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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困魂鎖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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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困魂鎖靈

光明神主蕭玉,此刻就端坐於空曠冷寂的光明神殿之中,與那無形之力暗暗較量。

封印神格!神力盡失!鎖魂於天界……

——這天下能做到這一切的,除了葉殘天帝,又還能有誰呢?

……

蕭玉不由苦苦一笑,擡手捏了捏緊蹙的眉梢;可是笑意方顯,看見腕上釘的亮閃閃的魂鎖,又重新籠上愁容;

多少年未見,連他也摸不透這位天帝陛下是何心思了……若真是為見他,又何至於困魂鎖靈,又為何……遲遲不露面......?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雖來此不久……可阿染又如何能等得來……

他此番被強行引渡到天上,根本沒有來及同他交代什麽……阿染他一定會擔心的……

——他耗不起的……兩人只有那麽幾年時間,若他尋不到離開的辦法……那麽阿染……

——

“——天帝駕到!”

蕭玉默默從桌邊站起,拖著手足嘩啦作響的鎖鏈跪下去拜他:“拜見……天帝陛下……”

那人未扶他,也未有任何動作,只默然站定在他面前,久久地站著;

良久,他輕輕地問了一句,“——阿玉……還記得你上次來天界,是何時麽……”

神念一動,一陣銀光鋪天蓋地地壓了來,蕭玉神識被壓制,幾乎是毫無掙紮地,被迫翻出腦中那段封存的曾經——

那是一段,他未動用光明神力時,還不曾出現的記憶——想來可能是因為墮下凡間,被天道影響,忘記了一些曾經。

——那應是……他還未遇見林染的時候。

......

很明亮,很絢麗,很溫和的光明。

——那是他這此生、唯一一次飛升,身向蒼穹,而心歸天地。

……那時……他還不曾意識到,葉殘的心思——有那麽……深。

在凡塵修行千載化人,在人間行善千載積善積德,終於修為圓滿,濟渡一道大成,有生以來第二次登上通天的階;

……

——上一次,是在三四千年前,葉殘天帝親下凡去請他,帶他飛升,可他卻以“天帝不應徇私”為由斷然拒絕,那時葉殘當然不肯放棄,可是他毅然決然自斷一臂,擺脫挾制,墜落人世。

……

似乎還只是昨日……可是一晃,竟也三千年了……

兩人再次相望,已是千年之隔,相望竟已有些生疏,蕭玉輕移蓮步,過去見禮:“陛下——”

葉殘擡手扶住他,未教他下跪,已然脫口而出:“免禮——你我之間的情誼在此,你本不必如此……”

他自然未再堅持,只是默默起身,在心裏淡淡地問了一句:“你我之間……可曾有過什麽麽?無非是數載師兄弟之情罷了——更何況,那“師”,還是你親手誅滅的魔尊……又有什麽可光榮稱耀的嗎……?”

葉殘又道:“阿玉,你初升天界,想來與此境地有所不熟,這幾日便隨在我身側,了解一些——也算是我——這個做師兄的,對你的一點兒照拂......”

三千年前那一出,大約讓這位天帝陛下有了些陰影,以至於不再敢提及,蕭玉正樂得如此,便含謝應了。

葉殘的目光忽地便柔和起來,牽著他的手,指向一處宮苑,“……你方入天界,這之前還不曾有你光明神神位,六芒星屬至陽,這光明神之位,我這神界還不曾有過,你初登神界,光明神殿還未建成,我的神宮足夠大,先供你暫居,如何?”

蕭玉不以為有甚麽不妥,自是點頭答應。

……再過不久,光明神殿建成,居然是在天帝的染雲宮之側,他暗暗覺得不對勁,可也僅是覺得而已,並未多思,遷了神宮。

再之後,便是兩人朝夕相見,暗生情愫……

那一日和風,麗日。

染雲天帝身邊的侍從官酬勤來見他:“——光明神主!恭喜啊!”

他自然知他“恭喜”是何意,於是便欣然應承。

那之後還有許多許多仙者前來道賀,他未覺什麽不妥,一一應承。

再之後,天庭大喜,大舉籌措天帝大婚——而不日之後,他便與之大婚,將自己嫁給了葉殘,兩座宮殿原不過了了距離,簡單合並了,落得圓滿。

這樣平淡都又如夢似幻的日子持續了不知多久,但在蕭玉印象中,似乎極漫長,又極平靜,似乎平和地免去一切波瀾;

而這“波瀾”,便於此時產生——

那一日,葉殘壽辰,修羅魔尊突破九十九重通天塔,犯上天庭,一路殺至天帝身前。

……

然後是惡戰,眾神之殤……

——光明神主以已之隕落替天帝擋下致命一劍,而修羅魔尊不日伏誅,天遣之下,滅盡神魂,殘餘意識推入凡塵……

“——你可知道,我為了救回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葉殘的聲音冷冷地,透著怒火,卻不難聽出其中的情真意切,可是情緒波動太大,以致於蕭玉一時都是茫然。

“……原本那犯上的魔頭已經神魂俱滅,可是朕為了救你,不惜以九成神力逆轉天命,任時光倒流,回到你被殺死之前——想要探取你體內光明傳承因子——只要有了它,便可將你覆活……”

“可那魔頭卻趁機領悟了時空之力,將意識一並潛了回去,並乘朕未防,將自己與你體內光明因子融合——”

“朕當時自然要阻止,可若毀滅他,你也就不覆存在……於是只有盡量以天罰削弱他的能力,渡下凡間,容之百世之後,與你分離……——哪裏想到,這一切盡在朕算計之中,而唯一令朕放心,而沒有去算計的你——卻成了最大的變數……”

葉殘忽然往前了一步,頓時四下湧起無數銀色細線,將蕭玉周身捆住,從冰涼地面提了起來,懸在空中與他對視。

葉殘道,“……阿玉,朕很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你我幾千年幾萬年的感情……會比不上一個作惡多端的魔頭?!——他究竟哪裏好?我找了你幾千年幾萬年,你都不見蹤影,如今卻為了他,不惜動用神格力量,去消解天雷?!”

“我——呃!”

——

蕭玉猶要爭辯什麽,可那銀線卻忽然發力,從他手足經脈鉆了口子,流進身體裏,在血管中飛速游走——

蕭玉周身束縛頓松,可身體卻再不受自己控制,在那銀線驅使下上前一步,頗熟絡地抱住面前的人,發尾微抖,卻仍舊堅定地擡起頭,要給他一個吻;

葉殘唇角劃過一絲涼涼笑意,卻微微側頭躲閃開去,輕聲道:“跪下。”

蕭玉身體全然不受控制,應聲而跪,只有眸中驚異與不情願讓人瞧得出這一跪的刻意——可是也沒有用。

——天帝何人,天界的扛把子,他若是想控制一個人——尤其是還是一個被封印了神格,形如廢人的人,有什麽困難?

葉殘冷冷看著他跪下,一字一頓道:“蕭玉……我討厭背叛……”

——

“……既然你不願忘了他,甚至為了他肯做到如此地步來……足見,我是無法完整地,從身到心得到你了……”

“——如此,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得到你的身……”

蕭玉心間一涼。

聽得他涼涼道:“……你便跪在此,想清楚了——反省之後,自己清洗幹凈,到染雲宮見我!”

蕭玉心間一涼,可來不及細思什麽,便看見那人揮了一下衣袖,下一刻人已被一道銀光完完全全籠罩。

然後是墜落……墜落……

——銀白色的無盡深淵……

他隱約想起來,是哪裏不對勁兒了……

——他自認一世清白,並未有過什麽情絲於這天界……更誆論會同他做那樣的事?!

……究竟,是什麽…

——

他,他在幹擾我的記憶!

——

“溫黎……”

“洛溫黎!殿下!……你給我醒一醒……醒一醒好不好?!”

……

那又是……什麽?

什麽聲音……為什麽能……跨越這無盡的銀白色深淵牢獄,傳進他心裏?

是……阿染的聲音……

——可是這裏……這裏分明是……葉殘的識海,連他尚被囚困其中……林染如今不過一屆肉體凡胎,又怎麽能?!

……而且,還能在葉殘不知情的情況下,傳進自己意識中……?

“——溫黎……洛溫黎!我時間有限,你再不回來……就見不到我了!”

“……北川,就要息戰了……到時,龐邙便又是蕭晟的天下……你不是說過,天下交給他,你不放心的嗎?——你到底要怎麽辦,到底要如何收場啊!?”

那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似在懷念,又真似他所說一般,能量已不足以傳入自己耳中——

“溫黎……你,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的初見?——那時你——救了……我……”

聲音時斷時續,本就不甚安穩,到那個“我”字,戛然而止。

蕭玉的心猛地一抽,一緊,下墜的白色深淵忽然消失不見,映入眼簾的,是一蔥蔥蔥蘢蘢的青綠……倒似……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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