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光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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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光明神
林染腦中墜了一片空白，並隨著那人的靠近，將這空白擴大開來。
紅衣、雪顏、墨發，金星……
這般刺目的顏色，竟然這樣輕易又毫無違和地在一個人身上顯現出來，那人身形輕盈，如飛絮般飄飛而至，雙手柔柔環住他脖子，擡了右手，輕輕拂向他鬢邊的亂發……
那一刻若亙古般永久，他接住的傷佛是一道光，流星的光，他的神明……
——而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他都可以毫無怨言……
於是。
“啪——”
半晌，林染默默捂著左臉，一臉茫然：“溫黎——我？”
蕭玉一橫眉，頓時將唐唐魔尊的氣勢壓沒了，於是滿口質問都化作委委屈屈：“……我沒殺人……只是……只是以為——”
——以為你會回不來……
蕭玉目光中隱著苦楚，似有什麽無法言表的哀傷，“……這些人，該殺，只是，不能是你來殺——我怪你，也不是為此，而是……”
他低低嘆一口氣，默默道，“……我前些日子又想起來一些事——阿染，我隱藏神格，是為了不讓葉殘發現我的氣息……可是你——”
他無言似的搖一搖頭，“……有的時候，你真的……一點兒都不相信我——我說過的，我不會輸！……阿染，我不是柔弱之人……我也從不會做自己無把握之事……”
“可是……”
他想說，因為害怕你有一絲一毫閃失，我不可以抱有任何僥幸心理——我想的是護你萬全，而不是賭你萬全……
可是，話在喉中幾番滾動，終未出口。
蕭玉再嘆，“我想過你會走極端，卻不曾想你竟直接召回神念……”
“祭道術一成，便再無可反悔之路……過不多久，天罰便會至……修羅魔身三百三十九次逆天改命，實力早已大不如前，又如何能扛得過魔尊現世的天雷懲戒？”
“——你告訴我，如何啊！？！…倘若不是我有光明神格，如何能保你不被天界天罰發現？”
蕭玉忽然情緒波動起來，眉心的六芒星閃了閃，似在顯示主人的不平與痛苦，“阿染！你對我……這樣不相信，可有想過，你所以為的對我好，是否真的是我所願所求？……我一旦動用神格力量，天帝立刻就會發現我的蹤跡……到時候我如何收場？！”
自己說完卻是一怔，他為什麽，這樣抗拒和葉殘回天界？
……
他潛意識裏就在逃避“回天界”這件事……
為什麽？
——只是那一臂的恩怨嗎？
不是！
誰，誰動了他的記憶？！？——他忘記了什麽？
……
林染想將人抱緊收好，再編兩句什麽騙他安心，可是開口卻成了：“……對不起——我錯了。”
“可是…我不忍這樣離開你——我們，我們回到過去……重新開始、好不好？”
蕭玉身子在他懷中一怔，聲音驟然發寒，“回到過去？……像從前三百多次那樣，抹去我的記憶，然後你逃避到天涯海角，孤獨終老麽——？林染，六千多年的糾纏，就只教會你“逃避”二字麽？”
林染張了張口，無言。
體內修羅魔息已快承之不住，畢竟肉體凡胎，容不得這一尊魔神，林染悄悄抑住體內氣息翻湧帶來的喉間血腥，輕輕道，“……那我只有直面天雷，以死鑒心了？”
說到“死”，林染不覺有些悵然；
——原來三百四十世，兩人還是沒有一個好結局……
蕭玉攬著他脖子的手一頓，手指微蜷：“不——這一次，我要你信我……我有辦法消解你體內魔息，但是必須動用神格力量……我知道，葉殘一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一定會來找我……可是我沒什麽可逃避的……阿染，比起你的安危，這六千年來我的堅持什麽都不是……你明白嗎？”
“什麽——你在說什麽？”
蕭玉鄭重吻上他的唇，然後忽地推開他，人已浮在半空，六芒星印記從額心烙出，將他圈在其中，動彈不得。
他的神情虔誠地一尊神，聲音清脆如天籟——只不過，讓聞者心神劇震：“……我要你信我，阿染——”
“——信我，會保你不死，信我，會回來……”
他忽然目光一銳，垂眸看著他，輕輕道：“林染……”
林染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麽了。
三百四十次……
不，他不認！他受不了他再死一次——又是在自己面前——
可是修羅神力被光明神格限制，他連逆轉時間都做不到……
蕭玉看著他死命掙紮的苦狀，低低地嘆氣道：“阿染，應我……”
林染這才憶起，多少次他都是這樣，在得了自己應答後才開始念那咒術；
……那麽，若是他不應……是否就……
——可身體卻不由已地開口應道，“我在……”
蕭玉心慰似地有著他的恐慌與茫然，笑意淺淺，口中開始念出聽不懂的奇異句文……
——下一刻，他的身子忽地移近，張開雙臂撲向他，微垂了頭，似要給他最後一吻——可是唇卻在與他相觸的前一刻，失去實體……
——既而是整個身體……
“不！——”半天雲裏不知是何人的嘶喊，慘淡淡劃破蒼穹。
然後是金光一閃，壓滅千機峰的血光。
雪舞游飛，無聲無息；
像，曾經的三百三十九個結局……
……可是卻再無了來生。
“我要你信我……”
“——信我，會保你不死……”
“——信我，會回來……”
可是……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究竟，如何回來……？
又是，去了哪裏？
……
冰封千裏，千機峰忽然抖動起來，雪山之上，無數雪蓮競相綻放。
——開滿了整座山峰。
繼而紛紛他湧了過來，滿山雪蓮竟溫和地帶著他的氣息。
“……溫，黎……”
林染喃喃道，“是，你在麽？”
“溫黎……洛溫黎……我們的王！”
數以千計的雪蓮莖葉隨風而動，輕語道。
林染怔住，立於滿目雪蓮之間，一時竟不知要做什麽。
雪蓮似有所感，擁向他，至他身前，分作無數細小銀線，湧入他體內，頓時一股異樣的溫熱充斥了他的身體，林染雙足離地，身不由己地飄然而起。
溫暖將他埋沒，卻沒有讓他失去理智，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體內修羅魔尊力量的剝離——確切地說，是切割——他在這白光之中，一點點失去和修羅魔尊的聯系，可是，卻一點也不痛；
他無比明顯地感受到空蕩，是了，空蕩——從此之後，身後再無那個人的空蕩——
魔尊是林心的殘念，而他只是林染，不再是威名赫赫的修羅魔尊，不再是大道人間的殺戮工具……
與那份邪惡再無瓜葛；
與那個身份再不相幹；
——他只是他自己了……
血脈斬斷，靈魂獨立……
可是失去了魔尊神力，便再無可能有重回時光上大能——甚至，他又是那個被封印內力的廢物，在生死面前，他什麽也做不了……
林染未掙，靜靜任那力量切斷他與地獄的最後一縷聯系。
——倘若，這是你為我選的路……我便由你心意，活下去罷？
……
溫黎——蕭玉——這一次，你是在騙我罷？你是不是不回來了……
林染緩緩落地，血色長發一點點褪去顏色，最後竟至雪白——若不是雪中那一片雪蓮簇擁下，那抹淡紅過於耀眼的話，恐怕會認不出這裏還有一個人來；
秘術畢，雪蓮們紛紛萎了花瓣，似已力竭，體低吟唱道：“溫黎……我們的王……您的囑托已經完成……”便欲散開去。
“等，等等——他？”林染見狀急急阻攔，“他…呢——”
雪蓮們低聲唱道，“——聖子有命……豈敢違抗？……不得告密……不得告密！”
“你們……別走！”
林染急了，起身欲攔，可是這些雪蓮卻似山體的一部分似地，來得突然，走得更悄無聲息，一轉眼便沒了蹤跡。
“誒嘿嘿！——大變活人！哈哈哈哈——人沒了，人沒了哈哈哈！”
一個渾厚男聲突兀地闖了進來，那人一邊拍著手走近他，一邊蹦蹦跳跳地哪念著什麽，仔細看之，那左手竟無五指——就仿佛被生生斷去了一樣。
足見修羅魔尊的修羅地獄火並不是那樣好應付的——以藥族人的生機，卻也只能將這斷去一臂恢覆成這個樣子——尚長不出五指來，只怕就止步於此，一輩子無法恢覆了……
那來人，正是洛淵。
可能是因為受了重創，神智又被修羅幻境狠狠沖撞一番，加上遭逢喪子之痛，這一身形貌未變，心智卻形如幼兒，也不知還有沒有恢覆的機會——而其餘長老，此刻已經不見蹤影，可見藥族，也並非人人為他人之輩，自己撈不著利益還要冒險，自然是能躲則躲。
林染垂眸，輕輕道，“你看見了嗎？——是真的嗎？……他，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這話當然不是問的洛淵，而是一直在一側呆著，滿目憂心望著他二人，又極力縮小存在感的洛卿雪。
洛卿雪聞聲一震，半響，緩聲道：“……聖子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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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腦中墜了一片空白，並隨著那人的靠近，將這空白擴大開來。
紅衣、雪顏、墨發，金星……
這般刺目的顏色，竟然這樣輕易又毫無違和地在一個人身上顯現出來，那人身形輕盈，如飛絮般飄飛而至，雙手柔柔環住他脖子，擡了右手，輕輕拂向他鬢邊的亂發……
那一刻若亙古般永久，他接住的傷佛是一道光，流星的光，他的神明……
——而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他都可以毫無怨言……
於是。
“啪——”
半晌，林染默默捂著左臉，一臉茫然：“溫黎——我？”
蕭玉一橫眉，頓時將唐唐魔尊的氣勢壓沒了，於是滿口質問都化作委委屈屈：“……我沒殺人……只是……只是以為——”
——以為你會回不來……
蕭玉目光中隱著苦楚，似有什麽無法言表的哀傷，“……這些人，該殺，只是，不能是你來殺——我怪你，也不是為此，而是……”
他低低嘆一口氣，默默道，“……我前些日子又想起來一些事——阿染，我隱藏神格，是為了不讓葉殘發現我的氣息……可是你——”
他無言似的搖一搖頭，“……有的時候，你真的……一點兒都不相信我——我說過的，我不會輸！……阿染，我不是柔弱之人……我也從不會做自己無把握之事……”
“可是……”
他想說，因為害怕你有一絲一毫閃失，我不可以抱有任何僥幸心理——我想的是護你萬全，而不是賭你萬全……
可是，話在喉中幾番滾動，終未出口。
蕭玉再嘆，“我想過你會走極端，卻不曾想你竟直接召回神念……”
“祭道術一成，便再無可反悔之路……過不多久，天罰便會至……修羅魔身三百三十九次逆天改命，實力早已大不如前，又如何能扛得過魔尊現世的天雷懲戒？”
“——你告訴我，如何啊！？！…倘若不是我有光明神格，如何能保你不被天界天罰發現？”
蕭玉忽然情緒波動起來，眉心的六芒星閃了閃，似在顯示主人的不平與痛苦，“阿染！你對我……這樣不相信，可有想過，你所以為的對我好，是否真的是我所願所求？……我一旦動用神格力量，天帝立刻就會發現我的蹤跡……到時候我如何收場？！”
自己說完卻是一怔，他為什麽，這樣抗拒和葉殘回天界？
……
他潛意識裏就在逃避“回天界”這件事……
為什麽？
——只是那一臂的恩怨嗎？
不是！
誰，誰動了他的記憶？！？——他忘記了什麽？
……
林染想將人抱緊收好，再編兩句什麽騙他安心，可是開口卻成了：“……對不起——我錯了。”
“可是…我不忍這樣離開你——我們，我們回到過去……重新開始、好不好？”
蕭玉身子在他懷中一怔，聲音驟然發寒，“回到過去？……像從前三百多次那樣，抹去我的記憶，然後你逃避到天涯海角，孤獨終老麽——？林染，六千多年的糾纏，就只教會你“逃避”二字麽？”
林染張了張口，無言。
體內修羅魔息已快承之不住，畢竟肉體凡胎，容不得這一尊魔神，林染悄悄抑住體內氣息翻湧帶來的喉間血腥，輕輕道，“……那我只有直面天雷，以死鑒心了？”
說到“死”，林染不覺有些悵然；
——原來三百四十世，兩人還是沒有一個好結局……
蕭玉攬著他脖子的手一頓，手指微蜷：“不——這一次，我要你信我……我有辦法消解你體內魔息，但是必須動用神格力量……我知道，葉殘一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一定會來找我……可是我沒什麽可逃避的……阿染，比起你的安危，這六千年來我的堅持什麽都不是……你明白嗎？”
“什麽——你在說什麽？”
蕭玉鄭重吻上他的唇，然後忽地推開他，人已浮在半空，六芒星印記從額心烙出，將他圈在其中，動彈不得。
他的神情虔誠地一尊神，聲音清脆如天籟——只不過，讓聞者心神劇震：“……我要你信我，阿染——”
“——信我，會保你不死，信我，會回來……”
他忽然目光一銳，垂眸看著他，輕輕道：“林染……”
林染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麽了。
三百四十次……
不，他不認！他受不了他再死一次——又是在自己面前——
可是修羅神力被光明神格限制，他連逆轉時間都做不到……
蕭玉看著他死命掙紮的苦狀，低低地嘆氣道：“阿染，應我……”
林染這才憶起，多少次他都是這樣，在得了自己應答後才開始念那咒術；
……那麽，若是他不應……是否就……
——可身體卻不由已地開口應道，“我在……”
蕭玉心慰似地有著他的恐慌與茫然，笑意淺淺，口中開始念出聽不懂的奇異句文……
——下一刻，他的身子忽地移近，張開雙臂撲向他，微垂了頭，似要給他最後一吻——可是唇卻在與他相觸的前一刻，失去實體……
——既而是整個身體……
“不！——”半天雲裏不知是何人的嘶喊，慘淡淡劃破蒼穹。
然後是金光一閃，壓滅千機峰的血光。
雪舞游飛，無聲無息；
像，曾經的三百三十九個結局……
……可是卻再無了來生。
“我要你信我……”
“——信我，會保你不死……”
“——信我，會回來……”
可是……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究竟，如何回來……？
又是，去了哪裏？
……
冰封千裏，千機峰忽然抖動起來，雪山之上，無數雪蓮競相綻放。
——開滿了整座山峰。
繼而紛紛他湧了過來，滿山雪蓮竟溫和地帶著他的氣息。
“……溫，黎……”
林染喃喃道，“是，你在麽？”
“溫黎……洛溫黎……我們的王！”
數以千計的雪蓮莖葉隨風而動，輕語道。
林染怔住，立於滿目雪蓮之間，一時竟不知要做什麽。
雪蓮似有所感，擁向他，至他身前，分作無數細小銀線，湧入他體內，頓時一股異樣的溫熱充斥了他的身體，林染雙足離地，身不由己地飄然而起。
溫暖將他埋沒，卻沒有讓他失去理智，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體內修羅魔尊力量的剝離——確切地說，是切割——他在這白光之中，一點點失去和修羅魔尊的聯系，可是，卻一點也不痛；
他無比明顯地感受到空蕩，是了，空蕩——從此之後，身後再無那個人的空蕩——
魔尊是林心的殘念，而他只是林染，不再是威名赫赫的修羅魔尊，不再是大道人間的殺戮工具……
與那份邪惡再無瓜葛；
與那個身份再不相幹；
——他只是他自己了……
血脈斬斷，靈魂獨立……
可是失去了魔尊神力，便再無可能有重回時光上大能——甚至，他又是那個被封印內力的廢物，在生死面前，他什麽也做不了……
林染未掙，靜靜任那力量切斷他與地獄的最後一縷聯系。
——倘若，這是你為我選的路……我便由你心意，活下去罷？
……
溫黎——蕭玉——這一次，你是在騙我罷？你是不是不回來了……
林染緩緩落地，血色長發一點點褪去顏色，最後竟至雪白——若不是雪中那一片雪蓮簇擁下，那抹淡紅過於耀眼的話，恐怕會認不出這裏還有一個人來；
秘術畢，雪蓮們紛紛萎了花瓣，似已力竭，體低吟唱道：“溫黎……我們的王……您的囑托已經完成……”便欲散開去。
“等，等等——他？”林染見狀急急阻攔，“他…呢——”
雪蓮們低聲唱道，“——聖子有命……豈敢違抗？……不得告密……不得告密！”
“你們……別走！”
林染急了，起身欲攔，可是這些雪蓮卻似山體的一部分似地，來得突然，走得更悄無聲息，一轉眼便沒了蹤跡。
“誒嘿嘿！——大變活人！哈哈哈哈——人沒了，人沒了哈哈哈！”
一個渾厚男聲突兀地闖了進來，那人一邊拍著手走近他，一邊蹦蹦跳跳地哪念著什麽，仔細看之，那左手竟無五指——就仿佛被生生斷去了一樣。
足見修羅魔尊的修羅地獄火並不是那樣好應付的——以藥族人的生機，卻也只能將這斷去一臂恢覆成這個樣子——尚長不出五指來，只怕就止步於此，一輩子無法恢覆了……
那來人，正是洛淵。
可能是因為受了重創，神智又被修羅幻境狠狠沖撞一番，加上遭逢喪子之痛，這一身形貌未變，心智卻形如幼兒，也不知還有沒有恢覆的機會——而其餘長老，此刻已經不見蹤影，可見藥族，也並非人人為他人之輩，自己撈不著利益還要冒險，自然是能躲則躲。
林染垂眸，輕輕道，“你看見了嗎？——是真的嗎？……他，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這話當然不是問的洛淵，而是一直在一側呆著，滿目憂心望著他二人，又極力縮小存在感的洛卿雪。
洛卿雪聞聲一震，半響，緩聲道：“……聖子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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