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他不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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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他不幹凈了

離月收回目光,四下仍不見離風影子,不由擔憂;

可此刻已顧不上憂他如何了,箭己在弦上,而雪映曜日似在燒;

——

這一戰,要麽她以身殉城,要麽她以身殉情;

——大約,是免不了了的……

“眾將士聽令——死守暮山城,不到流盡最後一滴血,決不退縮!”

……

百餘裏之遙,無常雪峰,林染忽地驚醒來。

望著這個……他無數次送走愛人的魔域——雙峰無常,入者半歸,從無差錯;

歷經萬難千辛,輾轉百世,還是避無可避,直面迎上——

無常……

今番,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了吧?

——

我和他,只剩這最後一次機會了……

漠如煙見他醒了,便忍不住心中疼痛,偏又忍不住不去問他個清楚,抄起一旁魅傾城的鞭子便抽了他幾鞭,有一某重不知怎麽落在臉上,帶出道血痕,漠如煙被那血傷了目,這才丟了鞭子,惡狠狠盯住他;

林染食了她獨制的藥,內力被完全封禁,此刻僅是被用普通絕索綁了手腳,也全掙不開,受了一番鞭打,人反倒是平靜,望著她,

——眸中映著一個她;

漠如煙心下一動,好容易穩住了心神,平靜了語氣,不甘不願問道,“……那些……都是真的?”

林染傷雖得蕭玉佑護,不至於死,可現下臉色卻堪得上蒼白,聞之言笑了笑,“那些……如煙,那些——你什麽都不懂,不懂為了一個人,什麽都肯做的感受,為了他,哪怕我下地獄,哪怕我罪有應得,罪該萬死!……亦無悔無懼……”

漠如煙少有地咬了收唇:“我懂……”

神色一暗。

她不信邪一樣道:“當初你救我,究竟是為什麽?”

林染虛弱地喘了口氣,道:“漠如煙……你已經猜到了,不是麽?——為什麽還問我,白白傷心不是麽了……”

漠如煙道:“告訴我、回答!”一字一頓,似用盡了全部力氣。

林染所有的柔情都給了蕭玉,於他人,還是這麽一位“姑娘”,委實不能憐香惜玉了,遂閉了目,直言道:“……為了,去藥王殿——”

“……”

漠如煙的唇抖了起來,無聲地淚就這樣鋪了滿臉,可是她死死盯著林染,聽著他口中的一字一句,依然不敢相信似的。

林染嘆了口氣,“為了,讓你替我引開藥王殿視線,為了讓你代替我去閻羅闕,為了你替我擋下這煉藥之苦,身量巨變,永無恢覆之日的苦痛折磨……”

漠如煙痛苦地捂住耳朵,閉著眼搖頭,“不!不要再說了!不要……”

——

林染少見地良心抽動,止住話頭不說了——

他當然無數次後悔這樣對漠如煙,可是他別無選擇——

……只有進藥王殿,才能最快知悉他們針對殿下的計劃,才能最大可能護他萬全……

哪怕如此,他也沒能護著他的殿下一次……

——哪怕一次!

……

漠如煙猛地站了起來,她張開雙臂,露出那本不該屬於女子的身形,就這麽望著他,眼淚從睜大的麗眸中滾出,似斷線之珠。

她一字一句道:“是你!……我變成如今這不男不女的模樣,就是因為你?你憑什麽?——又為什麽……一定是我?!”

林染被吼得難得地心跳了跳,擡了擡眼皮正視此人,認真道:“你自己不是也說出來了麽?——利用一個人,瞞過藥王殿,又完整地混入其中,混得高位——為他,搏一分生機……我自然是為了他才這樣做的——如煙,對不起……我的心裏,真的很想很想他能活著……好好地活著……”

那聲音無奈又寵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對她說的情話;

可是物極必反,極溫柔的東西,背後總有一張抓人心肝的鬼面……

漠如煙望著他,唇在抖,可是好久說不出活來。

恰巧魅傾城也醒了,於是,使再無了話,漠如煙有心忽視林染之前所作所為,便未同他再爭執,揮劍斬了他足上繩索,牽住他被染霜綁著的雙手,將他雙目一蒙,用力扯了扯繩子,冷冷道:“既醒了,也省得我拖你了,跟著走!”

一直到進入雪峰深處,都再無話;

——

她曾悄悄看過他幾次,可惜了那人什麽也看不見,並不知曉——

她靜靜地想,雙峰無常,入者半歸……

——那倘若,進入的,是一個人呢?

……

他若回藥王殿,免不了還是一個死,可是他逃得過一次,卻不一定逃得過這第二次……

她已經廢了他內力,他們之間恩仇,就這樣算了,挺好的……

——至於藥王殿,既然已經離開,還是不要讓他回去了……

——

林染,我將這生死留給天,替我與你評判,便作,從此緣盡罷……

是生是死,便端看你的命數……

煙彈無聲地落入雪地,迷霧散開,魅傾城無覺地走進雪裏,漠如煙緊隨其後。

——牽著林染的繩索緩緩垂落,落進雪地,再無瓜葛……

……林染,從此往後,莫讓我再遇見你了……

否則,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

不知自己是會殺了你,還是殺了我自己!

……

極北冰雪瀟瀟,冥南溫泉氤氳。

宛鈺打從禁閉室出來,已經悠哉悠哉泡了好幾日溫泉了。

族中的人前兩天還遣“她”去逮食夢獸,念著她“身單力薄”,還特地派了他們這一輩的翹楚——應該是這一輩的大哥了——名喚“洛籬”的,真身恐怕是夢魂草那一類,於食夢獸極其克制。

“宛鈺被封了內力,應該不太能幫得上我什麽,就在一邊看著就好……那食夢獸兇殘,還是我來捉——”

“宛鈺”樂得如此,乖乖束手站在一邊看,雖說他並不是真的弱吧,但是有人願意獻殷勤,他還是很樂意在一邊看著的……況且……

“她”又“看不見”……

——是的,依然看不見。

哪怕是已經緩了這麽久,他還是不能破解藥王殿的毒,眼前還是黑暗——如果不用“風雲”的話。

“風雲令”——他於過往記憶裏搜尋來那套功法的名字——只是奇怪,自己究竟是因為什麽,非要把它修進神魂裏去——為此不惜神魂破碎三百三十九次……

每一世,都在修習……

這樣重要的東西,真的只是用來以神魂視物這麽簡單?

……

“好了!——沒嚇到你吧?……宛鈺,宛鈺!”

洛宛鈺回神兒,看了看洛籬手裏那個委委屈屈蜷著,後悔自己生出來這一遭的食夢獸,頓了一下,震驚道,“哥——你這是……怎麽欺負人家了?”

洛籬聽著那人夾子音,手一抖,木木道,“就,正常發揮……哈哈,正常發揮……”

宛鈺瞇了瞇眼。

食夢獸造夢困人,以人欲望而食,能把食夢獸欺負成這樣的,那心志必然要堅定如石——他自己勉勉強強能算一個,這個人,明明感覺上修為不如自己,可是竟把這造夢的小家夥搞這麽淒慘……

若說屬性相克——這得克成什麽樣兒才能……?

洛籬一手拎著食夢獸,一手扯著她,“還沒問妹妹呢——妹妹當時是怎麽惹著我們雪域領主的?妹妹的眼睛這樣,也是因為它所傷嗎?”

宛鈺,“……”

雖然但是,扮女裝和被當“妹妹”對待……它真的是兩個感受啊啊啊啊啊啊!

況且洛籬眼裏那個光澤……

好亮,好嚇人!

——那該不會是看媳婦的眼光吧?

……!!!

食夢獸的事宛鈺自然是糊弄過去了,可是眼上的傷他卻無從解釋,只得推說是舊傷,那幾乎是落荒而逃。

原本準備上山的洛卿雪站在半山腰,看著蕭玉驚慌失措地溜回來,迅速扒光自己,跳進溫泉,拼命搓洗被洛籬觸碰的手腕和肩膀……

洛卿雪,“……”

——倒也是大可不必……

宛鈺哭唧唧,“姨母,我感覺我不幹凈了……他看我的眼神兒,有欲望……”

“……”

洛卿雪一直到這人洗幹凈了穿上衣服,才慢悠悠轉過身來,道,“走吧,大長老要見你——哦對了那啥,它……它多半看得出你是誰,到時候小心點兒啊……”

“……不是,它……”宛鈺被那人拉著就走,害怕極了,“不是,姨母,它既然都能認出我,你還這樣就讓我去見它,你是不是想我死啊?”

“殿下,”洛卿雪無言道,“——就問殿下去不去吧……大長老要是那麽好見,還用得著我帶你去?還不是我覺得你可以跟它爭取一下……呃,同情?”

宛鈺撇撇嘴,“……演一下都不行嘛?——欸……我為了在這邊維持一個傻白甜膽小鬼人設這麽艱難的……”

洛卿雪,“……”

——嗯,行,非常行。

您隨便演,我當沒看見好吧……

可是她還沒來及給這人交代什麽,那人卻似做了什麽走了神兒,步子緩下來,頭微微垂下,繼而整個人緩緩栽倒在她身上。

“……我說宛鈺你怎麽好端端地演什麽——宛鈺?——宛鈺?……你怎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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