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無常雙峰,入者半出

關燈
(63)無常雙峰,入者半出

北境北川,無常雪峰,林染茫然立於雪中,被蒙著眼睛的面上是說不出的孤寂和楚楚。

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跟丟。

林染也很懵逼的說——他好端端地被漠如煙拖著走,本來也是不懼再回一趟藥王殿的,可是走著走著,就剩他一個人了……那繩索不知何時拖在地上,他覺察不對,順著攀過去時,末端已經涼透,結了厚厚一層冰。

林染,“?”

他原想著是自己對不起漠如煙在前,那人怎麽折磨他都情有可原,此番可能也是為了讓他痛苦才把他“遺棄”,大抵看自己半死不活的時候她就又過來牽自己了——

還頗為乖覺地靜了幾刻,依然沒人來找他。

林染後知後覺自己心境現在太安逸了,這樣在雪地裏等一個人,於他這具已經沒什麽精力的身體來說,真的不是一件合適的事。

正打算將縛眼的帶子取了找方向出去,雙手卻又被人籠住了——那人的手比他的還涼,卻又有力得多,並指如刃劃開他腕上繩索,卻不許他取下眼上布帶,只輕聲道,“染染,信我——跟我走可好……?”

林染第一反應居然是雪山魅姬,那種靠魅惑,誘人入險境的雪山生物,下意識縮了下手,“你是真的?——你怎麽證明你是真的?”

蕭玉:“......?”

林染道:“來,對個暗號——這是第幾次過雪山?”

蕭玉,“……”

這不是本體,說話字數有限的啊餵!

——還有這第幾次?他忘了……

得有幾十次了吧?

於是蕭玉沈默半刻,湊上去親那人唇——發現自己只是靈體,並沒有腳,身高不夠,不得已飄起來一點,身形飄飄然地,小心翼翼地將人吻住;

——像是只怯怯的幼兔,眨著水靈靈無辜的眼睛緩緩湊近,顫巍巍對某菜葉子說著,“對不起,但被吃不疼……”

林·“菜葉子”乖乖被吃了,還沒反應過來:“……殿下啊——你到底去哪兒了?我,我在北川找不到你……”

委屈極了。

蕭玉未理,牽了人便走,行得極慢,似在珍視什麽;

——如果林染能看見的話,便知這場景有多恐怖了——

雪山之中,一只手牽著他在雪山裏走——只有一只手,沒有肢體和頭的那種——而且那手還在漸漸透明……

——無常雙峰,入者半歸,便是說僅能有一半闖入者生還;

這不是一句簡單俗語,而是一句詛咒——而林染孤身一人,只能死在裏面……

——可若“他”也算一個人的話,自散魂魄,那麽做為詛咒中二人的二者之一,他一死,便意味著,林染必生……

林染猶未覺自己手中已然什麽也沒有了,至一處,那人將方才截斷的繩索往他腰上一纏,另一端系在樹上,又解了腰帶,將他雙手綁好,把染霜塞進他手心,在他耳邊輕輕道:“你乖乖在此等我……”

便連聲音也不見了。

林染沈浸在那個吻中,半響才意識到不對勁——在這四下無著雪山裏,哪TM來的樹?!

條件反射地扒拉下眼前物什,看了看四周,半響,後知後覺地看了看自己腕上這鮮亮的腰帶——

我TM……當初為什麽要帶著它……來找這神出鬼沒的玩意兒?

——為了讓他折騰我麽?

……

人卻一楞:雙峰無常……又怎會這麽容易出?——他,他呢?

又為什麽,不肯讓自己摘去蒙眼這布?是不是因為……

……聽說白雪看多了人會眼盲,潔白的人接觸多了,人會心盲。

林染茫然立於原地,一時竟真的不知所措起來;頭一次,他害怕見到他,又害怕見不到他……

——更怕,這一次的“再不相見”,便是永遠不見……

蕭玉的意識漸漸在北川的風雪裏消散,然後驟然回攏,落在南疆洛原山峰一團縱橫的枝條堆裏。

他身下的枝條蜿蜒起伏,卻是柔軟,仿佛人臂,枕著竟不甚疼痛。

蕭玉早就醒了來,人卻未動,靜了半刻,向一個方向輕輕一拜:“是您要找我麽?……族老?”

那上方的火把正從頭頂落下來,被一段枝條攔腰截住,架在半空;蕭玉一怔;

蕭玉看得真切,這大長老的……地盤……乃是一個……不見天日的樹洞——而那火把之側,一個枯瘦的老人正擡頭望著他,陰森森地笑……

而他,沒有肢體——確切地說,蕭玉腳下和身邊的這些,全是他的身體……!

——大長老,這麽多年來地位未衰自然是有原因的,傳聞,他是藥族之初便存在的一位人物,乃是藥族初代族長的陪侍,在其不幸仙去之後,大長老一力振興藥族,百餘代一直如是,雖一直不願掌權,卻也是族中極有權威的存在;

那“人”睜眼,極慢地眨了眨了眼皮,看了他一眼,道:“——生來人形?唔……體內還有我族聖子聖女血脈……哦,原來是,雪參……”

“唔……是她的孩子——是你——你可知,你此時歸來,有多兇險?”

蕭玉被人一眼看穿底細,全然不慌神:“……世間自有公道在,我此番,便是為查明當年真相而來,若錯在父輩,我自是贖罪而來……倘若不是……我也會為父親證明清白……呃!——大長老!您就連一句話都不肯讓我多說嗎?疼疼疼疼啊!”

——那枝條趁他無覺,將他手足纏繞,綁住,一點一點收緊:“——你父親乃是棲悟枝修作人身,棲梧枝生為神族,你又承他神脈——為何……會是這般柔弱的身體?……唔...是了,這傷——禦神詰——的確是會削弱很多實力……”

蕭玉,“?”

“雪參,你問二十年前,那麽二十年前之事,你幾何知——?”

蕭玉被這人用“手”亂摸,摸出一肚子火,卻不知不覺中被困了身形,不得發作,怒道:“我叫蕭玉——我有名字!——二十年前,什麽二十年前?!——我只知我母親救了一族老小,卻被迫離開了藥族,永不再能回來……”

“蕭雲?——那是什麽玩意兒?”

蕭玉,“……”

莫名熄火。

那老頭兒反應極慢,蕭玉也懶得同他解釋了,便幹巴巴道:“——老頭兒,回答我,二十年前——餵!”

——那老頭兒睡著了……

蕭玉惡從膽邊生,用略微能動的手指給老頭兒捏了一個濃度極高的薄荷丟他嘴裏……

半分鐘後,蕭玉,“——啊啊啊啊啊啊殺人了啊啊啊啊啊!”

——蕭玉直接被他“樹大爺”扔了出來;

“……”

也不知這是掛在哪裏了,加之周身疼得歷害,便未急著從自掛的這“東南枝”上下去,閉目小憩。

——然後就順勢昏過去了。

畢竟因為林染的事,自散一縷魂澤,傷至神魂,多少還是力不從心些的。

……

醒來之時,人在一陌生室內,一個好看的男人正從屋外推門進來:“——醒了?”

蕭玉警覺——不起來——這人的笑聲……好生溫柔……啊啊啊啊啊!

——怎麽可以有這樣溫柔的男人啊啊啊……要不是他已經有林染了……

那人移進了些,給他端了碗藥,道:“……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該以自相許啊?宛鈺妹妹?”

蕭玉不負眾望:“咳——噗!”

——好,藥白熬了……

雖然他剛剛確實是懶了一下,沒用“風雲”看世界,但是蒼天用得著這麽折磨他嗎?

——

洛籬大約也沒料到這家夥臉皮這麽薄,急忙去替他拍背,被後者不動聲色地閃開了;只好無奈道:“……好了,我只拿你當妹妹……我方才只是同你開個玩笑……”

蕭玉還卡在那句“妹妹”裏出不來,“……”

半晌,洛籬道:“我就是剛巧看見你被長老丟出來——我送你回你院落處吧——你……住哪兒來著?這年頭都被長老丟出來的人……嗯,確實不多見……你是住在卿雪姨姨那邊的?”

蕭玉卡了卡:“我——宛鈺自己能走——多謝……哥——族兄相救……”

“嗯,鈺兒妹妹堅定如斯……”

洛籬欣欣然撫掌,“——不過,真的不用我送你麽?天涼路滑……妹妹若是摔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蕭玉一個踉蹌,摔在門檻上,徹底無言了。

——跟在洛籬身邊,他就好像被下了言靈咒術一樣,說什麽就是什麽,怕什麽就來什麽……

“罷了……我還是扶宛鈺妹妹回去好了,幸而也不很遠……”

“……”

被洛籬扶回去時,還好巧不巧被他卿姨撞上,洛卿雪看了看這二人,無言半刻道:“我——咳,姨母什麽也沒看見啊……那個,殿——宛鈺啊,這還有半個月就……就一年一度的入族譜嘛——你忍著點兒啊,那個不是處……女是不能進籍譜錄的……”

洛籬笑得很溫婉:“——好的卿姨,我替您看好她……一定不會讓她進不了族譜的……”

蕭玉,“???”

(洛卿雪OS:姨不是磕CP,姨只是負責傳謠言╭(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