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孽
關燈
小
中
大
（58）孽
蕭玉倒是認認真真想了想。
如果他同意，這倒是給洛卿雪示好示弱，那他以後在這千機峰可就任其拿捏了——但倘若同她硬剛，雖說也不是不行，可這樣一來卻也算是被洛卿雪懷疑，到時候行動幾多受限，也是不便……
想了想還是跟著洛卿雪好一點，至少不用擔心自己行動被人處處監視……洛卿雪要拿捏他，便看她有沒有這個能力了……
化作原型時，那些捆縛他的鎖鏈無著地滑下去，連帶著衣襟一起——金光之中赫然一個雪參娃娃。
蕭玉摸了摸自己沒有衣服的□□（植物根莖），忽然有點兒後悔。
洛卿雪俯身將人抱在懷裏，情難自禁地揉了兩把，這才喃喃道，“雪參……陛下不該是棲梧枝嗎？——這和人參還是有區別的……難道說，你並非皇帝親生血脈？”
蕭玉被摸的頭皮發麻，默默捂著頭，掙紮道，“……姨，你盼我點兒好成麽？——我爹他只是——”
戛然而止。
——有的事情，他知道，可是不能說。就比如蕭銘鳳曾經的身份。
況且他好像有點兒想明白了……
——
人參，棲梧枝……
……如果，是兩個不相容的意識呢？
冷冽的雪木槿花香襲來，蕭玉浸潤其中，有點昏昏欲睡。
洛卿雪道，“……此為我的護體花香，有療愈，催眠奇效——宛鈺你安心睡一會兒，我帶你上山之後，自會給你一個解釋……”
——解釋是什麽呢，自然是“二十年前”的另一個版本。
元安十三年，洛宛當上的藥族聖女——因為人參一脈斷絕，所以這聖女選的出奇得順利，順利得讓人懷疑是不是誰在背後動了手腳。
當然是有點內幕的，不過那些長老們的支持，自然也是順應藥族民心——洛宛的本事人盡皆知，人緣也好，還不曾嫁娶，自然是人人願意攀一攀關系——
聖女負責傳達世祖的旨意，統禦各大部族，是族中的信仰之基，決定藥族的發展方向——只是洛家那一脈雕零，沒有聖子出現，洛宛一個女子，註定弱上三分氣勢。
——那時的溟新城還不叫“溟新城”，而是隨藥族世祖世代所居的主峰一起，名喚“洛原城”——而雪蓮聖女，便是城主。
本來也就是亂世收容些許外來人，治病救人為本，可是一來二去，藥族人動了些莫名的心思——
倘若真的能令城中人臣服，藥族的根基也不必落在那酷寒雪山之上……自然也就有更多族人能夠更好生存，壯大藥族……
洛宛當然不願，為此苦苦支撐了許久，不過終究抵不過族中勢力紛雜，而自己空有威望，而無足夠勢力去解決此事，為了穩固藥族團結，自然還是默許——
洛原城在大長老為首的幾人帶領下，被掩護得像一個堅固的城堡，把自己牢牢護佑其中，堅不可摧，可是內裏卻是人心不齊，早爛透了——
殊不知這樣根本不能護佑洛原任何，反倒是給了蕭銘鳳發兵的理由。
蕭銘鳳同洛宛到了談婚論嫁的日子時，這件事才讓族人發覺。——可是族中人心思各異，明明該要三思的，可是內裏卻覺得洛宛嫁了外族，就不能擔任聖女一職，他們便有的爭了……
——所以那場大婚，族中上下都同意的很快……
——那些上層的人自然是想她離開，可是低階的小草藥們卻是真心想她幸福，一來二去，表面上竟是圓滿。
洛卿雪有所懷疑，可是一派欣欣之景，她也掉以輕心——況且那時蕭銘鳳並沒有托出身份……
於是那一日，城門開，鮮血灑。
藥族用一座城的人命，讓出洛原，殘部躲進人跡難至的洛原山頂峰，這才得以保全。
——而雪蓮聖女那一日起，不知所蹤。
“可是……頂峰根本不是人跡罕至那樣簡單——那本是聖女才得進之地，那一日，姐姐粉碎了蓮心，庇佑族人得以進入，神力破開山澗，供族人棲身，而自己卻因違背族靈意志，被驅逐出藥族……”
“再後來的事，聽聞那人封她妃位，著人細細看護……我雖不能至，卻也為她釋然——”
洛卿雪揣著小雪參，輕輕道，“……可是後來，卻再沒了她的消息——直到遇見你——殿下，蕭銘鳳那日是要帶我回宮去看她的……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我不得已提早回來——所以你說替她還願，究竟是要還什麽願？宛姐姐她，又為什麽不自己回來？”
小雪參胸口亮了亮，不顧一切地從她懷裏跳出來，原地幻化人形——白光掠過身體，自覆上一層白衣，墨發三千披散，垂落腳踝。
蕭玉自化了人形，可是散著頭發，也看不出是男是女，冷冷清清地看著洛卿雪，一字一頓，“……姨母，我敢隨你上來，就不能什麽都不了解——你三言兩語就將我騙了，不覺得利用我都不夠可靠嗎？”
洛卿雪看著他胸口的閃爍，怔了怔，“……姐姐？”
蕭玉眼角是化了的雪粒，像淚。
他一言不發地揉了揉心口，低低道，“族靈有什麽理由逐她，是你們吧？”
洛卿雪搖了搖頭，“這些舊事……本不想牽扯你進來的——殿下，藥族太亂了，你若涉足，恐不能全身而退……”
蕭玉點醒她，“你拉我上山時，便已將我籠在局裏，想我什麽都不知道就給你當槍使，你覺得可能嗎？”
“我……”
他沒聽她解釋，壓著她的話頭說道，“……既然無法逐聖女出族，那麽聖女隕落，千機峰，不會沒有一點反應吧？——況且，後來的結局，姨母不僅知道，還切身參與，且從中得利了才是……”
洛卿雪看著他，緩緩嘆了口氣。
——有什麽好騙的呢？不過是陰差陽錯，而自己不願意承認自己就這樣害死了姐姐罷了……
元安十五年冬至，她帶領願意追隨的族人去京都找洛宛，尋求庇佑；
可是偏偏屬意一個京城男子。
那一夜尋歡，她意識朦朧中聽那人提及“宛妃近日與聖上好似鬧了大矛盾”，順口道，“不瞞你說，我此行便是來尋她——”
——若她過得好，那麽她也必然不會不顧這些衷心愛慕她的族人死活——倘若過得不好，她作為妹妹，也合該帶她離開。
那個人是誰不重要了，只記得那人也是無意，聽了他們藥族故事，唏噓不已，後來尋了一處酒坊，找說書先生講述他們的話本子。
話本的結局不好，皇帝不知如何得知，威逼他改寫結局，他百般無奈，去求洛卿雪救他一命，帶他離開。
——洛卿雪那時已與洛宛接上線，打算以她難產假死離宮——而雪蓮一脈一體雙生，只要魂魄在，就可以重塑肉身，徹底離開蕭銘鳳——
她這輩子已經毀在他手裏了，唯一所願，便是能夠遠遠離開，不覆相見……
——至於那個小孩子……
憑借身世，縱活的不會太好，也至少衣食無憂……她只想同他撇清關系，那個孩子……
就當從未存在過吧……
……
也許是機緣巧合，又或許是天意弄人，她竟因著兩人之間那點情分，順口說道，“雪蓮一脈一體雙生，話本效果嘛，皇帝想，你就改給他看……”
——反正都是無法挽回了的。
那人不依，想同她離開京城。——洛卿雪雖然幹了這等事，卻也是不願意“負責”的，當然拒絕。
可怎知那人氣極生恨，把“一體雙生”的秘密告訴了皇帝。
……於是洛宛再無離開之日。
——她後來知道真相，不敢置信之餘，倉狂離開，不敢回頭看一眼。
因為……
京中是洛宛怨恨的孤魂。
——明明近在咫尺，她卻無能為力。
……
洛卿雪回了神，看著神色冷冷的蕭玉，笑了笑，決定還是不要告訴他這一切。
——畢竟那個真實發生的故事裏，洛宛對他，堪稱絕情——而……她的那些醜事，也不願訴說人前。
就讓他懷疑自己好了，反正她的心思，不會改變了……
她的錯，她自然是要一點點償還……
蕭玉看著那人神色幾變，見這人最後望向自己的坦然神色，便知是不可能探聽到什麽了，面上頓了頓，也無可奈何。
洛卿雪笑道，“得利——殿下是指，我取代了姐姐在雪蓮一脈族中地位，成為三長老麽？”
“殿下若想要，盡管拿去啊——整個藥族，殿下若是有能力，也盡管拿去啊……”
蕭玉神色變了變，面上不動聲色，卻是知道自己已經敗了。
——她說得不錯，自己在這裏，除了她，又能相信誰呢？……甚至她若現在把自己身份坦白出去，他也難全身而退……
蕭玉看著她，疲憊地眨了眨眼。
——那神情真是無辜極了。
洛卿雪道，“……上山嗎？”
蕭玉看著近在咫尺的山門，捏了捏拳，一閉眼，小女兒狀挽著洛卿雪的胳膊，嬌聲道，“——姨、母~人家害怕了啦……姨母挽著人家嘛！”
洛卿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蕭玉倒是認認真真想了想。
如果他同意，這倒是給洛卿雪示好示弱，那他以後在這千機峰可就任其拿捏了——但倘若同她硬剛，雖說也不是不行，可這樣一來卻也算是被洛卿雪懷疑，到時候行動幾多受限，也是不便……
想了想還是跟著洛卿雪好一點，至少不用擔心自己行動被人處處監視……洛卿雪要拿捏他，便看她有沒有這個能力了……
化作原型時，那些捆縛他的鎖鏈無著地滑下去，連帶著衣襟一起——金光之中赫然一個雪參娃娃。
蕭玉摸了摸自己沒有衣服的□□（植物根莖），忽然有點兒後悔。
洛卿雪俯身將人抱在懷裏，情難自禁地揉了兩把，這才喃喃道，“雪參……陛下不該是棲梧枝嗎？——這和人參還是有區別的……難道說，你並非皇帝親生血脈？”
蕭玉被摸的頭皮發麻，默默捂著頭，掙紮道，“……姨，你盼我點兒好成麽？——我爹他只是——”
戛然而止。
——有的事情，他知道，可是不能說。就比如蕭銘鳳曾經的身份。
況且他好像有點兒想明白了……
——
人參，棲梧枝……
……如果，是兩個不相容的意識呢？
冷冽的雪木槿花香襲來，蕭玉浸潤其中，有點昏昏欲睡。
洛卿雪道，“……此為我的護體花香，有療愈，催眠奇效——宛鈺你安心睡一會兒，我帶你上山之後，自會給你一個解釋……”
——解釋是什麽呢，自然是“二十年前”的另一個版本。
元安十三年，洛宛當上的藥族聖女——因為人參一脈斷絕，所以這聖女選的出奇得順利，順利得讓人懷疑是不是誰在背後動了手腳。
當然是有點內幕的，不過那些長老們的支持，自然也是順應藥族民心——洛宛的本事人盡皆知，人緣也好，還不曾嫁娶，自然是人人願意攀一攀關系——
聖女負責傳達世祖的旨意，統禦各大部族，是族中的信仰之基，決定藥族的發展方向——只是洛家那一脈雕零，沒有聖子出現，洛宛一個女子，註定弱上三分氣勢。
——那時的溟新城還不叫“溟新城”，而是隨藥族世祖世代所居的主峰一起，名喚“洛原城”——而雪蓮聖女，便是城主。
本來也就是亂世收容些許外來人，治病救人為本，可是一來二去，藥族人動了些莫名的心思——
倘若真的能令城中人臣服，藥族的根基也不必落在那酷寒雪山之上……自然也就有更多族人能夠更好生存，壯大藥族……
洛宛當然不願，為此苦苦支撐了許久，不過終究抵不過族中勢力紛雜，而自己空有威望，而無足夠勢力去解決此事，為了穩固藥族團結，自然還是默許——
洛原城在大長老為首的幾人帶領下，被掩護得像一個堅固的城堡，把自己牢牢護佑其中，堅不可摧，可是內裏卻是人心不齊，早爛透了——
殊不知這樣根本不能護佑洛原任何，反倒是給了蕭銘鳳發兵的理由。
蕭銘鳳同洛宛到了談婚論嫁的日子時，這件事才讓族人發覺。——可是族中人心思各異，明明該要三思的，可是內裏卻覺得洛宛嫁了外族，就不能擔任聖女一職，他們便有的爭了……
——所以那場大婚，族中上下都同意的很快……
——那些上層的人自然是想她離開，可是低階的小草藥們卻是真心想她幸福，一來二去，表面上竟是圓滿。
洛卿雪有所懷疑，可是一派欣欣之景，她也掉以輕心——況且那時蕭銘鳳並沒有托出身份……
於是那一日，城門開，鮮血灑。
藥族用一座城的人命，讓出洛原，殘部躲進人跡難至的洛原山頂峰，這才得以保全。
——而雪蓮聖女那一日起，不知所蹤。
“可是……頂峰根本不是人跡罕至那樣簡單——那本是聖女才得進之地，那一日，姐姐粉碎了蓮心，庇佑族人得以進入，神力破開山澗，供族人棲身，而自己卻因違背族靈意志，被驅逐出藥族……”
“再後來的事，聽聞那人封她妃位，著人細細看護……我雖不能至，卻也為她釋然——”
洛卿雪揣著小雪參，輕輕道，“……可是後來，卻再沒了她的消息——直到遇見你——殿下，蕭銘鳳那日是要帶我回宮去看她的……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我不得已提早回來——所以你說替她還願，究竟是要還什麽願？宛姐姐她，又為什麽不自己回來？”
小雪參胸口亮了亮，不顧一切地從她懷裏跳出來，原地幻化人形——白光掠過身體，自覆上一層白衣，墨發三千披散，垂落腳踝。
蕭玉自化了人形，可是散著頭發，也看不出是男是女，冷冷清清地看著洛卿雪，一字一頓，“……姨母，我敢隨你上來，就不能什麽都不了解——你三言兩語就將我騙了，不覺得利用我都不夠可靠嗎？”
洛卿雪看著他胸口的閃爍，怔了怔，“……姐姐？”
蕭玉眼角是化了的雪粒，像淚。
他一言不發地揉了揉心口，低低道，“族靈有什麽理由逐她，是你們吧？”
洛卿雪搖了搖頭，“這些舊事……本不想牽扯你進來的——殿下，藥族太亂了，你若涉足，恐不能全身而退……”
蕭玉點醒她，“你拉我上山時，便已將我籠在局裏，想我什麽都不知道就給你當槍使，你覺得可能嗎？”
“我……”
他沒聽她解釋，壓著她的話頭說道，“……既然無法逐聖女出族，那麽聖女隕落，千機峰，不會沒有一點反應吧？——況且，後來的結局，姨母不僅知道，還切身參與，且從中得利了才是……”
洛卿雪看著他，緩緩嘆了口氣。
——有什麽好騙的呢？不過是陰差陽錯，而自己不願意承認自己就這樣害死了姐姐罷了……
元安十五年冬至，她帶領願意追隨的族人去京都找洛宛，尋求庇佑；
可是偏偏屬意一個京城男子。
那一夜尋歡，她意識朦朧中聽那人提及“宛妃近日與聖上好似鬧了大矛盾”，順口道，“不瞞你說，我此行便是來尋她——”
——若她過得好，那麽她也必然不會不顧這些衷心愛慕她的族人死活——倘若過得不好，她作為妹妹，也合該帶她離開。
那個人是誰不重要了，只記得那人也是無意，聽了他們藥族故事，唏噓不已，後來尋了一處酒坊，找說書先生講述他們的話本子。
話本的結局不好，皇帝不知如何得知，威逼他改寫結局，他百般無奈，去求洛卿雪救他一命，帶他離開。
——洛卿雪那時已與洛宛接上線，打算以她難產假死離宮——而雪蓮一脈一體雙生，只要魂魄在，就可以重塑肉身，徹底離開蕭銘鳳——
她這輩子已經毀在他手裏了，唯一所願，便是能夠遠遠離開，不覆相見……
——至於那個小孩子……
憑借身世，縱活的不會太好，也至少衣食無憂……她只想同他撇清關系，那個孩子……
就當從未存在過吧……
……
也許是機緣巧合，又或許是天意弄人，她竟因著兩人之間那點情分，順口說道，“雪蓮一脈一體雙生，話本效果嘛，皇帝想，你就改給他看……”
——反正都是無法挽回了的。
那人不依，想同她離開京城。——洛卿雪雖然幹了這等事，卻也是不願意“負責”的，當然拒絕。
可怎知那人氣極生恨，把“一體雙生”的秘密告訴了皇帝。
……於是洛宛再無離開之日。
——她後來知道真相，不敢置信之餘，倉狂離開，不敢回頭看一眼。
因為……
京中是洛宛怨恨的孤魂。
——明明近在咫尺，她卻無能為力。
……
洛卿雪回了神，看著神色冷冷的蕭玉，笑了笑，決定還是不要告訴他這一切。
——畢竟那個真實發生的故事裏，洛宛對他，堪稱絕情——而……她的那些醜事，也不願訴說人前。
就讓他懷疑自己好了，反正她的心思，不會改變了……
她的錯，她自然是要一點點償還……
蕭玉看著那人神色幾變，見這人最後望向自己的坦然神色，便知是不可能探聽到什麽了，面上頓了頓，也無可奈何。
洛卿雪笑道，“得利——殿下是指，我取代了姐姐在雪蓮一脈族中地位，成為三長老麽？”
“殿下若想要，盡管拿去啊——整個藥族，殿下若是有能力，也盡管拿去啊……”
蕭玉神色變了變，面上不動聲色，卻是知道自己已經敗了。
——她說得不錯，自己在這裏，除了她，又能相信誰呢？……甚至她若現在把自己身份坦白出去，他也難全身而退……
蕭玉看著她，疲憊地眨了眨眼。
——那神情真是無辜極了。
洛卿雪道，“……上山嗎？”
蕭玉看著近在咫尺的山門，捏了捏拳，一閉眼，小女兒狀挽著洛卿雪的胳膊，嬌聲道，“——姨、母~人家害怕了啦……姨母挽著人家嘛！”
洛卿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