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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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報應不爽
“……”
洛卿雪默默念了一聲“救命”，默默拉著人，看向山門。
——以她的親眷身份進入，也便是綁一條船了。
小殿下，不論你做什麽，我都願意幫你——這樣的誠意，夠不夠你信我一次？
——
山門。
——紅光。
洛卿雪怔怔看著還沒進門就惹事的洛宛鈺，“？”
哪知道宛鈺同樣是，“？”
“……”
——她剛剛說的那個誓言，有難同當那一句，錯後一下，行不行？
……
城下迷霧自興起尹始，已經整整三日三夜了。
魅傾城困在林染幻霧中不得出，林染被困在漠如煙的霧中不得出。
魅傾城早先和林染交手受了傷，右邊半條胎膊毫無知覺，面紗也被鞭子攪碎，周身致幻魅惑機巧被林染破了七七八八，周身大大小小盡是傷，可身在迷霧之中，不得不小心謹慎，以求保全，又哪裏是休息的時候；
而漠如煙同林染這裏，卻又是另一番淒風苦雨——
林染一時不慎被她幻霧籠了神識，此刻人倚在石壁邊，神思卻困在幻境中掙紮不得出——如煙那死孩子，用閻羅闕的“醉生忘死”對付他，此時此刻，他被迫展出腦中所有記憶，任她在其中搜尋，找尋那能證明自己身份之物；
可是林染的記憶，實在是太淩亂了，三百四十世，又怎麽能這樣輕易找到她想要的？
……
記憶溯洄，一直抓到了他很久卻不曾憶起的最初。
——那時……真是歲月靜好……
可他以為的歲月靜好，從來都只是在他看來而已。
他以為的風花雪月，於那個人，不是過眼雲煙，舉手之勞……
——
那時，他就快要死了——繩索牢牢縛著他四肢和頭頸，馬匹已經將他騰空拉起，只待那令牌落地，四下奔逃的，除了被驚擾的馬匹，便是他的殘骸。
五馬分屍——他殺了十數人，想來當是罪無可恕。
可他不甘，自知那些人或許罪不至死，可是就這麽看他們好端端地活著，他卻又咽不下這口氣來——於是殺人，償命……
他想，若我化作歷鬼，他連這些致他死的人，也一個都不會放過……
然而決令飛起，卻並非孤單落下。
——與它同時落下的，還有一個翩然白影。
那身影落下，未帶起半分纖塵，白袍在落地的剎那散開，白色幕離將那人遮得嚴實。
那人不慌不忙地吹了聲馬哨，之後揚手抽出一支蕭，短促地吹了幾個音節——聲音清越，讓躁動的人與馬都漸漸平息下來。
那人擡袖斬斷他身上繩索，轉身向那刑官一禮，“……青澤山，雲染——謝過大人了——此人，便交由我來度化……”
說罷一揮袖子便挾了他，身形輕盈，一躍而起，踏雲而去。
“為何作惡？”
“……生計，親人，心情——我做什麽，死不死，何需你管？”他笑得桀驁不羈，“……你是什麽人，也配來管我？以為救過我，我就會感恩戴德嗎？”
雲染笑了笑，好似沒聽見那後半句話一樣：“心情？——不虧為百世之戾——可惜我已不久人間，否則有時間，也定然將你度化……”
“那你——”
他一時茫然，不知這人性情幾何，這話又是何意，問道，“……你什麽意思？你不是人……？”
雲染笑道，“是不是人，和救不救你，有何幹系？”
他輕輕問道，“……那你——你是為什麽救我呢？我明明，殺了那麽多人……我罪無可恕！”
那人斂了笑意，一字一頓：“救你又不是單單為了你，是為蒼生——我又不是那種不明是非之人，那些惡霸該受懲罰，卻也無需你臟了手——因果照應，環環相扣，總有一天他們會千百倍償還……又何需你義憤填膺這一遭？你這樣子，壞了後續因果，世間他人免不了因你，又多遭逢磨難……”
“……”
“餵——接著！你記得莫再為惡了……人間，總是有真情在的，並不是只有血和殺意才能生存……就算是為了我，懷著善意活一世，可好？”
“……”
他怔怔地接過那沈甸甸的錢袋，心中有了一種別樣情緒，可那具體是什麽，卻又說不上來。
擡眼之時，那人自然是沒了蹤影。
“雲染……”他喃喃道，“好吧，從此往後，你便是我的方向——我叫……林染……”
——
……
林染呆呆站著，茫然不知所措，就這麽任漠如煙在他記憶中跳躍翻找，一時恍惚。
——隱約覺得，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中間還發生了不少可圈可點之事——可是，是什麽——他竟無一絲一毫的印象……
……傷佛被人挖去，生生空了好大的一段；而他，又無知無覺。
而漠如煙已經尋到她想要找到的東西；
林染只覺神識一輕，仿佛被人生從地上拋起似地，然後漠如煙以一種近於雀躍的聲音道：“阿染哥哥！——我就知道是你！——這天上地下，沒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染霜——哪怕你手中拿得不是真正的它，卻舞得出它的樣子來，我認得的……！”
畫面倏地展開來，林染被這“漢子”拋起，垂直落在一叢樹叢裏，望見記憶幻境之中還是少年模樣的自己。
——明明已忘了自己後面做了什麽，卻不由得心中一窒——
漠如煙道：“當初，你便是在此救的我，我們結做兄妹，一同入藥王殿……”
聲音卻忽然沒了，寧靜得怕人——
她的印象中，似乎是林若救的她……可是剛剛自己說出那話，卻像是身不由己……
——倒像是什麽本不該存在的規則應用於自己身上一樣似的，林染和林若同時湧向腦海，又歸為一張臉——便是她面前的這張臉。
而且此刻因是在林染記憶之中，她是在他的視角看見全程的……似乎——和自己印象中，大為不像——
那少年林染在挖坑，一個足夠裝下大型猛獸的陷阱；
然後潛伏。
漠如煙認出那景，無聲地抖了起來……真相，似乎並不是自己想得那樣單純……
林染一直等到陷阱自然月幹，看起來更陳舊些，才吹了一聲獸哨——召出一只花斑紋大虎來；漠如煙下意識吸了一口氣——那只老虎，是殺死她父母的仇敵……
可，它卻聽林染的話。
事實表面的沈沙終欲被吹開來。
——而作惡之人的因果，也終於得到照應。
……
就像那個人說過的那樣……
——哪怕相隔百世，終究有所報償……
林染道：“看見山上那冒煙處了麽？我幾日前去搜過，只有一戶人家——去把那小丫頭趕過來——大人的話……大人隨你處置……”
！！！
漠如煙震驚地望向那處炊煙裊裊的人家，驚訝和恐懼已讓她不能言語——怎麽偏就是……
——這，這般的……“相遇”？
她以為的“絕處逢生”，原是“處心積慮”？
那，那些真情呢？又是，什麽？
……她立於記憶之外，眼睜睜又現看著父母被那虎咬死，撕裂，看著那小女孩奔逃進準備好的陷阱裏；然後被林染救起……
——那人因救她還劃到了手臂，血液流淌不息整整三日三夜，險些喪命……
而聽聞她所述，又“冒死”潛回那莊中，找一柄柴刀，一個人上山去，殺了那頭惡虎……
“你放心，從此以後，再不會有人傷害你……”
漠如煙一陣惡心；
林染已想起這麽一出，神色倒是平靜得多了，雖然覺得這一切被她知曉似乎不太好，可自己幾百世都是這麽過來的，已成了理所當然，反倒是容易釋懷；
——沒人阻止那幻境，於是它跳躍著將林染還記得的每一次都展出來。
漠如煙怔怔看著那景，似曾相識又如若不識，一點點從震驚，茫然，痛苦，然後是麻木——最後崩潰！
不知道多少次……不知道什麽緣由，每一次都是這樣……他精心設計，她無意入局……
如果一次，兩邊是誤會，那十次，二十次呢？
……一百次，兩百次呢？
——都是，誤會嗎？
“啊！——”
不知是多少次看見相似卻不同的情景了，漠如煙如夢初醒，猛地叫了起來，長刀出鞘，劃被長空，擊碎記憶的夢境——多希望這真的是夢境，可……
林染立於她半步之外，因記憶被人幾番顛倒，人又剛剛同魅傾城，羅牧烽纏鬥，已然力竭，此刻臉色蒼白，滿是汗液——可是那望向她的神色，卻是平靜坦然。
他輕輕閉上眼，嘆氣道，“……不必問了，的確是我——”
——話未盡，只覺胸口一涼，什麽也來不及說，人便已軟在地上。
漠如煙眼圈紅得怕人，“為什麽……為什麽一定是我不可？——林染，我同你無冤無仇！為什麽一定是我？！”
林染無話可說，“……對不起。”
漠如煙自懷中摸出一條什麽擲在地上，輕輕道，“……我，我一直不相信你死了，他們說你的染霜已經失去靈氣，這是主人和它解契之兆——我不相信，一直貼身帶著。”
銀光閃閃，正是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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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卿雪默默念了一聲“救命”，默默拉著人，看向山門。
——以她的親眷身份進入，也便是綁一條船了。
小殿下，不論你做什麽，我都願意幫你——這樣的誠意，夠不夠你信我一次？
——
山門。
——紅光。
洛卿雪怔怔看著還沒進門就惹事的洛宛鈺，“？”
哪知道宛鈺同樣是，“？”
“……”
——她剛剛說的那個誓言，有難同當那一句，錯後一下，行不行？
……
城下迷霧自興起尹始，已經整整三日三夜了。
魅傾城困在林染幻霧中不得出，林染被困在漠如煙的霧中不得出。
魅傾城早先和林染交手受了傷，右邊半條胎膊毫無知覺，面紗也被鞭子攪碎，周身致幻魅惑機巧被林染破了七七八八，周身大大小小盡是傷，可身在迷霧之中，不得不小心謹慎，以求保全，又哪裏是休息的時候；
而漠如煙同林染這裏，卻又是另一番淒風苦雨——
林染一時不慎被她幻霧籠了神識，此刻人倚在石壁邊，神思卻困在幻境中掙紮不得出——如煙那死孩子，用閻羅闕的“醉生忘死”對付他，此時此刻，他被迫展出腦中所有記憶，任她在其中搜尋，找尋那能證明自己身份之物；
可是林染的記憶，實在是太淩亂了，三百四十世，又怎麽能這樣輕易找到她想要的？
……
記憶溯洄，一直抓到了他很久卻不曾憶起的最初。
——那時……真是歲月靜好……
可他以為的歲月靜好，從來都只是在他看來而已。
他以為的風花雪月，於那個人，不是過眼雲煙，舉手之勞……
——
那時，他就快要死了——繩索牢牢縛著他四肢和頭頸，馬匹已經將他騰空拉起，只待那令牌落地，四下奔逃的，除了被驚擾的馬匹，便是他的殘骸。
五馬分屍——他殺了十數人，想來當是罪無可恕。
可他不甘，自知那些人或許罪不至死，可是就這麽看他們好端端地活著，他卻又咽不下這口氣來——於是殺人，償命……
他想，若我化作歷鬼，他連這些致他死的人，也一個都不會放過……
然而決令飛起，卻並非孤單落下。
——與它同時落下的，還有一個翩然白影。
那身影落下，未帶起半分纖塵，白袍在落地的剎那散開，白色幕離將那人遮得嚴實。
那人不慌不忙地吹了聲馬哨，之後揚手抽出一支蕭，短促地吹了幾個音節——聲音清越，讓躁動的人與馬都漸漸平息下來。
那人擡袖斬斷他身上繩索，轉身向那刑官一禮，“……青澤山，雲染——謝過大人了——此人，便交由我來度化……”
說罷一揮袖子便挾了他，身形輕盈，一躍而起，踏雲而去。
“為何作惡？”
“……生計，親人，心情——我做什麽，死不死，何需你管？”他笑得桀驁不羈，“……你是什麽人，也配來管我？以為救過我，我就會感恩戴德嗎？”
雲染笑了笑，好似沒聽見那後半句話一樣：“心情？——不虧為百世之戾——可惜我已不久人間，否則有時間，也定然將你度化……”
“那你——”
他一時茫然，不知這人性情幾何，這話又是何意，問道，“……你什麽意思？你不是人……？”
雲染笑道，“是不是人，和救不救你，有何幹系？”
他輕輕問道，“……那你——你是為什麽救我呢？我明明，殺了那麽多人……我罪無可恕！”
那人斂了笑意，一字一頓：“救你又不是單單為了你，是為蒼生——我又不是那種不明是非之人，那些惡霸該受懲罰，卻也無需你臟了手——因果照應，環環相扣，總有一天他們會千百倍償還……又何需你義憤填膺這一遭？你這樣子，壞了後續因果，世間他人免不了因你，又多遭逢磨難……”
“……”
“餵——接著！你記得莫再為惡了……人間，總是有真情在的，並不是只有血和殺意才能生存……就算是為了我，懷著善意活一世，可好？”
“……”
他怔怔地接過那沈甸甸的錢袋，心中有了一種別樣情緒，可那具體是什麽，卻又說不上來。
擡眼之時，那人自然是沒了蹤影。
“雲染……”他喃喃道，“好吧，從此往後，你便是我的方向——我叫……林染……”
——
……
林染呆呆站著，茫然不知所措，就這麽任漠如煙在他記憶中跳躍翻找，一時恍惚。
——隱約覺得，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中間還發生了不少可圈可點之事——可是，是什麽——他竟無一絲一毫的印象……
……傷佛被人挖去，生生空了好大的一段；而他，又無知無覺。
而漠如煙已經尋到她想要找到的東西；
林染只覺神識一輕，仿佛被人生從地上拋起似地，然後漠如煙以一種近於雀躍的聲音道：“阿染哥哥！——我就知道是你！——這天上地下，沒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染霜——哪怕你手中拿得不是真正的它，卻舞得出它的樣子來，我認得的……！”
畫面倏地展開來，林染被這“漢子”拋起，垂直落在一叢樹叢裏，望見記憶幻境之中還是少年模樣的自己。
——明明已忘了自己後面做了什麽，卻不由得心中一窒——
漠如煙道：“當初，你便是在此救的我，我們結做兄妹，一同入藥王殿……”
聲音卻忽然沒了，寧靜得怕人——
她的印象中，似乎是林若救的她……可是剛剛自己說出那話，卻像是身不由己……
——倒像是什麽本不該存在的規則應用於自己身上一樣似的，林染和林若同時湧向腦海，又歸為一張臉——便是她面前的這張臉。
而且此刻因是在林染記憶之中，她是在他的視角看見全程的……似乎——和自己印象中，大為不像——
那少年林染在挖坑，一個足夠裝下大型猛獸的陷阱；
然後潛伏。
漠如煙認出那景，無聲地抖了起來……真相，似乎並不是自己想得那樣單純……
林染一直等到陷阱自然月幹，看起來更陳舊些，才吹了一聲獸哨——召出一只花斑紋大虎來；漠如煙下意識吸了一口氣——那只老虎，是殺死她父母的仇敵……
可，它卻聽林染的話。
事實表面的沈沙終欲被吹開來。
——而作惡之人的因果，也終於得到照應。
……
就像那個人說過的那樣……
——哪怕相隔百世，終究有所報償……
林染道：“看見山上那冒煙處了麽？我幾日前去搜過，只有一戶人家——去把那小丫頭趕過來——大人的話……大人隨你處置……”
！！！
漠如煙震驚地望向那處炊煙裊裊的人家，驚訝和恐懼已讓她不能言語——怎麽偏就是……
——這，這般的……“相遇”？
她以為的“絕處逢生”，原是“處心積慮”？
那，那些真情呢？又是，什麽？
……她立於記憶之外，眼睜睜又現看著父母被那虎咬死，撕裂，看著那小女孩奔逃進準備好的陷阱裏；然後被林染救起……
——那人因救她還劃到了手臂，血液流淌不息整整三日三夜，險些喪命……
而聽聞她所述，又“冒死”潛回那莊中，找一柄柴刀，一個人上山去，殺了那頭惡虎……
“你放心，從此以後，再不會有人傷害你……”
漠如煙一陣惡心；
林染已想起這麽一出，神色倒是平靜得多了，雖然覺得這一切被她知曉似乎不太好，可自己幾百世都是這麽過來的，已成了理所當然，反倒是容易釋懷；
——沒人阻止那幻境，於是它跳躍著將林染還記得的每一次都展出來。
漠如煙怔怔看著那景，似曾相識又如若不識，一點點從震驚，茫然，痛苦，然後是麻木——最後崩潰！
不知道多少次……不知道什麽緣由，每一次都是這樣……他精心設計，她無意入局……
如果一次，兩邊是誤會，那十次，二十次呢？
……一百次，兩百次呢？
——都是，誤會嗎？
“啊！——”
不知是多少次看見相似卻不同的情景了，漠如煙如夢初醒，猛地叫了起來，長刀出鞘，劃被長空，擊碎記憶的夢境——多希望這真的是夢境，可……
林染立於她半步之外，因記憶被人幾番顛倒，人又剛剛同魅傾城，羅牧烽纏鬥，已然力竭，此刻臉色蒼白，滿是汗液——可是那望向她的神色，卻是平靜坦然。
他輕輕閉上眼，嘆氣道，“……不必問了，的確是我——”
——話未盡，只覺胸口一涼，什麽也來不及說，人便已軟在地上。
漠如煙眼圈紅得怕人，“為什麽……為什麽一定是我不可？——林染，我同你無冤無仇！為什麽一定是我？！”
林染無話可說，“……對不起。”
漠如煙自懷中摸出一條什麽擲在地上，輕輕道，“……我，我一直不相信你死了，他們說你的染霜已經失去靈氣，這是主人和它解契之兆——我不相信，一直貼身帶著。”
銀光閃閃，正是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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