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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卑微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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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卑微給誰看?

蕭玉一直應酬到了中午,好不容易把一眾不知所謂的大臣一一敬過,身邊沒什麽人了打算提前溜回東宮找“太子妃”貼貼,忽然餘光看見許公公在一邊沖他隱晦地打手勢。

他下意識走了過去。

——不知道蕭銘鳳又要幹什麽了,他剛大婚,有什麽事情不能明天說?

他一面想著,一面默默靠了過去,“公公——不知是有什麽吩咐?”

許隆——許公公嘆了口氣,低低在他耳邊道,“太子殿下大喜,奴本不該叨擾——只是……陛下昨晚上去了宛娘娘那裏……奴瞧著陛下自回來後一直不大對勁兒,殿下還是細心些,近日不要惹陛下不快了……”

蕭玉心下一個咯噔,感覺要大事不妙。

——說句實話,洛宛本命蓮在自己心口,蓮莖被他化作簪子放在林染手裏,那地下暗宮已經什麽也沒有了——

蕭銘鳳只要去一次,就會發現這一點。

——雖然他有意阻攔,不想他太早發現,可是聽聞他如今才發現,倒也落寞。

四個月……自你去找母妃取第四瓣蓮,已經四個月過去,你才第一次去找她?你的真情,就是這樣?

可是你偏偏又是因為我要娶妻才去找的她……倒是還有點兒情誼在的……

蕭銘鳳,你到底是愛的人太多了,顧不過來演對我母妃的深情,還是從始至終只是做做樣子,為了讓我心甘情願地替你去南疆?

——

“太子殿下,皇上有請……”

……

——再說林染這邊。

林染一直乖乖巧巧地一個人坐到了晚上,期間好幾次想起來擺爛,都沒舍得,怕他家殿下回來看不見他這麽乖坐這裏的樣子——那自己之前擺了這麽半天姿勢可就白擺了。

還有就是,他私下“替嫁”這種事,再怎麽“雙方心有靈犀”,也終究是他理虧……是以哪怕日薄西山,依然沒有想到解決方法的林染不得已還是老老實實坐著等人回來,以期“輕嘲”。

可是伊嵐幾個實在忍不住了,現身道,“宮主,要不我們去朝前看一看罷?……太子殿下他也真是的,怎麽能這麽把您一個人丟在後宮——這深宮寂寥,您如何能——”

——後面的話被她求生欲超強地吞了。

林染:“……”

他此刻依然腦中空白著,還未想好如何去見這人,又怎有膽子叫伊嵐幾個去朝前催?

靜了半刻,努力裝得一副賢良淑德作態,柔聲(藥效沒過,聲音還尖細)道:“既然殿下有事,我們不妨多等一等……”

暗中的伊嵐伊洛伊澤三人:“……”

——主子,求求啦不要這樣子——我們不掀蓋頭,會以為跟錯花轎的啊餵!

……兩個時辰後。

已是午夜,外面靜得快要成校場一般,四面宮燈盡皆快要燃盡,門外守衛哈久連天地替了崗,已然是開始輪值夜班了。

林染緩緩擰動了一下枯坐了一整天,已麻木的脖子:“這麽晚了……”

——便是再多事,新婚之日,也該回來罷?

況且,他當時說了讓我等他回來的……

他不來,莫不是真有什麽事情給絆住了腿腳——觀他今日的所做所為,斷不似虛情假意,只能是……

——有什麽意外之事耽擱了。

“伊澤,你盡量不要透露太多行蹤,去朝前打探一下消息……”

林染的聲音掩在紅蓋頭下,不那麽清晰,隱約有幾分像是“委屈”的情緒,也被眾人忽略了未多想。

“——伊洛,你跟你弟弟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伊嵐不甘寂寞,自暗中現身,“……宮主,我先給您把手解開罷?——殿下綁得是不算死,可時辰長了,也是不好受的……”

林染沈默半刻搖一搖頭:“不……他綁的,我要他親自來解……”

“可是——”

伊嵐哪肯見著自己萬人之上的主子受這般折辱,急得眼圈發紅,卻被生生喝止:“住口!——回去隱著!”

她方隱入暗中不久,便隱約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骨骼抽節的聲音。

——

一日之期,已然快要到了。

伊洛伊澤兩個平常都是以高效率著稱的,此番卻是足足去了一個時辰才回,神色幾番變化,卻是擰著臉什麽也不敢說。

——彼時林染已經躺在床上,嫁衣似火,卻被汗浸透了,面目掩在蓋頭之下,看不真切;

原先寬松些的衣服已然被暴長的骨骼撐起來,像是擠在這一副皮囊裏,委委屈屈,不得成全,看得這二人心都加速跳了起來。

林染此時此刻難得地還清醒,低低問道:“……他——不來麽?”

伊洛伊澤相顧無言。

“說!”

林染的聲音在顫,聽不出是痛極還是氣極,可卻是極力在穩著情緒,不讓旁人看到他的苦痛——若不是那雙發青發白的浸透了汗漬的手暴露了這酷刑的話——

“說……啊!他……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伊洛看不下去了,上前去想將他扶起,“宮主,我們還是走吧?——您憑什麽要在這兒受這份罪?!”

伊澤亦道,“……宮主,申酉戌亥四個還在等你回去呢——它們——”

自知理虧,哪敢再開口。

“哢噠”、“嚓”……

骨節抽動之聲愈加明顯,而更襯得室中人的沈默——這般裂骨之痛,只怕還會再持續三個時辰之久,長夜寂寥,這聲響倒更令人毛骨悚然。

良久,攢夠了力氣的林染才輕聲道,“……說罷……我可以的,不,不過是——想看看自己,到,到底有多賤……”

——有多賤,才會巴巴地貼上去,任之踐踏,羞辱,還還無怨言!

伊澤小聲道,“……太子殿下,他,他午時便從朝前撤出,現在已經不在了……”

伊洛的聲音更小:“——城門有眼線報,午時太子殿下的車駕出了城,至今未歸……”

伊嵐方才不忍看著林染受苦,奉主之令回去餵了申西成亥,沈默地補上從宮內一近待口中聽來的消息:“宮人說,太子殿下之所以將婚期趕在三月內完成,便是計劃好了的今日離開……聽聞他早早向皇帝陛下遞了奏折,言婚後即出走,游歷天下……再者,他……或許並不知那個太子妃,是宮主您假扮的……”

——

不。

他知道。

他故意的,為了報覆自己當初不告而別,是不是?

——蕭玉,你是故意要我這樣難堪的嗎?

……你的情誼,你今天上午說的那些話——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

“宮主,我們還是回去吧?”

“是啊是啊……宮主,殿下如今都不在京都了,我們還呆在這個破王宮幹什麽?!”

“宮主跟我們回去吧——回去餵兔子……”

“——宮主……”

“不……你們……都別說了……”

林染艱難道。

——聲音很小,但是也再也沒有力氣讓聲音大一點了——說話聲很快被骨骼抽節之聲淹沒……

那個倒在床上喘息的身影,亦被無形之傷痛的肝膽俱碎,落進無盡地獄,不覆得出……

……大約是太子殿下自個兒對這位太子妃甚不重視,皇帝帝後也未多管他,大有將人棄在東宮,任之自生自滅之意。

林染醒時,身上的汗已被冷風吹幹了,圍身僵冷,只覺自己恍如方從墳地裏爬出來的死屍。

他眨了許久的眼,才適應了窗外那強光,輕輕喚道:“……伊嵐。”

擡了擡手上那束縛,“……替我解開——莫損壞了……”

——盡管一時也想不明白自已這樣做是為了什麽。

那手被勒出血痕來,十指因血流不暢發青發涼,早無了知覺,伊嵐心下暗暗地疼,卻也知道勸不住自己家宮主什麽,只好依言做了。

林染整個人浸在浴桶裏,閉目把一切細細疏理下來,再度睜開眸時,冷靜已經取代了眼裏原先那可怖的空洞,那種冷,讓伊嵐覺得熟悉,卻又說不上的疼惜。

“我要去找他。”

他如是說。

“……這一回,便說個清楚,做個了斷……”

將那腰帶貼身放好,林染任由伊嵐服侍他將一件不引人註目的雅色衣裝穿戴好,知會無形之中那二人道,“伊洛,伊澤,令全境上下查!——看他,究竟去了哪裏!?!”

“宮,宮主——咳,太子妃……”自動化為明衛的伊嵐弱弱從門口探出頭來:“那個……有人找……”

林染奇道:“找——太子妃麽?——沒道理啊,太子不在宮中,此地也是宮禁戒嚴,那個不長眼的無聊孩子要過來的?——打出去!”

伊嵐默默擦汗:“打了……打不過……”

“什麽——”

林染話剛出口,便被門外一聲聲喊叫截住欲回頭的身形,那人道:“三哥!——讓我來看看你到底娶了個什麽玩意兒回來!”

哦……那無聊孩子,正是蕭家小十二,蕭晶。

“……”

那“什麽玩意兒”——林染——只來及飛快轉過身去,背對來人,內心只剩一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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