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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第二百九十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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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第二百九十六夜

江隱抽出腰上別的麗刀,這是一種傈西人會隨身佩戴,用來挖野菜,削獸皮的刀,長度在三寸到一尺之間不等,男性佩戴的長一些,女性短一些。

江隱這把刀,佩戴時將將垂到大腿中間,花紋精美,鑲嵌著瑪瑙石,抽出來時閃爍著鋒利的寒光。

他一刀削斷了血藤,祁景從墻壁上掉了下來,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接住了。

江隱拿著那截血藤:“這是……”

祁景長話短說,把陳厝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江隱聽後沈默了一會,要過瞿清白手裏的紙人看了看,又還給了他。

“保存好。”他說。

祁景說:“這紙人已經沒用了,不是嗎?”

江隱道:“在青鎮時,江逾黛也制作了許多紙娃娃,但當作為幻象的人消失之後,紙人一般也會消失。這個卻沒有。”

“你是說,這個紙人上,可能還殘留著陳厝的一點意識?”

江隱點了點頭。

瞿清白呆呆的看著手裏皺巴巴的紙娃娃,它的眉眼彎彎,調皮的笑著,竟有幾分陳厝當年的影子。他小心翼翼的將紙人揣進了懷裏,放在最貼近心口的地方。

“你的體力怎麽樣?”

“還成。”祁景擡頭看了看神像高高的頭頂,活動了一下,“能爬。”

江隱不知從哪摸出來個繩子,上面隔一段就有一個卡扣:“這是我從被神像破壞的人家找出來的,這家人應該經常在峭壁上采摘藥材。”

他把第一個卡扣卡在了自己腰上,第二個和第三個卡在了瞿清白和祁景身上。

他們用撕破的衣服纏住了雙手,順著繩子開始爬。雖然可以蹬著附近的墻壁借力,但這高度還是讓攀爬進行的十分艱難。

江隱在最上面,他爬的速度很快,裙子已經被他撕去了下擺,兩條踩著小羊皮靴的長腿幾乎垂直九十度的蹬著墻壁,沒有地方借力的時候,就猴子一樣嗖嗖往上躥。

瞿清白幾乎跟不上他的速度,不一會就滿頭大汗,考拉一樣吊在繩子上。

“我,我感覺身體好重啊……”他呻吟著,“我平時怎麽沒覺得自己這麽胖呢?”

“別哼唧了。”祁景沒回頭看他,“再不出去,這神像就又動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繩子忽然一晃,裂口處的石子和灰塵又撲簌簌落了他們一臉,一陣強烈的托舉感從腳底傳來,好像坐著往上走的跳樓機。

神像竟然真的重新動了起來!

瞿清白臉都白了:“你這個烏鴉嘴!”

祁景的臉色也沒好看刀哪去,這破玩意兒被掀了頭蓋骨還能動,生命力是有多頑強!

“快爬!”

他們手腳並用,拼命的向上爬去,瞿清白卻覺得身體越來越重,手腳酸軟的幾乎抓不住繩子,整個人直往下墜。

怎麽會這麽累……身體重的就像掛著兩個人似的……

等等,兩個人?

一個不妙的想法蹦到了他的腦子裏,他頭皮發麻,試探性地回過頭,向下面看去。

裂口照進來的天光下,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就在他腳下,剩下的半截身子沒入了黑暗裏。

“鬼啊!!”他慘叫出聲,“不是,是血屍啊!!”

剛才還在追他們的血屍,不知什麽時候也上了繩子,一路爬了上來!

瞿清白擡腳猛踹那張可怕的臉,血屍被他踹中,手上一松,墜入了黑暗中。但是他忽然感覺腰間一重,那力道簡直要把他的腰椎勒斷,不過片刻,血屍的臉又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仿佛猛虎撲食,一下子撲到了他身上!

祁景看清楚了:“他把繩子卡在了自己身上!”

瞿清白拼命的掙紮,他不得不松開了繩子,和血屍纏鬥在一起,這樣一來,他和血屍的重量都由上面兩個人承受,江隱和祁景都出了一腦門汗。

瞿清白痛苦的叫道:“這哥們的力氣太大了!誰給我把刀!”

祁景眼看著那血屍緊緊揪著他的耳朵,好像要把他整個臉皮都扯下來一樣,瞅準時機松開了手,他的身子迅速的下落,像顆炮彈一樣砸上了血屍,狠狠把他撞了下去!

瞿清白一把拉住了祁景,兩個人對著妄圖再爬上來的血屍一頓猛踹。

江隱忽然喊了一聲:“祁景!”

上面掉下了什麽東西,祁景下意識的一把接住,是那把麗刀!

他咬住刀鞘,抽出一柄雪亮彎刀,用力的去割繩子,但角度別扭,一時半會竟割不斷。

他忍不住罵出了聲:“媽的,這繩子什麽做的?刀都要磨出火星子來了!”

瞿清白被血屍抱住了一條腿,疼的嗷嗷直叫,血屍還在大喊:“還我的臉!還我的臉!”

瞿清白哭喪個臉,拼命的踹他:“冤有頭債有主,你滾蛋啊!”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從上面掉了下來,咣當一下,極為精準的砸在了血屍的頭上,血屍的手一松,就在這一刻,祁景終於割斷了繩子,血屍嚎叫著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暗裏。

他們這才呼出一口氣來,再看瞿清白,臉上都是抓痕,頭發都被汗水黏在了頰邊,半邊耳朵還流血不止,差點沒被扯掉。

啪的一聲,又有什麽掉在了他的臉上,瞿清白拿起一看,滿手濃黑的,茂密的頭發!

他一口氣梗在喉嚨裏,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這這這……”

祁景也以為上面有什麽東西,擡頭看去,卻見恢覆了本來面目的江隱說:“抱歉,假發掉了。”

“……”

原來剛才扔下來的是那頂禮服的帽子。

瞿清白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裏:“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江隱單手拽著繩子,將祁景拉了上來,幾人回到了最開始的順序,因為怕再有變數,爬的格外快,不一會就到了裂口處。

等到好不容易踩在實地上,他們已經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外面已經是夜幕降下,明月高懸。冷冷的夜風吹過臉頰,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身下的神像還在規律的震動,祁景說:“它這是在走路嗎?”

瞿清白感受了一下:“好像停了。”

神像果然不動了,但不過片刻,忽然一陣劇烈的晃動,整個頭顱向下傾斜,三個人像坐滑梯一樣呲溜一下滑了下去,好在祁景一把抓住了神像“頭發”的邊緣,堪堪止住了落勢。

咣當,咣當!這是後面兩個人撞上他的聲音。

祁景被撞的呲牙咧嘴:“從我身上下去!”

兩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個支點,把自己的身體卡在了頭發的紋路中,才有空向下看去。

下面,神像像是在做什麽體力活,彎著腰,腳沒入水中,不停的在水中刨著什麽。

等等,哪來的水?

江隱道:“它在伊布泉裏。”

祁景皺眉道:“神像怎麽會來伊布泉?”

“應該是草控他的人讓它來的。”

“說到草控它的人,不就是江逾黛嗎?”瞿清白也滿臉迷惑,“他不是跑路了嗎?難道還賊心不死?”

祁景看著四濺的水花,還有隨著挖掘在水裏不斷漂浮上來的泥土,也有點看不懂這個走勢了。

忽然,江隱輕聲道:“看那裏。”

神像的頭發擋住了大半視線,祁景換了個位置,在伊布泉的不遠處看到了兩個人影。

這兩個人在不久前還大打出手,一個還要弄死另一個。在這一刻,卻並肩而立,平靜的看著神像,簡直像在監工一樣。

是陳厝和江逾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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