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長的思索之後，毀滅終於得出了一個答案。

他沒有辦法找到混沌的精神世界的破綻，他更不可能主宰混沌的精神世界，畢竟，他不是哀傷。

他所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硬碰硬。

用自己的精神世界，強行擠入混沌的精神世界。

毀滅猛地睜開了眼睛，在他眼睛睜開的這一瞬，他身後的空間也隨之驟然扭曲，一條裂隙詭異地浮現在了他的身後，透過那條裂隙看過去，可以看到一片荒蕪。

混沌的目光穿透了那條裂隙，落在了那片荒蕪之上，那是一片有著紅色土壤的荒原，丘陵溝壑，高低起伏。

“埋骨荒原嗎？”混沌輕聲說道。

毀滅沒有應聲，他只是在努力地引導著自己的精神世界。

那條裂縫開始緩慢擴張，使得那片荒原的視野變得更加開闊，而隨著裂縫的擴張，荒原的不斷出現，原本的廢墟則開始消失，被掩埋在了新的景象之下。

但是混沌並沒有阻止這一切發生，他也的確阻止不了這一切發生——至少在此刻，他們的精神強度相差並不多，對方引入對方的精神世界與自己平分秋色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荒原的圖景就這樣完全展開了，與之前廢墟的圖景分居兩側，就好像是一副拼接起來的畫卷。

一個在晴空下的紅土荒原之中佇立著的身影，與一個在密布陰雲之下的廢墟之中坐著的身影互相凝視著彼此。

就在這兩副畫卷的交界之處，陰雲與晴空互相滲透著，紅土與廢墟彼此交融著。

兩個世界開始了無聲但是卻激烈的碰撞，兩方的天空與大地都不斷地向著交界處擁擠了過來，它們既然無法入侵對方的領土，就只能在碰撞之中不斷地隆起——紅土與黑土碰撞著如同麻花一樣交織成了螺旋向著天空隆起，晴空與陰霾碰撞著擰成了一股繩向著大地墜落。

天空與大地在中途相遇，本該分割而開的天與地，在此刻卻意外地相遇，彼此碰撞，擠壓，崩碎了無數的天與地的碎片，如同雪花一般紛紛揚揚地灑落了下來。

而就在距離這場戰爭交戰地並不算太遙遠的地方，兩個主導著這場甚至可以用天崩地裂來形容的戰爭的人卻都顯得異常平靜——哪怕他們其實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用自己的精神世界去與別人的精神世界不計代價，不計後果的碰撞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是極其巨大的——它與兩個人用肉體互相碰撞，互相沖擊並沒有任何本質的區別，甚至比那還要危險。

因為肉體的碰撞沖擊所導致的傷痛和損傷對於他們來說早已不是不可忍耐、不可修覆的了，而精神世界受到的損傷則將會直接作用在他們的意識深處，他們的精神因此而受到的損害也有著永遠不可修覆的可能，甚至可能會出現記憶丟失，精神失常，最為嚴重便是精神死亡，只剩下一具只具備機能而沒有意識的肉體。

這其中的風險兩個人都無比地清楚，但是兩個人卻都沒有任何的畏懼——對於混沌來說，他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的熱血在沸騰。

這是一種他已經有極其漫長的歲月都沒有過的體驗了，這種能夠與一個勢均力敵，值得尊敬的對手以命相搏的酣暢淋漓和爽快，簡直就像是毒藥一樣令人沈迷上癮，永遠地耽溺於其中，難以自拔。

兩個世界的碰撞變得更激烈了。

紅色的荒原已經變為了一座規模宏大的鬥獸場，而燃燒過後的廢墟也變更成為了一座壯觀驚人的神殿。

世界不斷地發生變化，幾乎每一次的碰撞都以兩個世界的圖卷同歸於盡而告終，兩個世界又幾乎都是在同時換上新的圖卷，使得碰撞繼續維持了下去。

不管是毀滅還是混沌的臉色都變得蒼白了起來，他們的精神世界都受到了巨大的傷創，哪怕對於他們來說，這些傷創也都已經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了。

尤其是對於毀滅來說，他的肉體還在承受外界的攻擊，哪怕精神世界的時間流逝之快遠遠超過外界，他們在精神世界裏這近乎漫長的碰撞歲月在外界只不過是短暫的一瞬，但是以混沌的力量，一瞬卻也足以給他造成巨大的傷痛。

混沌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當又一次的兩副圖卷同歸於盡之後，他很認真地說道：“現在選擇改變主意還來得及，我很歡迎你加入議會，成為我們之中的一員。”

毀滅帶著幾分不屑冷哼了一聲。

他舉起了荒冢，他要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混沌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看著一副新的圖卷在毀滅的背後緩緩展開。

但是混沌什麽都沒有看到，那副圖卷被一股極其濃重的黑暗所包裹。

混沌知道那並不是真的黑暗，那副圖卷裏所珍藏著的是毀滅內心最深處的秘密，也許就是毀滅為之而奮戰這麽漫長歲月的動機。

毀滅拿出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秘密，他將用此來作為最後一搏的武器，來擊潰混沌。

混沌不得不打起了更多的精神，他的神采也變得極度凝重起來，在他身後的畫卷也隨之改變——他拿出的也是對於他來說是構成他的重要元素，但是他沒有秘密，所以那副畫卷就那樣展開。

那是一副畫面磅礴浩瀚的浮世繪，無數的人擁擠在那副畫卷之中，或悲或喜，或哀或怒，男女老少，不一而足，有趾高氣揚的貴族，有低聲下氣的賤民，有卑劣無恥的富豪，有品德高尚的貧民，有著濃妝艷抹的妓女，也有著略施粉黛的淑女，有母親抱著失去的孩子痛哭，也有母親將才誕生的孩子溺死在河裏……

目光但凡落在這副畫卷之上的任何一個點，都能從其中看到一個個故事，一個個構成這個世俗，無論在哪個世界，在哪個位面都在不斷發生著的故事。是普羅大眾最平凡，也最真實的樣貌，沒有刻意的美化，也沒有任何的醜化，這就是他們本來的姿態。

這就是混沌所看到的世界，二元對立，二元統一，一個讓他放棄了自己原本所信奉的一切的世界。

黑卷與浮世繪都迅速地展開，向著對面的世界發起了猛烈至極的碰撞——然而，正如同之前的每一次碰撞一樣，這一次的碰撞對於這兩個世界來說，也依然是勢均力敵。

混沌看著毀滅，神色之中隱約多了一些變化。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產生了一種感覺，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毀滅的意志——一股來自於另外一個人的意志。

混沌的眼眸之中露出了幾分困惑，也正是在這一瞬間，黑色的圖卷所包裹著的世界陡然之間膨脹的速度加快了數十倍——毫無防備的浮世繪的畫卷在這一刻終於被黑色的圖卷從當中撕裂而開，那黑色以難以想象的快速向著混沌蔓延了過來。

混沌的神情終於不由得一變，毀滅內心深處所隱藏的秘密是另外一個有著和議員相當實力的強者為他封藏起來的，那個秘密之中隱藏著毀滅的一切，那個秘密之中，也隱藏著那個強者的意志！

現在隨著毀滅的秘密破碎，那個隱藏在其中的意志也終於釋放了出來，在這一刻，混沌所要迎戰的不是一個人的精神世界，而是兩個人的，兩個此刻都有著議員級強者水平的精神世界！

哪怕混沌再如何自信，他也知道自己沒有這樣的能力，畢竟精神世界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他想要退，想要驅趕開那氣勢洶洶展開的黑卷，但是問題卻是，現在雙方的精神世界早已連接在了一起，在不斷的碰撞之中彼此交融，他想要斷開這連接尚且不易，更何況毀滅又怎麽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毀滅發出了一聲怒吼，高舉起的荒冢也伴隨著他的怒吼轟然落去，荒冢之上爆發而出的神聖光輝不斷地凝聚著，化為了一道巨大的聖光，怒吼著，沖破了一切的阻礙，向著混沌的身上落了下去！

他拿出了這個最後的殺手鐧，這個保護著他精神世界連哀傷都無法觸及的力量已經徹底暴露，如果不能取勝，那他將失去最後的機會！

所有的勝負，所有的生死，都傾註在這一擊之中！

“轟！”

在精神世界之中，伴隨著陡然炸裂開的驚天轟鳴，無論是浮世繪還是黑色的圖卷都徹底崩碎成為了漫天的碎片，四處飄零而落。

混沌踉蹌著身形向後退去，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吐了出來。

他受到了重創，上一次受到這樣的重創，似乎還是和吞噬者之間的戰鬥。

混沌有些苦澀地笑了笑。

天空中灰色的空間迅速地斂去，議員們也瞪大了眼睛，在等待著一個結果。

混沌從灰色的空間中墜落了下來，輕飄飄的，沒有一點力量。

所有議員色變，第五議員更是直接沖了上去，一把接住了混沌，重新落回到了地上。

混沌看著接住自己的第五議員，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頭緩緩一歪，便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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