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議員搖了搖頭，慢慢放下了混沌的身體。

第四議員隕落了。

艾荇也露出了駭然的神色，他可以接受混沌的戰敗，但是他沒有想到混沌會戰死——這怎麽可能？

艾荇擡起頭，看著那個已經墜落在了大地之中，還沒有能夠再站起來的身影，陷入了沈默之中。

哪怕毀滅也付出了重傷的代價，但是這個結果實在太讓人意外——這怎麽可能？

剩下的四位議員彼此面面相覷著，都從對方的臉上讀出了困惑和茫然。

這不可能，這是所有議員共同的判斷，然而這確實是發生了的事情。

混沌空間，那是混沌的領域，他們都無法侵入，所以他們都不知道在混沌空間之中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們都能感受到，就在剛才，在精神世界的位面上，發生了一場劇烈到極致的沖突，然而因為混沌領域的阻隔作用，他們也都無法近距離窺測到精神世界裏那場沖突到底是怎樣的經過。

他們只知道，在最後一瞬間，其中一方的精神世界強度到達了一個有些可怕的程度——他們原本以為那是混沌的精神世界，但是現在看起來，那其實是毀滅的精神世界，毀滅從精神上摧毀了混沌。

但是毀滅的精神世界怎麽可能強大到那個程度？

如果毀滅的精神世界能夠強大到那樣的程度，他又哪裏需要那麽漫長歲月的蟄伏等待，他完全可以從精神的層面上直接摧毀掉他們這些議員。

過了許久，艾荇才終於開口說道：“有人在毀滅的精神世界裏保存了一段意志，混沌沒有能夠預料到，當這股精神意志爆發的時候，他們的精神世界已經過於緊密地融合在了一起，混沌沒有能夠躲開，他死於陰謀，而不是一場光榮的戰鬥。”

第五議員沈吟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認同您的判斷。”

“所以現在問題是……那段意志到底是誰的？”達羅斯科的聲音之中多了幾分陰冷之意，“毫無疑問，那不會是我的，那也不會是吞噬者和艾荇的，那是你的，對嗎，楚？”

第五議員轉過頭，看著達羅斯科笑了起來：“或許我們該問問毀滅，他才知道答案，不是嗎？”

“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我想我們還是不要做這樣的事情。”艾荇搖了搖頭。

“為什麽不能是其他人的！”吞噬者怒吼了起來，“為什麽就一定要是我們其中一個人的！”

“因為熟悉感。”艾荇說道，在剩下的人中，他很確信自己不是那段意志的主人，他也相信吞噬者不是那段意志的主人，畢竟吞噬者的愚蠢魯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達羅斯科教導吞噬者的時候，可沒有教導吞噬者他最擅長的陰謀詭計。

“是有些熟悉……”吞噬者嘟囔了起來。

“可惜被混沌空間阻隔了，不然我們本應該能感受得更清楚。”艾荇閉上了眼睛。

“不用再隱藏了，楚，其實毀滅是你的人吧？”達羅斯科帶著幾分猙獰地說道，“你覬覦六十六天之劍，你妄圖欺騙過我們所有人……”

楚看著達羅斯科，緩緩搖了搖頭：“達羅斯科，你這麽急躁地一口咬定我就是那段精神意志的主人，也就意味著我只能認定其實你才是那段精神意志的主人了——同樣的說辭作用在你的身上也有著同樣的效力。”

楚說著，轉向了艾荇，微微躬身道：“艾荇您應該很清楚，達羅斯科和吞噬者向來立場統一，他栽贓陷害我，是想要聯合您除掉我，然而在除掉我之後，您又要如何保護自己的安全呢？畢竟現在，我們都已經暴露在陽光之下，無處可藏了。”

艾荇那雙渾濁的眼眸裏陡然閃過了一絲寒光。

如果說楚之前的辯詞還乏善可陳的話，那楚這幾句話，卻正中了他內心深處所擔憂的事情。

他一直很清楚達羅斯科到底是怎樣一個貨色。

在五位議員之中，無論是他，還是混沌，亦或者是楚都曾經有過一段堅持著所謂正義的歲月，他們為之付出了太多的犧牲，最後都是因為對現實感到絕望才都選擇了成為如今的模樣。

而達羅斯科卻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奸猾的騙子，一個嗜血的瘋子。

艾荇第一次得知達羅斯科的存在的時候，艾荇還在堅守著他對他的老師休特爾所做出的承諾，他在努力地維護星海之間的平衡，去從高等文明的炮火之下挽救那些低等文明。

而達羅斯科就是一個艾荇在一個低等文明世界所結識的一位來自高等文明世界的科學家，他陽光開朗，溫文爾雅，對那些低等文明的土著親切萬分，沒有絲毫的自傲，他融入了他們之中，遵守著他們的禮儀與法度，用土著的語言與他們交流，他傳授給他們知識，幫助他們抗衡高等文明的侵略。

從那個時候起，艾荇就留意起了這個年輕人。

他了解到了達羅斯科的過去，這位年輕的科學家的命運極其不幸，在少年的時候便失去了父母，在成年之後的幾次婚姻也相繼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他就仿佛是厄運加身了一樣的，受到了所有人的排擠和歧視。

然而達羅斯科卻並沒有因此而墮落，他專心求學成為了聯盟赫赫有名的頂尖科學家，他對自己的品格要求極高，苛刻到了近乎是在塑造一個完美的聖人，一項接著一項驚世駭俗的科學成就就像是流水一樣從他的手裏流出，聯盟的文明水平在他一個人的力量推動下前進了相當可怕的程度。

當他得知自己的科學成就被聯盟用於侵略低等文明之後，這位偉大的科學家選擇了罷工，抗議，聯盟將他捕捉了起來，投入了監獄之中，以為這能夠讓他屈服，但是他卻沒有屈服在權威的腳下，他在獄中繼續從事著抗爭，直到聯盟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而不得不將他釋放。

被釋放的達羅斯科拒絕為聯盟提供任何的服務，他獨自前往了低等的文明，希望能通過自己的努力，讓一個個低等文明不再被高等文明所淩虐。也才有了艾荇與達羅斯科的相遇。

艾荇邀請達羅斯科成為了自己的助手，達羅斯科也一直兢兢業業地與艾荇努力地維持著星海間的和平。

為了招募更多的人手，艾荇在達羅斯科的建議之下成立了議會，他們招攬了許多與他們有著同樣志向的人，成立了騎士團，來減輕他們的壓力。

艾荇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他將騎士團交給了達羅斯科去打理，直到某一天，他見到了騎士團踏平了一整個世界，他才終於意識到，一切都已經變了。

他憤怒地質問達羅斯科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本該維護秩序的騎士團會變成如今的模樣，達羅斯科卻這樣回答他：“因為權力讓人墮落，如果讓您此刻放棄對議會、對騎士團的領導，您會放棄嗎？”

艾荇知道，自己也已經被名為權力的毒藥腐蝕到了骨頭裏，他也已經無法再舍棄作為主宰一樣高高在上的感覺了。他沈默了，他只能默許這一切的發生，直到他最後終於完全麻木了下來。

他以為達羅斯科和他一樣，都是在漫長的歲月裏被這毒藥一點點侵蝕的，但是他錯了。

他後來終於得知，早在達羅斯科年幼的時候，他就已經瘋了，他的父母，他的妻子的死都不是什麽意外或者厄運，那是他的傑作，他在他們的身上做著各種試驗，他所表露出來的那近乎崩潰的悲痛其實是內心之中難掩的狂喜。

聯盟入侵低等文明幕後的主使也同樣是他，他被聯盟逮捕入獄也正是因為他違背了聯盟的法律在受保護的低等文明的身上做著各種殘酷實驗。

他也不是聯盟釋放的，他是制造了一場血腥的屠殺，逼迫聯盟把自由還給了他。

聯盟後續對低等文明的入侵是為了再次逮捕他，而他對低等文明的幫助也只是為了繼續他慘無人道的實驗，利用那些低等文明來給自己作為掩護。

如果不是因為達羅斯科的存在，那艾荇也許不會墮落到如今這個模樣。

艾荇所經歷，所遭遇過的一切都在告誡著艾荇，達羅斯科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到底是怎樣一個狡猾的存在。

楚的話沒有說錯，一旦艾荇選擇了相信達羅斯科，或者選擇了作壁上觀，任由達羅斯科和吞噬者殺掉楚，那他就是下一個倒下的人。

艾荇看向了達羅斯科。

達羅斯科對於艾荇看向自己的這一眼感到了一絲的不妙。

他的心猛地“咯噔”一聲，他知道艾荇無論是否相信自己，他都不可能站在自己這一邊了——他必然還會盡力去保護楚，以免他自己落單。

這只該死的老狐貍。

好不容易所有人才都走到了陽光下，卻還如此謹慎——難道他們就不垂涎那把劍，他們就不能失去理智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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