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9章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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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份意識備份的發送已經是褻瀆在這極其有限的時間內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科技世界的人們對自身的改造往往是通過基因工程,亦或者是將部分血肉之軀更換為機械體,卻很少有人會主動將自身改造成完全的機械體,所以也自然很少有人知道一份完全覆制了一個人意識的數據量到底是有多麽龐大。

看起來並不巨大的腦海裏所儲存的信息實在太多,多得哪怕只是缺失了一絲一毫,都很可能導致重新輸出的意識所主宰的個體不再是那個本來的自己,從而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褻瀆做到了完全備份,但是正因為是完全備份,所以這數據量之龐大,使得他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做到這個地步便已經是極限了——數據的傳輸需要足夠的傳輸速度,從他猛然發現雷電的戰斧到他完成幾十份意識備份的發送,過去的時間不足零點一秒,甚至更短,在議會所掌握的科技水平下,這也已經是極限了。

將生存的火種播撒了下去之後,褻瀆便已經將生的希望完全交給了運氣——如果運氣好的話,那也許他此刻備份的母體意識也能夠得到保全也說不定,畢竟他的意識存在只依賴幾個核心納米機器人組成的存儲模塊。

但是下一瞬間,褻瀆就放棄了母體生存的希望,甚至為覆制發送出去的子體的存亡也感到了幾分擔憂。

極其強烈的電磁幹擾使得褻瀆明顯地察覺到自己的思維已經開始出現詭異的混亂,他的記憶毫無規律地在他的腦海之中閃回了起來,從他人生所記得的第一個母親微笑著看著自己的畫面,到母親作為女巫被那些神明的信徒燒死在了神明的塑像之下,再到他沈迷於煉金術試圖覆活母親,到母親瘋狂的屍骸被他親手摧毀,再到他踏上追求完美生命的道路,他為議會服務以換取更多的資料……

一幅幅,一幕幕,毫無規律地交錯著,前一刻,他腦海裏回想的,眼前所見到的,還是母親的笑臉;下一刻,那張臉也許就變成了一張半腐爛的面龐,瞪大了無神的眼眸看著他……

他也開始產生幻聽,笑聲,哭聲,吶喊聲,喝罵聲,母親哼唱的搖籃曲,那些信徒們狂熱的咆哮,那些死在他手裏的生命的哀嚎……

褻瀆有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頭顱,盡管他知道那並沒有什麽用——所有的這一切,都不再是大腦裏所儲存的信息,而是納米機器人受到強烈的電磁幹擾所導致的數據紊亂。

納米機器人作為電子產物也自然無法避免電磁幹擾的致命缺陷,哪怕它自身加裝了抗電磁幹擾的功能,但是這並不能讓它真的對電磁幹擾完全絕緣,只要電磁幹擾足夠強,那就能摧毀這層防禦。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褻瀆一直不願意與引動雷暴的天啟正面交手的原因,也是他為什麽會一次次被擊殺分身的原因——因為那雷暴所帶來的電磁幹擾程度實在太強烈了,根本就不在他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但是現在,這把只帶著如此微弱的雷光的戰斧,為什麽會產生如此強烈的電磁幹擾?其強度根本不遜色於天啟在巔峰時刻所引動的雷暴所產生的強度!

自己上當了!

這個該死的天啟!

這個該死的天啟一直在欺騙自己!

他所攜帶的雷暴的減弱並不僅僅只是因為他自身力量的損耗,而是天啟有意控制的結果!

“嘿嘿——”

俯臥在沙暴之中的天啟發出了一陣冷笑,他的身軀已經被滾滾的納米機器人徹底包裹,那些納米機器人正在試圖吞噬他的軀體,哪怕那些納米機器人分解能力極強,但是咬在天啟的身上卻也仿佛只是螞蟻一般,暫時還不足以威脅到他的生命。

天啟是一個純粹豪爽的戰士,但是絕對不是一個魯莽的莽夫。

一個魯莽的莽夫不可能能夠代替零指揮零的直屬部隊。

從察覺了褻瀆的秘密開始,天啟就已經意識到了褻瀆不願意跟自己速戰速決,褻瀆想要拖死自己,將自己的力量消耗殆盡,再趁機擊殺自己。

如果他一味地猛攻的話,那勢必會落入褻瀆的節奏之中,最後被褻瀆拖死——死得憋屈,死得無奈。

所以天啟知道,自己必須制造一個機會——一個褻瀆不會再借著能力騰挪輾轉,一個自己的力量能夠實實在在地落在褻瀆身上的機會。

毫無疑問,自己戰敗,甚至戰死,就是最好的機會。

從那個時候開始,天啟就打定了主意,他一面假裝落入了褻瀆的圈套之中,對褻瀆發起猛攻,另外一方面,也在每一次猛攻之後有意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將雷暴收斂,壓縮。

在一次次消耗之中,他的肉體的確越來越疲憊,開始無法承受這樣高強度的作戰,但是他積蓄在天罰戰斧之中的力量,也已經強悍到了極點,到達了爆發的邊緣。

天啟知道,時機來了。

他肉體的崩潰沒有一絲作假,不然褻瀆也不會輕易地放下戒心。

天啟向著褻瀆拋出戰斧的那一刻,便也將最後的勝負交給了命運——這也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天啟自然沒有想到,褻瀆會在這個時候因為察覺到納米機器人被反向劫持的事情而分心,畢竟他與玻留斯之間並沒有任何的溝通。

而正是這一瞬間的分心,才使得戰斧比天啟所預想的還要被晚察覺一些,這時間不長,但已經足以致命。

強大的電磁幹擾使得褻瀆幾乎喪失了所有的功能,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一種前所未有的痛苦——他的數據在這樣強烈的電磁幹擾之中開始迅速流失——他曾經所經歷的一切,都在迅速地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他的記憶開始出現大量的空白,這使得褻瀆近乎陷入瘋狂之中——他知道自己有什麽東西是應該牢記在心裏的,但是他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回想起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最為珍貴的,被他深藏在內心深處的童年與少年時代的美好記憶也開始失去了色彩,變成了一片茫然的純白,他的母親,他曾經所深愛過的那個少女,他昔日所餵養過的那只寵物,都徹底退去,留下一片虛無。

褻瀆莫名地覺得心裏很空,他想要哭,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卻流不出眼淚來——他訥訥地看著自己的手,看到的卻是不斷脫落的砂礫,紛紛揚揚,猶如下雨。

這是什麽?

褻瀆的神情更茫然了,自己的手為什麽變成了這個模樣?

他看向了遠處,產生了許多的困惑與疑問,自己是誰,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他想要解答這個問題,但是他卻無法解答這個問題,他只覺得,自己的思維一片混亂,就像是天翻地覆,所有的邏輯都在崩潰。

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繼而又發出了一陣“啊啊”的意義不明的呻吟,他在沙瀑之上,胡亂地走動了起來,卻連平衡都掌握不好,猛地摔倒在了沙瀑之上。

倒地的褻瀆並沒有想要站起來,他反而是在沙瀑之上翻滾了起來,像極了在泥坑裏打滾的老牛。

褻瀆就像是一個患了失心瘋的人一樣的,在沙瀑之上發出各種古怪的聲音,做著各種莫名其妙的動作。

玻留斯沈默著看著屏幕上的褻瀆,過了許久,才有些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帶著幾許惋惜地說道:“可惜了,好端端的一個人,就這麽瘋了,沒了。”

托拉沒有答話,他在等著玻留斯接下來要說的話。

“說起來,我記得艾利瑟斯——不對,現在應該稱呼他為阿裏茍薩思了,他有著兩位得力助手,一位是你,另外一位叫做普羅修斯——那位普羅修斯人呢?”玻留斯沒有讓托拉久等,就回到了正題之上。

“自然是登陸了。”托拉笑著答道,這句話的確不假。

“只是登陸而已嗎?”玻留斯意有所指。

“當然如此,尊敬的領主閣下。”托拉微微欠身。

“呵呵,以我對艾利瑟斯的了解,他可不是什麽喜歡舍己為人的人啊。”玻留斯笑了笑,“不如讓我猜一猜,你們還留了什麽後手?”

“您說笑了。”托拉面不改色地答道,哪怕知道這都是騙人的場面話,但是有些話是絕對不能說破的。

“別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啊。”玻留斯慢慢悠悠地說道,“更何況,現在艾利瑟斯把後手都交給了你們,難道你就不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地為自己謀求一條出路?”

托拉背在身後的手猛地緊緊地握成了拳,但是臉上卻依然滿是誠懇地答道:“能夠為主人效忠,那是我的榮幸。”

“嗯,說得好。”玻留斯點下了頭,隨之微微頓住。

托拉的心陡然一沈,他還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玻留斯便已經擡起了頭,朝著屏幕咧嘴一笑:“既然如此,那我給你一個證明你的忠誠的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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