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存在命運的話，那命運到底會是怎麽一副模樣，為什麽在這漫長的歲月輪轉之後一切又終於回到了原點？

哀傷永遠不會知道這個答案，他只是用他那雙滿是疲憊與憔悴的眼眸靜默地註視著在自己眼前佇立著的毀滅。

毀滅直視著那雙眼眸，那雙眼眸裏的光芒柔和到了極致，就像是水一樣，包容著一切，不願意與一切有所爭端。

哀傷慢慢地擡起了他的手。

這個動作讓阿裏茍薩思和李妙月都有些緊張了起來，但是哀傷卻沒有任何過激的動作，他只是慢慢地把手搭在了荒冢那粗糲的劍刃之上，緩慢地摩挲著，哪怕掌心被劍刃劃開，他也仿佛沒有知覺一般。

“真好啊。”

哀傷輕聲說道，他環顧著四周，看著滾滾而起的硝煙，漫天的戰火，又轉過頭來，看向了毀滅。

“這就是你新的夥伴嗎？”

毀滅微微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哀傷的問題。

反倒是李妙月和阿裏茍薩思面面相覷了片刻，他們算是毀滅的夥伴嗎？

似乎，無論從何種意義上來說，他們與毀滅之間都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根本算不上可以值得信賴的夥伴。

“真好啊。”

哀傷又重覆著說道。

“有夥伴真好啊。”

哀傷的語氣之中流露出了無限的孤寂與哀愁。

他已經孤身一人太久了，自從故鄉隕滅，在這茫茫的星海之間，他再也沒有過同伴，他只能沈淪在自己為自己編織的永恒夢境之中，不願意蘇醒過來。

現實太讓人痛苦了，他承受不起這樣的折磨。

哀傷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動作，他放棄了最後的掙紮，哪怕他本來還有著生還的機會。

但是他真的已經厭倦了，無論是那個永恒而美好的夢境，還是這個永恒而孤寂的現實，他都已經厭倦了。

一切都索然無味。

但是哀傷放棄了抵抗，卻還有人想要活下去。

奈奧米，德拉貢，還有許多被哀傷囚禁在他的精神世界中的囚徒們，他們都不願意被這延燒而開的藍色火焰化為灰燼。

德拉貢只剩下了最後的精神體被哀傷所囚禁，他的生命與哀傷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所以他充滿了憤怒，他試圖蠱惑哀傷開始奮起反抗，但是無論他如何磨破了唇舌，哀傷都只是靜默地佇立著，不為所動。

奈奧米放棄了哀傷，他的目標換成了諸多的囚犯之中的一個——天啟，天啟是這裏最強大的囚徒，只要天啟願意和他結合在一起的話，他們就有機會在哀傷的精神世界崩朽的時候，從這裏逃出去，而他也將得到一具讓他無比垂涎的肉體。

“聽著，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只要我們融合在了一起，我們不僅僅可以從這裏逃出去，我還可以把我所知曉的一切都告訴你——到了那個時候，你就能夠掌握全星海最強大的力量，哪怕是議會也都不會再是你的對手。”

奈奧米在天啟的耳畔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低聲私語著，用最美麗的許諾誘惑著天啟。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將是整個星海的主人，全知全能，無所畏懼，所有的世界都將匍匐在我們的腳下，所有的權力、財富與榮耀都只屬於我們——我們就是真正的神明，言出法隨，掌控一切的神明！”

天啟微微咋舌，托著腮陷入了思考之中。

天啟的舉動讓奈奧米仿佛看到了希望所在，他愈發賣力地鼓吹了起來，開始極其細致地為天啟勾勒一副權傾宇宙之海的圖卷。

“要不然——你把那個秘密告訴我，我幫你實現這個願望怎麽樣？”當奈奧米幾乎都要將自己所知曉的詞匯用盡的時候，天啟才不緊不慢地看著奈奧米說道，“說真的，既然我渴望著權力，那我就絕對不會與你分享。”

奈奧米頓時僵住了，他感到了一陣惱怒，在這時間極其寶貴的時候，他為了引誘天啟，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最後卻只是被對方戲耍了一番——這讓他的憤怒有些無法壓抑，哪怕是在哀傷的精神世界裏，但是要摧毀這個並不擅長精神操縱的敵人的精神，他也可以做到！

奈奧米向著天啟伸出了手，而天啟也毫不客氣地揮動起了手裏的戰斧，銀光如同閃電劃過，卻只是從奈奧米的軀體之中掃過，並沒有給奈奧米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而奈奧米的手則抓住了天啟的脖頸，看起來已經老弱不堪的奈奧米將魁梧健壯的天啟整個人都提了起來，他的嘴角微微一咧，虎口猛地發力，他要將天啟的精神體徹底碾碎，這樣現世中的天啟也將會成為一具活屍。

然而他的這一握也落了空。

天啟從奈奧米的手中消失了，隨即出現在了哀傷的身邊，天啟捂住了自己的脖頸，發出了一陣咳嗽，顯然也有些茫然。

天啟轉過頭，看向哀傷，哀傷也向著他點了點頭。

“被敵人給救了嗎。”天啟有些無奈地嗤笑了一聲，“無論如何，還是要對你的救援表示感謝。”

哀傷沒有說話，他只是揮了揮袖，整個世界便陡然扭曲變形，從天啟的眼前加速退卻，就好像是天啟被整個人打飛到了另外一個維度一樣——當天啟所看到的一切都凝縮到了一個點的時候，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旋即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著自己心跳的砰砰聲響。

這裏是……

山洞。

自己被哀傷釋放了。

天啟剛意識到這一點，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地迅速地向後退卻，堪堪避開了致命的一擊，饒是如此，那一道霜冷劍意依然劃破了他的胸口，使得他的衣衫在瞬間被鮮血染紅。

天啟迅速落地站定，擡起頭，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雪霽，那道霜冷劍意一擊失敗之後已經繞過了一條弧線，返回到了雪霽身邊，安靜地懸浮著，等待著雪霽的下一條命令。

“失敗了嗎？”

雪霽皺了皺眉，他的計劃卻終究還是宣告了失敗。

只是一瞬間，前後間隔不過半分鐘，從天堂落入地獄，這種感覺可不好受——但是畢竟毀滅他們持有的神器數量和質量都超過自己的預期，的確有些防不勝防，尤其是那件扭轉了現實的神器，才是真正導致戰局轉變的關鍵。

雪霽嘆息了一聲，擡起右手，把長劍握在了手裏。

要正面與天啟憑硬實力作戰，他不是天啟的對手，但是到了現在，他要麽與天啟血戰，要麽就只能用神龜甲自保，放任天啟離開，但是後者不會是他的選擇。

雪霽將長劍一抖，劍光微顫，在幽暗的洞穴裏如同波光泛起。

“你當我傻啊。”

天啟沒好氣地嘟囔了一聲，他很清楚雪霽有一件防身的神器，但是他對這件神器並不太了解，所以他並不願意和雪霽做毫無意義的纏鬥——既然戰鬥毫無意義，那逃走就是最好的選擇。

天啟很利落地轉過了身，猛地向著洞穴上端狂奔而出。

而天啟的這個舉動讓雪霽也不由得微微一怔，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像天啟這樣的戰士，竟然能夠做到毫無心裏障礙的背對著敵人，心安理得地逃走。

天啟的幹脆，雪霽的一楞，頓時讓二人之間拉開了不小的距離，雪霽想要追，可是沒有顧清弦在身邊，他的速度又怎麽可能追得上實力遠甚於他的天啟呢？

雪霽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息了一聲，將長劍收起，向著山洞上端迅速飄去。

他現在已經趕不及哀傷那邊的變故了，等他趕到，黃花菜都已經涼了，他只能試圖利用他與顧清弦之間的聯系，呼喚顧清弦來到自己的身邊，將自己帶去最重要的地方。

希望那個地方還沒有暴露。

“雪霽在呼喚我了。”一旁站著，靜默地看著哀傷走向死亡的顧清弦忽然說道，“那妾身就先告辭一步了，希望我們能很快再見。”

顧清弦說著眨了眨眼，團扇才翻轉到了一半，卻被李妙月突然叫住。

“你到底想要什麽？”李妙月咬著牙，心裏愈發沒有底。

“不管我想要什麽，不會是你們的敵人不是嗎？”顧清弦微微挑眉，笑容燦爛無比，“我已經為你們送上這樣一份大禮了，還懷疑我的誠意嗎？”

李妙月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顧清弦退開，才皺著眉說道：“我總覺得這個女人……心思太深沈了。”

“李小姐的意思是，自己的心思就很簡單了嗎？”阿裏茍薩思略帶幾分諷刺口吻地說道，“不管她到底是什麽心思，但是很顯然，至少不會是和議會一條心思。而且，比起琢磨她到底有著什麽心思，我更想知道，我們下一步該去哪裏？”

阿裏茍薩思說著看向了哀傷：“餵，你既然都想死了，應該不介意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吧？”

哀傷沒有回應阿裏茍薩思，他只是一動不動地站立著，如果不是靈魂之火還在燃燒，沒有人會懷疑哀傷已經死了。

“你們先去找天啟，然後回來，我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裏。”毀滅終於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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