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2章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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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曲曲折折,蜿蜒如同峽谷一般的黑線陡然之間劃過了陰霾低沈的天空。

隨著這一條裂隙的出現,所有人都陡然停下了他們的動作——他們的停下就像是時間定格了一樣,身體完全僵住,再沒有任何動作。

哀傷擡起頭,看著那道裂隙,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奈奧米同樣看著那道裂隙,陷入了沈思之中。

奈奧米知道發生了什麽,能夠對精神世界產生如此巨大影響的,也只有現實世界之中出現的劇變了。

而且,這劇變還影響到了自己。

奈奧米沒有再在戰場之上滯留。

他後退了一步,趁著哀傷沒有留意回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的精神世界正在迅速地化為灰燼,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而這速度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奈奧米試圖重組自己的精神世界,阻止這氣勢磅礴的崩塌,但是卻只是徒勞。

當他將一塊土地重新凝聚起來的時候,便已經有一片大陸消失。

當他將一根野草從虛無之中生長出來的時候,便已經有一片森林化為虛煙。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不可阻擋的趨勢崩塌,就連他的力量,也在迅速地崩潰流失。

他的頭發開始脫落,開始由黑轉白,他的皮膚開始幹癟皺縮,他的肌肉開始萎縮消失,失去了光澤的幹癟的皮膚包裹著他脆弱不堪,輕易便會折斷的骨頭,使得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具死屍。

奈奧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衰弱,他正在從一個年富力強的中年人迅速地變成一個垂死之人,所有的藥物對他來說,都已經失去了效用,他所能做的便只有等著自己化為白骨,然後化為黃土,最終什麽痕跡都不能留下。

“阿裏茍薩思!”

奈奧米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他一直知道阿裏茍薩思留著自己的生命不處理自己絕對是另有所圖,但是在這一戰開始的時候,他以為這就是阿裏茍薩思的意圖。

但是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阿裏茍薩思真正的意圖不是要自己取勝,而是要自己和他的敵人同歸於盡!

讓兩個敵人同歸於盡!

這個算盤打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人覺得可笑——畢竟,哪有可能兩個敵人同歸於盡?

然而阿裏茍薩思做到了。

不愧是創造者中最為貪婪的賭徒,每一次的賭註,都是如此巨大。

但是他又怎麽可能讓阿裏茍薩思如願。

他絕對不會讓阿裏茍薩思如願以償,他還有著最後的手段。

奈奧米邁出了一步,重新回到了戰場前線——在這裏,還有著許多的精神體。

他的實體已經無可挽回地腐朽了,但是他卻可以強行將自己的精神體轉寄出去,如同寄生蟲一樣,進入那些實體還能保存下來的人的體內——他只需要蟄伏,等待著自己積蓄足夠的力量,就能夠將那些肉體原本主人的意識徹底吞噬,自己則可以借屍還魂,取而代之。

奈奧米試著這麽做,但是奈奧米失敗了,一股力量形成了無形的屏障,將他阻隔在了其他人的精神世界之外。

這股屏障的力量並不夠強悍,如果是平時的話,奈奧米有著足夠的自信,自己能夠輕易地躍過這道屏障。

但是終究,今時不同往日了,他已經很虛弱了,這簡單至極的屏障便已經足以成為他無法逾越的鴻溝。

奈奧米扭過頭,看向了鴻溝的主人——依然那麽平靜,那麽淡定的哀傷。

哀傷的模樣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眼眸之中多出了幾分憔悴和疲憊,就像是他的精神所遭受的損失對於他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一樣。

這怎麽可能?

奈奧米的神情之中終於多出了幾分驚慌。

要知道,在那具軀體之中,與自己做著戰鬥的精神,並不比自己弱小——現在,那股精神也勢必和自己一樣遭受了致命的創傷,而即便如此,哀傷的主體卻還是如此強而有力,這真的是——讓人沒有辦法不感到畏懼,不感到驚恐。

“我無意與你為敵。”奈奧米慢慢說道,“讓我離開,我會幫助你。”

哀傷慢慢搖了搖頭。

“在這個時候再進行爭鬥,是想要兩敗俱傷嗎!”奈奧米嘶吼了起來,他的內心之中惶恐無比,他很清楚,再這樣下去,他會死,而哀傷卻不會。

哀傷點了點頭。

他不喜歡奈奧米,原因很簡單,奈奧米的精神世界太汙濁了。

他厭惡那汙濁,所以他不會和奈奧米妥協。

他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去權衡利弊得失,最終選擇最為有利選項的人。

那是渴望,是痛苦,是毀滅會做的事情,不是他會做的事情。

他只做自己認為可以做的事情。

一層又一層的屏障圍繞著奈奧米展開,那使得奈奧米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精神深處的情緒,他的面容變得愈發猙獰,神情變得愈發惶恐,他的身軀開始因為畏懼而戰栗,而顫抖,最終甚至站立不穩,整個人都跪了下來。

他用那雙如同爪子一般枯槁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龐,發出了一陣陣低沈沙啞的嚎哭,充滿了絕望,充滿了不甘。

他怎麽能這樣就死了呢?

他可是聖靈教的大司祭,那個權傾世界之海,只在教皇一人之下的大司祭。

他對於力量的渴求,對於權力的野心,都將就此煙消雲散。

這怎麽能讓人甘心呢?

“哈哈哈哈,奈奧米,你也會有今天!”古老的神像中傳來德拉貢放肆的狂笑,對於這個害自己功虧一簣的罪魁禍首,他心中沒有半分的憐憫之情,“你也會有今天,哈哈哈哈!”

天啟看著那個坐地掩面痛哭的老人,實在沒有辦法把他和之前那個意氣風發,就好像勝券在握的人聯系在一起。

他不知道奈奧米究竟是什麽人,更不知道奈奧米為什麽會如此迅速地崩潰,但是至少他知道,外界一定發生了什麽重大的變故。

“若是幾位不來,奴家可還是要繼續等下去呢。”顧清弦淺笑著,媚態更甚。

“不要跟她廢話。”已經在顧清弦手裏上過一次當,李妙月自然不願意再上一次,她握緊了軍刀,隨時準備好了出手。

“呵呵,不說廢話不說廢話。”顧清弦微微撇嘴,她側過身,把哀傷暴露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下,“那麽請吧,各位。”

“你這是什麽意思?”李妙月一驚,愈發不解顧清弦到底想要做什麽。

“送上門的肉都不吃麽?”顧清弦聳了聳肩,她蓮步輕移,且走且道,“放心,毀滅很清楚,我的實力也就那麽一丁點,不足為懼。”

毀滅冷哼了一聲,沒有再去管顧清弦到底如何,因為事實的確如此,陷阱也好,大禮也罷,對於他們來說,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最佳的機會——哀傷還在精神世界裏沒有離開,他在現實中的肉體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放過了這個機會,還要去哪裏找這麽好的機會呢?

毀滅向著哀傷走去,一邊慢慢地拔出了荒冢,而顧清弦則真的就退開到了一邊,只是輕輕搖著團扇,說道:“你們的算計當真不錯,如果不是有正面入侵的部隊的話,此刻哀傷的身邊可會有著相當數量的騎士守護哦。”

“小姐的誇獎,我就厚顏無恥地收下了。”阿裏茍薩思笑瞇瞇地搓了搓手,手裏卻依然死死地扣著那枚命運,一旦察覺到任何不對,命運都會在第一時間被他拋起,用來挽回局面。

然而直到毀滅走到哀傷的跟前,卻依然什麽都沒有發生,顧清弦也只是聳了聳肩,用幾分委屈的口吻說道:“你看,奴家當真是一片好心。”

毀滅沒有理會顧清弦的話,他雙手握緊了荒冢,隨之將荒冢向前一推,荒冢頓時便穿透了哀傷的身體,從哀傷背後穿透而出,從骷髏劍鍔之中噴薄而出的靈魂之火也在剎那之間順著劍刃灌入了哀傷的體內,下一刻便從哀傷的七竅之中翻卷而出。

靈魂之火熊熊而起,哪怕是阿裏茍薩思也不由得陡然一驚,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顧清弦,突然覺得也許女人的思維根本是無法用理性去揣度的——她到底想要做什麽?她能從這之中獲取什麽好處?

阿裏茍薩思看不穿,猜不透,他只知道自己越是想要想明白這個問題,大腦裏就越是一片混沌。

“噗——”

靈魂之火翻卷著,燃燒著,從現實世界裏,一直燃燒到了精神世界的深處。

天與地都被這藍色的火焰染成了一片令人倍感寧靜的幽藍,方才還在放肆狂笑的德拉貢的笑聲也戛然而止,對於這火焰,他也永遠不會忘記。

哀傷站在這片火海之中,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這片火海從何而來,雖然有些意外,但是他並不慌張,反而愈發平靜而祥和。

他的實體讓他得以從衰亡的命運之中擺脫,殘存到了今日。

他的實體也讓他由虛無縹緲的精神體成為了可被攻擊的對象,所以才有了今日。

這一切對於他來說,就像是一個循環。

命運在行走過了一圈之後,終於又回到了它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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