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詩玲的眼中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她那雙眼眸中只剩下一絲難以言喻的瘋狂。

在她四周的空間中充斥著足以將人徹底融化的熱量，艦體的金屬也開始融化。

在更遠處，還有反抗軍的戰士在竭盡全力地疏導這股高熱，但是這些戰士的臉色卻都無一例外地極為難看，有的人甚至連目光都開始渙散。

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批為阿詩玲引導熱量的戰士了，所以他們才很難以想象，眼前這個身軀嬌小的少女，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在體內產生了這麽多無法容納的熱量之後，竟然還能堅持著不倒下。

要知道，就連試圖倒出這份力量的他們都有些承受不住，更何況是熱源的中心了！

“呃——”

從阿詩玲喉頭傳來的一陣陣痛苦的嘶鳴聲音開始不斷地變大，但是其中痛苦的意味在減弱，瘋狂的意味卻在增加——就好像是從一個人，開始向一頭野獸過度。

戰士們面面相覷著，對於這突然的變故有些意想不到，而就在這瞬間，原本就灼熱難當的熱浪就仿佛是海嘯一般陡然掀起了一股高峰，早已有些疲憊的戰士們根本沒有預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沖擊，剎那之間便被這股熱浪的沖擊彈開，一具具軀體被拋飛而出，撞擊在了墻體之上，口吐鮮血落地，掙紮著，卻再也站不起來。

更損失更加嚴重的還是戰艦的艦體，本就已經開始熔化的艦體金屬在這股熱浪之中徹底化為液體，更遠處的艦體構件也開始熔化流淌——而這卻還只是小的損失，真正大的損失還是阿詩玲跟前的戰艦艦體外殼都在這沖擊之中破碎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艦體破碎，頓時戰艦內外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壓差，那些被沖擊所傷的戰士根本沒有與這壓差抗衡的力量，頓時便被巨大的壓力推動著向著缺口滾去，只是他們根本沒有能夠翻滾到缺口處，在他們靠近阿詩玲的途中，他們就迅速地被高溫引燃，火焰還來不及將他們徹底吞噬，他們就已經因為過於靠近阿詩玲而被徹底燒成了一堆焦炭。

阿詩玲面對著這巨大的壓差屹立不倒，她知道這已經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了，無論如何必須撐下去！

“啊——！”

一陣更加瘋狂的咆哮從阿詩玲的口中迸發而出，但是沒有人能夠在真空的環境之中聽到阿詩玲的怒吼，如果有人能夠聽到的話，那這聲咆哮之中所蘊含的憤怒和痛苦則足以震懾他的心魄。

“咯噔——”

易寒的心又是莫名地一顫，他停下了腳步，有些失落地看向了戰場。

成功了。

他已經可以感受到了，那一整片空間，已經按照原定計劃被徹底撕裂了。

還滯留在那片空間裏的所有人，都將隨著那片空間墜落下去，沒有人知道他們會墜落到何處——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是，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這裏了。

這就是月陰之蝕的力量。

那個曾經破壞了阿詩玲的故鄉，將那個世界撕扯得四分五裂的力量終於發揮了它的價值，不再是純粹的破壞，而真正地成為了守護的力量。

阿詩玲，你做到了。

易寒不由得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笑容。

只是他卻莫名地覺得有些難受，就好像是自己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

到底是什麽呢？

易寒有些悵惘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會是阿詩玲那邊出事了嗎？

易寒頓時慌張了起來。

但是他還是很快就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那可是在零的身邊，那是整個戰場最安全的地方，又能夠有什麽危險？

易寒笑了笑。

齊先生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笑容。

感受到了來自此地的變故之後，齊先生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映入他眼簾的畫面殘破而狼狽。

令人難耐的高溫已經消退了，哪怕是餘溫也都沒有再剩下。

無數殘破的艦體碎片，已經冷卻的熔融液態金屬與人的碎塊安靜地懸浮著。

只有一個身形屹立宛若泰山。

那是一個少女的身影，她還頑固地站立著，她還直視著前方，她還向著前方攤開了自己的手掌，瞄準了自己的目標。

只是她的身軀就像是附近的艦體一樣，殘缺不堪，到處都是破損，跟前灑落的鮮血更是觸目驚心。

齊先生張了張嘴，最終只能無聲地嘆息，他揮了揮衣袖，釋放出一股力量將艦體缺口堵上，使得艦內所有的懸浮物隨之落地，才慢慢地走向了那少女。

齊先生的手搭在了少女的肩頭，少女的膝蓋隨著這輕輕的一拍緩緩一彎，整個人猛地跪倒在了地上，擡起的手臂也重重地垂落，高昂的頭顱猛地低了下來。

只有那雙眼睛依然圓睜著，不曾閉上。

齊先生閉上了眼睛，慢慢地抿緊了自己的嘴唇。

“還活著嗎？”零沒有回過頭，只是聽著身後的腳步聲，便知道是誰回來了。

回到艙室裏的齊先生沒有回答零的問題，亦或者沒有回答便是一種回答。

零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微微握了握背在身後的手。

“值得嗎？”過了很久，齊先生才輕聲說道。

零微微瞑目：“這個問題也許你最不該問的人就是我。”

“已經死了很多人了，還會有更多的人死。”齊先生搖了搖頭，“我看不到這樣的盡頭到底在哪裏。”

“這不是我能決定得了的。”零轉過身，看著齊先生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惆悵，“也不是你能決定得了的。當我們聚集在一起之後，我們便都只是集體意志所控制的傀儡，沒有人能夠從集體意志之中逃出去，我不能，你也不能。”

齊先生嘆息了一聲：“也許是這樣吧，但是有時候希望，死掉的是我這樣的老頭子，而不是他們這些年輕人就好了。”

“相較於常人的壽命來說，她的壽命已經不算短暫了。”零搖了搖頭，“對於我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他們的生命都在自己的故鄉被摧毀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他們只不過是懷著強烈仇恨的行屍走肉罷了，哪怕他們在這漫長的歲月裏也有了一些新的生活，但是沒有什麽比覆仇更重要。向議會覆仇，就是我們的集體意志。為了這個目的，他們幾乎能夠接受一切的犧牲，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齊先生沒有再說話，零也沒有再說話，艙室之內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沈默之中。

“監測到了四個拋出體？”玻留斯對於這個情報有些訝異。

他也已經收到了大獲全勝的消息，整個騎士艦隊在法外之地聯合艦隊的陪葬之下永遠地墜入了其他維度之中，但是在那片空間徹底斷裂之前，有四個拋出體從其中飛了出來，經過確認是四個緊急逃生艙。

這個消息讓玻留斯不由得有些狐疑。

安息雖然被自己擺了一道，最終全軍覆沒，但是那也是因為自己借助了一股誰也不曾預料到的力量，對於安息的狡猾狠辣，玻留斯可不敢有絲毫的輕敵大意。

所以安息在知道自己已然必敗的局面之下，向外界投放出來的四個逃生艙裏到底裝著什麽東西，就很耐人尋味了。

首先，那裏面裝的肯定不會是普通的戰士或者武器，哪怕威力再大，這些東西能夠造成的殺傷必然有限，對於整個艦隊來說，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難道會是那個怪物？

不會，如果敵人還有第二只這樣的怪物，早就應該釋放出來了，不可能等到現在，更何況還是四只。

會是什麽東西呢？

玻留斯不由得微微吸了一口涼氣，扶住了自己的額頭，對於這位跟自己糾纏了這麽久的對手在死後留下的遺產感到了萬分的棘手，無論怎麽處理，都有著不得不承受的風險。

“我建議派遣幾只戰艦靠攏過去，將逃生艙收集起來，註意做好隔離措施，一旦有變，即刻銷毀逃生艙和艙內物質，有必要的時候，連同我方戰艦，一起處理。”玻留斯最終只能給出一個極其保守的處理意見，但是他的心裏其實也很沒有底，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將要付出的代價將會是什麽。

保守意見自然得到了最多的讚同，零也沒有任何意見，幾艘戰艦迅速地向著已經失去了動力的戰艦靠攏了過去，很快便將逃生艙都收攏了起來，偵查報告也迅速地傳達到了零和各位領主的耳中。

“逃生艙內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嘶——有些奇怪啊，逃生艙裏的很多東西好像都被什麽東西給腐蝕過，殘缺不全的，看樣子……好像就是剛剛才腐蝕的……”

“咦，逃生艙裏怎麽會有砂礫，不怕漂浮進電路裏引起故障嗎……”

砂礫？

玻留斯的眉頭不由得猛地一挑。

砂礫？

剛剛和普羅修斯進入到托拉所在的指揮室裏的易寒神色驟然一變。

“快走！”

易寒不由得出聲，而托拉則有些茫然地扭過頭。

幾乎是在同時，頻道中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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