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7章最後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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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寒的眉頭不由得微微挑了挑。

他的心裏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預感。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為什麽自己的心總是慌亂無比,為什麽自己再也沒有辦法保持冷靜。

到底發生了什麽?

易寒有些煩躁地站起了身來,在艙室內來回踱步,直到普羅修斯打開了他的艙門。

“我們要準備換戰艦了。”普羅修斯向著易寒微微頷首示意,“還請先生您做好準備了。”

“戰況如何了?”易寒看了看舷窗外,哪怕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哪怕還有著艦體的隔離,他也依然能夠感受到,宇宙空間在一點點撕裂——那種可怕的撕裂感,也許正是他心悸的來源?

“這我不得而知,先生。”普羅修斯很禮貌性地向著易寒微微欠身,他沈默了片刻,才又補充道,“但是至少現在看起來,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一切都很順利這句話對於絕大多數人也許是正確的,但是對於零來說,卻並不見得怎麽正確了。

毫無疑問,目前在從星海的宇宙大戰一直延伸到創世之初的個體作戰這種覆蓋範圍廣闊得難以想象的戰爭之中,想要及時地掌握最為完整的戰況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至少,零是掌握得最為全面的那一個。

在星海層次,他們顯然低估了那個怪物所蘊含的能量在引起空間畸變的同時也使得空間的自重增加,想要撕裂開空間,就必須用更加強大的力量。

而在創世之初,他也低估了安度因的憤怒對於理智的影響,使得創世之初的戰局已經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計劃,只有依靠各位指揮官協同作戰,盡可能地把偏離推回到原本的軌道之上去。

兩個層次的戰鬥,雖然都距離原定計劃有一定的偏移,但是好在都還沒有宣告失敗,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但是真正能夠決定成敗的一招,卻完全寄托在了幾個人的身上。

而對於這幾個人的行蹤,零卻無法掌握,更不可能知道他們到底進行到了怎樣的程度,他只希望自己安插在騎士團裏的釘子,能夠給幾個人最正確的指引。

但是……

零抿了抿唇,身後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齊先生回到了艙室內,他的模樣顯得有些狼狽——他的須發邊緣都有些焦黑的痕跡,顯然是被高溫烈焰炙烤過後所形成的。

“怎麽樣?”零輕聲問道。

“白星重傷,已經無力再承擔疏導高溫的任務,我已經吩咐了其他人接手。”齊先生低垂著眉眼,輕描淡寫地說道。

“那阿詩玲呢,在你的催發之下,她的身體還能承受得住嗎?”零追問道。

齊先生沈默了片刻,才終於嘆息了一聲:“她是一個很頑強的人,她的意志力堅韌得有些可怕,所以我將所有的甘露都留給了她,希望能幫她撐過這個難關。”

“代價會是什麽?”零有些遺憾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她能活下來,那可能將會是永久的肉體創傷,包括精神層面上,極大可能會失去自主意識。”齊先生頓了頓,補充道,“但是……很大概率,她沒有辦法活下來。”

“哪怕是用盡了你所有的甘露嗎?”

“再多的甘露也只是激發生命的活力,無法從死亡之中創造生命。”

“是嗎……”零悠悠地嘆息了一聲,“那這也許就是必要的犧牲了吧。”

齊先生沒有接話,他的神情之中也有些歉意——對於白星如此,對於阿詩玲也是如此。

白星的肉體在阿詩玲瘋狂釋放出的熱量之中遭受了幾乎毀滅性的打擊——他的雙臂徹底喪失,失去控制的火勁在他的體內肆虐縱橫,對他的五臟六腑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灼燒,依靠著甘露的力量才保住了生命。

而阿詩玲,則承受著更為痛苦的折磨。

在甘露催化之下的機體潛能被進一步開發,與李妙月鮫人血共同作用,將阿詩玲的力量再度提高了一個檔次不止——但是即便如此,阿詩玲卻還是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不斷地向著目標釋放著自己的力量,哪怕見慣了風雨的齊先生也不得不佩服阿詩玲的意志堅韌遠超他的想象——他從沒有見過服用過鮫人血之後,將力量催發到如此地步還能保持理智的人,就連李妙月自己都做不到。

這具小小的軀體裏的意志,超乎尋常。

這讓齊先生有些好奇,她的信念到底是什麽。

是覆仇嗎?

齊先生不知道,但是他從心眼裏渴望著這個小姑娘能夠活下來,能夠告訴他,她為什麽比她所看起來要強大那麽多。

“能趕上進度嗎?”在嘆息之後,零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比起關心嘆息阿詩玲一個人的命運來,他更需要在乎的是整場戰爭的勝負。

“速度已經開始加快了。”齊先生回答道,“我也已經通知其他各艦的空間法師全部投入協助作戰之中,不再考慮保留力量投入地面作戰。”

零對齊先生的這個決定微微頷首,表示了認可,解決掉騎士團艦隊,才能打通航線,確保退路,一旦潰敗,至少還有保存下火種的希望。

而這個希望,也正是此刻的安息所期望的。

安息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絕境之中,雖然在這片戰場之中,由於強烈的能量風暴的存在,使得所有探測手段全部失效,就連視野都被光芒所吞沒,但是安息還是憑借著多年以來作戰所積累下來的經驗和直覺有所察覺,自己似乎上當了。

自己成為了一條上鉤的魚。

但是在當時的局面,除了上鉤,自己也的確沒有更好的選擇,如果艦隊不強行前進靠攏過來的話,戰爭機器也許會被徹底摧毀——甚至還有可能被奪走,而那局面將會比現在的局面還要嚴重。

他只能冒險一試,不管是為了最後的勝負,還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他都沒有更好的選擇。

但是現在他意識到了,敵人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奪走戰爭機器,而那個能夠與哀傷在精神世界裏抗衡爭奪戰爭機器控制權的人,也根本就是他們的棄子。

對手從來沒有想過要救那個人,他們甚至準備把這個人和那數量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艦隊一起解決掉。

哼,輕易地放棄如此強大的戰士,真是理智到可怕的決斷,更是可怕的執行力。

安息當然不會知道,對於阿裏茍薩思來說,如何處理奈奧米也一直是他所頭痛的問題,而借著這樣一個合適的局面,用最合適的手段將奈奧米處理掉,正是阿裏茍薩思所願意看到的。

安息想要通知自己的隊員們盡快撤離這片區域,但是可惜,所有的通訊手段也都失效了,他目前只能通過有線信號指揮自己的旗艦。

他將旗艦的推進器功率開到了最大,將防護也開到了最大,反向推動著旗艦,試圖從這片被硝煙籠罩的區域撤離出去。

然而爆炸,沖撞,轟擊不斷地發生,那些雜牌的戰艦從各個角落襲擊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胡亂開火,就好像根本沒有考慮過會不會誤傷友軍的問題。

正是這樣喪失理智,毫無章法的戰法,給安息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因為他根本沒有辦法預測自己要遭受的攻擊從而合理閃避,減少不必要的消耗。

好在安息不僅僅是一名出色的指揮官,也是一名出色的駕駛員,哪怕是在如此混亂,敵友難分的戰場之上,他依然帶著他的戰艦一點點地遠離了戰場的中心,向著戰場邊緣靠攏了過去。

隨著一點點遠離戰場中心,戰艦系統所受到的幹擾也逐漸減少,很快的,安心眼前就出現了一個簡單的情報,而只是這一個簡單的情報,就使得安息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們現在所處的空間位置幾乎已經完全成為斷裂帶,與主空間的連接緊緊依靠著幾根脆弱的世界線連接著,如果不抓緊時間通過的話,他們就將萬劫不覆。

但是在戰場之外呢?

安息沒有辦法從這個已經有一半空間墜入不知名維度的空間裏觀察到戰場外的情況,但是他可以想象,那裏勢必還有敵人的一股精銳力量嚴陣以待。

安息並沒有慌亂,他戎馬一生,知道戰敗,乃至戰死,都是一個戰士生涯之中難以避免的事情。

他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怎麽做,才能讓哪怕自己死了,也能給敵人留下銘記一生的記憶。

安息的思緒飛快地運轉著。

然後他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變。

他不知道這到底可不可行,但是毫無疑問,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安息的意念通過連接的神經傳感器迅速地傳遞給了戰艦的各個相關系統,片刻之後,戰艦之上的幾個主推機器突然從艦體之上脫落,呼嘯著向著正在斷裂的空間邊緣飛奔而去。

而安息自己則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與他的旗艦一起,再次撲入了戰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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