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支艦隊那足以在瞬間將一顆星球碾壓成為齏粉的火力頃刻之間便在戰場上猛烈地沖撞在了一起。

這片戰場是聯合艦隊原本的後方，隨著聯合艦隊撤出而暴露成為了前線，換而言之——這片戰場距離聯合艦隊更近，而距離騎士艦隊更為遙遠。

遙遠就意味著火力衰減——不管是多麽強大的火力，也終究無法無視空間的限制，從始至終保持相同的強度，火力強度必然隨著距離的增加而不斷衰減。

因此雖然騎士艦隊的火力理應更強，但是卻終究還是受限於距離，在這片戰場上一時與聯合艦隊的火力不相上下，陷入了膠著之中。

雙方的火力在不斷對換，不同的是騎士艦隊在試圖集火擊落聯合艦隊的沖鋒艦，而聯合艦隊則傾盡了全力要把這艘戰艦保護下來——這是矛與盾之間的較量。

在矛與盾之間的奈奧米感受著在身邊不斷炸裂開的各式武器所引起的戰艦的劇烈震蕩，卻絲毫沒有慌亂——甚至於與其說沒有慌亂，倒不如說是顯得泰然自若，就好像是在野外郊游的一般氣定神閑。

他經歷過太多的波瀾壯闊了，自己更無數次在生死之間游弋，這樣的沖擊並不能帶給他太強烈的撼動，他的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那個他不得不要面對的對手身上。

他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對手了——一個已經基本喪失了清楚容貌，但是卻還保持著人形的生物。在那個生物的身上，他可以感受到一股極其強大而澎湃的能量在瘋狂地湧動，就像是爆發的山火一樣，充滿了野性，一股子想要破壞一切的野性。

奈奧米的見識之廣博是尋常人所無法想象的，但是這樣的生物也是奈奧米第一次見到。

他不由得微微瞇起了眼睛，目光之中也流露出了幾分困惑的色彩：“世界核心？”

毫無疑問的，他在那個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了世界核心所獨有的氣息，那種試圖轉運一切能量和物質的本能沖動，毫無疑問是世界的核心所獨有的能力。

世界核心是純粹能量的存在，自身更不具備意志，任何生命的闖入都將被世界核心的能量無情地碾碎成為齏粉——眼前這個生物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竟然能夠從世界核心之中攫取能量並且與自己融為一體呢？

這使得奈奧米愈發好奇了起來。

而他的敵人也終於註意到了奈奧米這個徑直沖向他的存在。

它擡起頭，用那雙毫無感情色彩的眼眸冷冰冰地註視著奈奧米。

奈奧米微微咧嘴，笑了起來。

“嘩啦啦——”

將奈奧米束縛得死死的鎖鏈在同一瞬間陡然張開，使得奈奧米慢慢地從那張巨大的座椅中站了起來，他扭了扭脖子活動著自己的筋骨，目光則死死地盯著那雙眼睛。

那是奈奧米要經過的通道，穿過那隧道，他就可以進入到敵人的精神世界。

有著豐富感情的人的雙眼之中會蘊含太多的東西，在他通過這條隧道的時候，他能夠通過閱讀這些內容，更清楚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更好地控制他人的心靈。

但是這個敵人的雙眼空洞，奈奧米從其中穿梭而過的時候，就像是在漆黑的夜裏獨行一般，沒有一絲的月光，沒有一絲的星輝，什麽都看不見。

這個人的意志已經被徹底摧毀了，現在的它只是一具空殼，這是世界核心對它的擅闖所做出的懲罰。

奈奧米在一瞬間便做出了絕對正確的論斷，這讓他覺得輕松了一些，因為要去控制一個只有本能而沒有自我意志的人，那實在是太容易了。

但是很快，奈奧米就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一個錯誤的判斷。

在這條漆黑不可見物的隧道的最深處，潛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東西——那讓奈奧米覺得自己遭到了窺視，那是一個生命，一個有著完整自我意識的生命。

那一瞬間，就像是電流通過身體一般的，奈奧米的肉體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是奈奧米卻也並沒有因此而停下自己前進探索的腳步——他還在那條隧道的盡頭不斷深入，他很想要看一看，這個潛藏在這片黑暗深處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戰爭機器停止前進了！”

安息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這個讓他很很不悅的局面。

一直在不斷前進的戰爭機器在撲向那艘戰艦後漸漸地停了下來——現在，戰爭機器正懸浮在那艘戰艦的正前方，隨著關閉了推進引擎的戰艦在宇宙中不斷漂泊。

這讓安息皺起了眉頭。

即便是戰爭機器的投入也受到了牽制，如果不打破這個僵局的話，也許後面還會發生讓自己更加失望的事情。

必須擊落那艘被嚴密保護的沖鋒艦，讓戰爭機器重新運轉起來。

“全艦，開始向前推進。”

在片刻的沈吟之後，安息終於下達了指令。

“集火敵軍的沖鋒艦，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敵軍的沖鋒艦給我拿掉。”

“動起來了。”

戰場的另一端，觀察到了騎士艦隊行動的玻留斯的眼睛終於開始發亮，而其他的領主則幾乎都還停留在震驚之中——那個近乎無敵的怪物，居然就真的停下來了——那艘沖鋒艦中到底有什麽東西？

“各位領主大人，看見沒有，敵人的戰艦壓上來了。”玻留斯的話打斷了所有人的沈思，把所有人從駭然之中拉了回來，“現在可沒有時間再驚愕了——現在，所有的戰艦也立刻全速向前線壓過去，我們可沒有時間磨蹭，要是沖鋒艦被敵人搶先一步摧毀了的話，那我們就都完蛋了。”

領主們沈默了片刻，齊齊地點了點頭——玻留斯已經證明了他有著充足的準備來應對可能發生的狀況，那他們此刻也願意相信玻留斯，把自己手裏所捏著的所有力量全部砸進去。

在同一瞬間，聯合艦隊的一艘艘戰艦也從懸停開火變成了全速向前推進，一邊開火一邊迅速向著沖鋒艦靠攏，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從騎士艦隊的火力之下保護住沖鋒艦，保護住他們最後的一線希望。

雙方的戰艦都在逐漸向著戰火最猛烈的區域集中，更近距離的炮擊使得火力的碰撞變得越來越絢麗，越來越狂暴，整片火力區域幾乎都化為了一片波濤洶湧的險地，無盡的能量開始在這片空間扭曲的戰場中縱橫肆虐。

而已經沈入了精神世界的奈奧米卻根本察覺不到外界的變化。

他終於見到了自己想要見到的敵人。

在那片烈日炎炎的荒漠之中，站著一個全身赤裸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看起來很瘦弱，就像是一副骨架一般的。他臉上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臉色慘白，幾乎看不到任何血色，包括他的雙唇也是一般的死灰——但是他有一雙很漂亮的暗紫色的眼睛，那雙眼眸之中寫滿了哀傷和疲憊，他的長發如同是被月華染過一般的銀色，明媚萬分。

奈奧米站在被灼燒得滾燙的砂礫上，註視著那個年輕人，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毫無疑問，這個年輕人不屬於這具肉體，他和自己一樣，也是入侵了這具肉體的外來者，是他在控制著這具肉體。

無論是直覺還是經驗，都在告訴奈奧米，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容小覷，至少在精神層面的世界裏，他絕對不會比自己弱小——甚至，也許可能還要更加強大。

年輕人也沈默著註視著奈奧米，那雙疲憊的眼眸慢慢掃過奈奧米，過了很久，才慢慢地搖了搖頭。

奈奧米笑了起來，他攤開手，這個世界開始在他的腳下顫抖：“我很欣慰，在這個世上還有你這麽強大的精神操縱者。”

年輕人也擡起了他的手，他把手心朝下，微微一壓，顫抖著的世界恢覆了平靜：“離開吧，我不喜歡戰鬥。”

“那為什麽不是你離開呢？”奈奧米揚眉，他們雙方都只是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便已經對對手的實力有了相當的估量，如果是完整的自己的話，奈奧米還有著十足的自信能夠戰勝對方，不過現在的他與對方相比，可能也只是勝負在五五之間了。

年輕人低下了頭，他沈默著，仿佛真的在思考著奈奧米的這個提議，但是很快，他擡起頭，搖了搖頭：“你的精神太汙濁了，我……不喜歡。”

奈奧米的臉上綻放出了嘲諷的笑容，但是他卻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揮手，一股帶著無比神聖氣息的光輝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乳白色的光輝純潔得沒有一絲的瑕疵，神聖的氣息在大地之上翻滾著，連荒漠也繁衍出了生機。

年輕人凝視著那光輝，眼簾微微低垂，那神聖的耀眼的光輝在頃刻之間迅速地轉暗——所有的聖潔都在變得汙穢，所有的神聖都在變得邪惡，繁衍出了生機的大地在瞬間再度枯萎，甚至變得更加貧瘠，更加荒蕪。

奈奧米的笑容變得更加諷刺了起來。

那不是年輕人的勝利，因為那的確是它所本來該有的樣子。

是的，它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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