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2章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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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充滿了綠色的世界,盡管原始萬分,但是卻充滿了蓬勃的朝氣,就像是才撕裂開大地,吐露出嫩芽的植物一樣——哪怕它還不夠成熟,但是卻並不會讓人懷疑,它遲早會成長得足夠茁壯一樣。

也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點。

因為這新鮮的嫩芽正是從一顆早已死去了無數歲月的腐朽的古樹上所生長出來的,它曾經有過輝煌不可一世的歷史,它的未來,也應當有著毫不遜色的輝煌。

這裏是創世之初,一個曾經被譽為文明之火起源的世界。

昔日的創造者文明已經徹底宣告結束,在如今的創世之初,有的便只是原始蠻荒——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都沒有任何文明的痕跡,它們都恣肆地生長著,盡情地伸展著。

茂密的森林幾乎覆蓋了整個世界的地表,而一條條河流大川則交錯縱橫,就像是一張網絡一樣,將這個世界分隔成了無數個區塊。

一個身影孤單地站在這個世界的高峰之上,他靜默地佇立在斷崖旁,看著這個世界,那雙眼裏滿是漠然與麻木。

他已經在這裏佇立了很漫長的歲月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裏佇立多久,但是那都徹底無所謂了,時間對於他來說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意義,就連生與死對於他來說,都已經沒有了區別。

在他身後的那片密林中,一個裹著破爛鬥篷,佝僂著身子的矮小身影,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囁嚅著嘴,有些想要說點什麽,來安慰眼前人,但是到頭來,卻還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們都不是擅長言辭的人,那些能說話的人,都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他們三人之間的相處顯得有些尷尬,有些窘迫。

“瘟疫閣下。”一個聲音從矮小身影的身後傳來。

瘟疫轉過了身,看著那個越走越近,一身白衣的白發的男子,瑟縮著點了點頭。

“我沒有想到蘇醒過來竟然會聽到這樣的噩耗。”男子向著瘟疫欠身行禮,“請您告訴我,陶柳他到底是死在了誰的手裏?”

瘟疫歪著頭,神情有些困惑——陶柳?那是誰?

男子很明顯察覺到了瘟疫的困惑,他急忙補充道:“陶柳是渴望的本名——不過早已被他所拋棄。”

瘟疫點了點頭,才小聲說道:“是……塞繆爾……”

男子微微沈吟:“這些細節我已經在議員們交給我的資料中看到過,我想要征詢的是您的意見——您認為,可能是毀滅嗎?”

瘟疫有些倉皇地後退了兩步,斷崖前的沈默轉過了頭,看著男子。

“您好,沈默閣下。”男子深躬,“這應該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我是渴望的候補騎士之一,雪霽。”

沈默沒有什麽表示,只是轉過了頭,繼續看向斷崖。

雪霽看向了瘟疫,瘟疫搖了搖頭,囁嚅道:“我不知道……這不應該……”

雪霽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辭了。”

雪霽說完,躬身後退了幾步,旋即轉身,大踏步地向著山下走去。

雪霽剛剛走到了山腰的位置,就停下了腳步:“一直鬼鬼祟祟地跟著做什麽,出來吧。”

“呵,還真是敏銳。”一聲嬌笑,半露酥胸的艷麗女子以團扇掩面,從雪霽身後的大樹之後轉了出來,她輕挑柳眉,“怎麽,問到你想要問到的事情了嗎?”

“沒有。”雪霽搖了搖頭,“但是也沒有關系,雖然我從未見過毀滅,但是從聽聞的事跡來看,再相見的時候,只要質問他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女子倚著樹,一手繞著青絲,一手搖起了團扇:“我說,姓雪的,你和渴望的關系真的這麽好嗎?”

雪霽瞑目片刻,才嗤笑了一聲,向著山下走去。

“哎,真是喜歡故弄玄虛的家夥。”女子滿是不滿地嘟囔了一聲,輕擺腰肢,追上了雪霽,“聽說議會授命那個褻瀆指揮我們所有人?”

“是。”雪霽淡淡答道。

“按照序位算的話,褻瀆是在我們長睡之後才加入的,怎麽著這序位也輪不到他頭上去吧。”女子神色之間有些怨憤,“還是說,議會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呢?”

雪霽頓下了腳步,扭過頭,看著女子:“顧清弦,你這樣說話,會讓我懷疑你的居心啊。”

“呵呵,風塵中的女子,可不都這般說話麽?”顧清弦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臉上卻露出了笑容,絲毫沒有因為雪霽言辭之中淡淡的敵意而有絲毫的畏懼之意,“再說了,我便是有異心又如何呢?只要你沒有,我說說話,難道又還有什麽影響不成?”

“哈。”雪霽幹笑了兩聲,“陶柳以前最經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女人的心思比星海之間最深的秘密還要難以揣測。”

“或者你可以現在就揣測揣測?”顧清弦含笑低眉,身子靠在了雪霽的手臂上,將自己的胸口貼緊了雪霽的手臂。

雪霽也不躲閃,任由顧清弦貼著自己,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昨天夜裏蔔了一卦。”

“哦?”顧清弦挑眉,“那只怕是了不得的一卦。”

“卦象顯示,天地將會有劇變。”

“嗯——”顧清弦拖長了尾音,沈吟了一會,才終於接道,“——我記得上次你蔔出這樣的一卦,窺天宮就被渴望踏平了。”

雪霽不語。

“哈,如果信了這一卦,那是否我們的命運也都已註定了呢?”顧清弦輕嘆了一聲,脫離了雪霽。

“我不信命運。”

“你不信又能如何呢?”顧清弦冷笑了起來,低著的眉眼裏終於露出了幾分冷意,“當初你便也是這般和我說的,最後卻又有誰逃過了命運?”

雪霽看著顧清弦,沈默著。

顧清弦皺起了眉頭,卻突然擡起頭看向了天空之中。

“發生了什麽?”雪霽說道。

“有人闖進來了。”顧清弦答道。

“誰?”

“不知道。”顧清弦握著手裏的團扇,將團扇微微一轉,她的身形已經離開了密林,出現在了更遠處的一座高山之巔。

她站在高山之巔上,皺著眉頭看著那一片和往日一般無二的寧謐天空,神情變得越來越凝重。

世界的維度在變得覆雜而扭曲,對於熟知空間法則的她來說,這是極其容易感受到的事情——但真正讓她如此慎重的原因,卻還是世界維度覆雜扭曲的程度很嚴重——如果不是來的人數眾多的話,那就必然是某個極其可怕的強者降臨了。

顧清弦握緊了團扇,隨時準備著撤離。

然而她終究還是沒有能夠翻轉過團扇,而她那凝重的神情也開始逐漸地轉變成為了茫然不解?

怎麽會?

顧清弦歪著頭,想了好一陣子,也沒有想到一個合理的答案——她沈吟了片刻,將團扇翻轉,瞬息之間又回到了雪霽的身旁。

“怎麽?”雪霽皺眉。

“很奇怪——”顧清弦搖了搖頭,“——我察覺到了空間維度的扭曲,那應該是有人在試圖突破世界界壁,強行進入創世之初的跡象,但是我又仔細觀察過,那空間維度的扭曲是逐步減弱,最後消失,而非逐步擴大達到巔峰——換而言之,沒有人進入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界壁卻自行破了個口子,在進行自我修覆。”

雪霽微微頷首。

“這不太正常……”顧清弦愁眉不展,但是她隨即頓了頓,卻又舒展眉頭,笑了起來,“但是又關我什麽事呢?”

雪霽眉頭挑了挑,旋即瞑目道:“去把這件事告訴褻瀆。”

“哈,如果這是你想要見到的話,那沒問題。”顧清弦也沒有推辭,只是將手裏團扇微微轉過了半圈,便出現在了另外一片林地之中。

“你好啊,美人兒。”

一個有些輕挑的聲音從顧清弦的頭頂傳來,顧清弦微微側身擡頭,便見到了一個紅衣紅發的青年男子,坐在大樹的樹梢上,晃悠著雙腿,朝著她吹著口哨。

“呵呵,可惜,只是人老珠黃的殘花敗柳了。”顧清弦也並無不悅,很是輕松地接了一句,“褻瀆呢?”

“他啊——”紅發男子撓了撓頭,“——他現在似乎在做一些什麽隱秘的事情,讓我不要讓任何人打攪他。”

“哪怕是阿姨我也不行麽?”顧清弦又用團扇掩面,眉眼低垂了下去,全是笑意。

“那當然不行。”紅發男子的神情卻不再那麽輕松。

“呵呵——”顧清弦發出了一陣歡快的笑聲,她挪開了團扇,微微擺了擺,“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強人所難不是——倒是你啊,倒真是聽他的話呢,明明都是傳奇騎士候補的,哎……”

顧清弦嘆息著,搖著團扇,再一次回到了雪霽的身邊。

雪霽看著顧清弦,顧清弦微微聳肩:“嗜血不讓我見褻瀆,而且一副我要是強行去見褻瀆,他就要和我打一架的模樣,可真是嚇死我了。”

雪霽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什麽,只是擡起頭,看著天空,瞇起了眼睛。

毀滅,你應該會來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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