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吧，一時半會沒有人能夠發現得我們。”

阿裏茍薩思站在群山之中，遠眺而去，神情之間滿是唏噓滄桑。

創世之初，自從他被流放至今，已經過去了漫長得令人發狂的歲月，而今，他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這其中的感慨，萬千的情緒，糾纏在一起，就仿若是亂麻一般，無從說起，最終千言萬語，都只是化為了一聲重重的嘆息。

毀滅看著眼前的創世之初，也覺得有些許陌生——當他離開這裏的時候，整個世界才被荒冢凈化，留下的是千瘡百孔，滿目瘡痍，而現今，它已經恢覆了生機。

“這裏就是創世之初嗎？”李妙月的神情之中也有些感慨，在她的想象之中，創世之初應該是一個神秘無比的地方，有著無數古老而恢弘的遺跡，因此當她見到整個世界幾乎都只有茂密的植被的時候，難免有些失望。

“應該錯不了吧。”

李妙月身邊站著的男人接道，他看起來大概三十來歲年紀，體格極其魁梧，與毀滅身高相當，肩寬卻比毀滅寬上不少，尤其是他一身的肌肉線條剛硬分明，給人一股極強的力量之感。

此人正是零最信賴的下屬，在零隱藏在幽暗之界的歲月裏，由他代替零指揮著零的隊伍——他的名字叫做天啟，這個名字由零親自賜予，而事實上，他也仿佛真的是天啟之人，有著超越所有人的戰鬥實力，甚至就連零也認為自己在戰鬥方面的能力遜色於天啟。

此次，李妙月正是受零的指揮，帶上了天啟與毀滅一起行動——利用天啟的實力來限制毀滅和阿裏茍薩思的野心，這正是他們的打算。

而在創世之初之外，李妙月所帶著的其他的親信則都留在了阿裏茍薩思的艦隊裏，在那裏緊盯著阿裏茍薩思部下的行動，隨時與零保持聯系，避免阿裏茍薩思部隊的異動。

他們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先躲藏起來，等到在創世之初之外的反抗軍與法外之地聯軍行動起來，吸引了騎士團的註意力之後，他們再趁機行動，找到他們的目的地——靈魂之井。

毀滅的目光在視野可及的範圍內迅速地移動著，他試圖能夠找到一些標志物，來幫助自己對目前所在的位置進行定位——但是這顯然有些吃力，創世之初的地貌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無論是他還是阿裏茍薩思都已經很難將眼前的景象與記憶重疊起來了。

也許只有找到聖靈之巔這個唯一的參照物了。

毀滅看向阿裏茍薩思：“能找到聖靈之巔嗎？”

“雖然我很想說可以，但是事實上卻是不行。”阿裏茍薩思無奈地攤手，“聖靈之巔已經不存在了，連諾達希爾都不存在了，我真沒有辦法感應他們的位置。”

毀滅慢慢點了點頭，陷入了沈思之中——如果無法定位，那只怕很難再找到梅莎的村莊的位置。

“我好像覺得有人在看我們。”天啟突然扭過頭說道。

毀滅微微瞇起了眼睛。

“還是被偷窺那種——”天啟咧嘴，露出了笑容，盡管那笑容配合他滿是疤痕的臉顯得有些猙獰。

“哀傷。”毀滅微微皺眉，如果說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有人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的話，那這個人毫無疑問就是哀傷，以哀傷的力量，他必然能夠察覺到精神世界的構成元素增加了，他再跟著痕跡追蹤過來，找到他們，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哀傷？”天啟挑了挑眉，“我聽說過他，你們七騎士的老大，可惜從來沒有與他交手過——我很期待與他的一戰。”

“所以我們無法逃過哀傷的窺視嗎？”李妙月也有些驚愕，他們以為至少還能多隱藏一些時間，但是事實卻讓人失望了。

“除非封閉精神。”毀滅淡淡答道，“不過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精神裂縫都無法阻止他進入你的精神世界。一旦他在精神世界擊敗你，現實世界的你也無法幸免於難。”

“他到底是怎樣一個怪物，比起你來如何？”天啟看著毀滅，咧嘴笑了起來。

“精神世界的王者。”回答天啟的人卻是阿裏茍薩思，“我很了解他們的種族，曾經我們試圖消滅過他們，但是我們失敗了，我們才靠近他們的世界，他們就把我們大多數的戰士都變成了癡呆，低能兒，從心智上擊潰了他們——事實上，世界之海中的絕大多數種族都只能躲開他們，畢竟只要你有思想，你就很難和他們對抗。還好，他們的生殖率低得驚人，即便生了下來，存活率更低，不然當初世界之海的主宰可就是他們了，哪裏輪得到所謂的議會呢？”

“這麽變態的種族？”天啟不由得咋舌，“我很好奇他們是怎麽沒落的。”

“還能怎麽沒落呢，當然是生存條件的惡化使得他們的繁殖率越來越低，存活率也越來越低了。”阿裏茍薩思撇了撇嘴，“我曾經在星海間撿到過一只幻夢之鄉的人，他們沒有實體，寄居在人的思想所構建的精神世界之中，而隨著世界變得越來越覆雜，人的精神世界也變得越來越覆雜，精神世界被嚴重汙染，他們也隨之感染上了疾病，就像是瘟疫一樣無法擺脫。他們倉皇地在各個世界之間轉移，希望能夠找到更加純凈的精神世界，但是可惜，他們並沒有能夠如願以償，反而因為族群的分散導致了他們加速走向死亡。”

“真是可悲的命運。”天啟搖了搖頭。

“比起嘆息他們種族的命運可悲來，還是思考一下，我們要如何應對隨時都可能到來的騎士團好一些。”阿裏茍薩思微微聳肩，“我們現在可是已經被發現了。”

“還能怎麽應對呢？”天啟的嘴角微微上揚，化成了一條弧線，他右手往腰間一挎，一把按住了掛在腰間的那把薄如蟬翼，晶瑩萬分的戰斧，“當然是來多少殺多少了——不如我們來一場比賽吧，看看誰殺得多，你覺得怎麽樣呢，毀滅？”

毀滅沒有理會天啟的話，他的目光落向了山下的那片密林之中——在那片密林裏，樹冠隨風而動，如同潮汐一般規律整齊，而就在剛剛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棵樹的樹冠擺動的方向與其他樹的方向截然相反。

有人在那棵樹上，但是毀滅不好判斷那個人到底是才落在那棵樹上還是從那棵樹上離開了，然而毫無疑問的一點是，對方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動作將會引起一些現象，因此迅速地做出了改變，再沒有留下任何的跡象。

那才是天啟所說的偷窺者嗎？

毀滅微微瞇起了眼睛，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哀傷到底有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呢？

山下，密林的陰影之中，一個有些精瘦，賊眉鼠眼的男人背靠著大樹，有些緊張地看向了山上。

“該死——”男人滿是惱火地嘟囔了一聲，旋即狠狠地啐了一口，“這些煩人的東西，怎麽到處都是，還能不能讓人好好地幹事了——”

“當然可以了。”一個聲音在男人的耳後輕輕響起。

男人微微一楞，旋即悚然一驚，剛想要大叫起來，卻被一只手捂住了嘴，被另外一只手扼住了咽喉——那個捂住他的嘴，扼住他咽喉的人慢慢地將他拉攏靠在了自己的身上，才繼續緊貼著男人的耳畔說道：“你以為我一直留著你做什麽呢？”

冷汗頓時從男人的額頭上浸了出來，他才終於發現，原來自己躲過那些議會的人，只是一個假象——真相是，那只是別人有意放他一條生路而已，在別人眼裏，自己那點能耐充其量也不過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耗子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捂住男人嘴的手緩緩松開，那個聲音繼續說道：“我要你幫我辦件事。”

“您……您吩咐……”男人結結巴巴地說道，他知道自己的命在別人的手上，沒有絲毫要討價還價的想法。

“幫我帶件東西給那裏的人。”那人說著，指甲的邊緣劃過了男人的咽喉。

“好。”男人沒有問是什麽東西，不該知道的東西，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也許連自己的死會有多慘烈都無法預測。

“還算識相。”那人輕輕拍了拍男人的面頰，“在那麽多拾荒者中，我選擇留下你的命，不是沒有道理的。”

“謝謝您的誇獎。”男人尷尬地笑了笑。

他是在星海之間流浪的拾荒者，去那些已經死去了文明的世界翻找出在廢墟之中深埋的寶藏——他和他的同伴們意外發現了這個突然出現在星海之間的世界，他們在這裏的確翻找到了不少的寶物，這使得更多的拾荒者來到了這個世界。

直到那些人的降臨，拾荒者們被屠殺殆盡，餘生的人也都在狼狽地東躲西藏，茍延殘喘，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生命會在何時畫上句號——對於他來說，也是如此——但是至少，他希望那一刻能夠晚到一些，哪怕是一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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