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大門被陡然撞開，一個身影從那古老的大門之後一躍而出，滾落在慢慢黃沙之中。

在大門外等候著的眾人還來不及上去扶起他，他便已經在就地翻滾卸去沖擊力量的同時大喊了起來：“準備關門！”

普羅修斯迅速地上前了幾步，一把抓住了大門，緩緩地將大開的大門一點點地閉攏，而就在大門即將閉攏前的一瞬間，又是一個身影，幾乎是從大門的狹縫之中擠了出來。

普羅修斯悚然一驚，但是卻沒有能夠來得及去管那個黑影，他迅速地推動著大門，直到大門“轟”的一聲，在他跟前完全閉合了起來，他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大門也隨著普羅修斯呼出的這一口氣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不知道從何處而起的裂紋迅速地蔓延遍了大門，而孿生雙子守護大門的塑像更是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無數石塊墜落了下來。

這劇烈的震顫使得普羅修斯的那本就毫無血色的面龐變得更加難看了起來。

他後退了幾步，轉過身，看向了已經站起身的阿裏茍薩思：“主人，空間的震蕩很強。”

“離開這裏。”阿裏茍薩思擺了擺手，迅速地向著不遠處停著的那艘戰艦走了過去。

普羅修斯的目光從阿裏茍薩思的身上轉移到了毀滅的身上，他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了幾分困惑，但是卻很快斂去了，什麽也沒有說，便開始招呼自己所率領的部署離開——誰也不知道那扇正在破裂崩碎的大門還能撐多久，誰也不知道，當那大門破碎之後，門後的空間畸變會不會傳到外界來，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麽，先撤離這個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妥當的做法。

毀滅緊隨著阿裏茍薩思登上了戰艦，二人也直接去往了阿裏茍薩思的房間。

當阿裏茍薩思房間的大門徹底關上的一瞬間，阿裏茍薩思已經在自己那張寬大松軟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他有些慵懶地打了個呵欠，斜靠著沙發椅背，才說道：“隨意坐吧，這裏不是酒吧，我就不問你要喝什麽了。”

毀滅微微瞑目，卻沒有坐下，而是根本沒有任何避諱地說道：“下一步的計劃。”

阿裏茍薩思咧嘴笑了起來：“這麽急躁嗎？”

毀滅冷哼了一聲：“我沒有興趣陪你做無聊的虛與委蛇。”

阿裏茍薩思慢慢地點了點頭：“那你是不是應該先把時之沙交給我？”

毀滅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阿裏茍薩思。

“沒有時之沙，我們誰也沒辦法潛入創世之初，也許我們才進入創世之初的表層，就已經被發現了。”阿裏茍薩思攤手，“而現在整個世界之海裏，除了我，沒有人知道怎麽使用時之沙。”

“哼。”毀滅哼了一聲，反手取出了那個沙漏，扔向了阿裏茍薩思。

阿裏茍薩思擡起手，一把將那個沙漏抓在了手裏，反覆地打量著，過了好久，才終於放下了時之沙：“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獻祭了——先奪取一些人的時間，把它們儲存起來。”

“獻祭誰？”

“你認為呢？”阿裏茍薩思反問。

“你的虛空旋渦。”

“或者更準確一點……”阿裏茍薩思的臉上又掛上了他那副招牌式的笑容，狡猾萬分，“是那些盜匪——我這個人還是很有原則的，要獻祭的人都不怎麽幹凈。”

“商人的信譽。”

毀滅有些鄙夷地冷哼了一聲，轉過了身，打開了房門，便離去了。

片刻過後，普羅修斯走入了阿裏茍薩思的房間，他端來了一杯粘稠的綠色的液體，好像是什麽植物榨出來的汁水一樣的。

普羅修斯單膝跪在了沙發前，將那杯液體端起，送到了阿裏茍薩思的手裏。

阿裏茍薩思接過那杯液體，一飲而盡，將空杯子還給了普羅修斯，發出了一聲愜意的呻吟，才把自己重新扔回了沙發之中。

“主人，您也沒有能夠擊殺毀滅嗎？”普羅修斯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阿裏茍薩思揉著自己的額頭，顯得有些疲倦：“殺了他我控制不了那把劍，他似乎真的完全是靠毅力在承受那把劍帶來的痛苦，而不是某種特殊能力。”

普羅修斯瞇起了眼：“這不應該。”

“我知道這不應該。”阿裏茍薩思點了點頭，“曾經十三個創造者都觸碰過它，那時他們也都能拿起它，托克利休斯親手將它扔進了創世深淵之中——按理來說，這把劍似乎對人並沒有那樣讓人無法承受的影響。但是……在創世深淵的那段歲月之中，誰也不知道那把劍到底經歷了什麽。畢竟，那可是整個世界之海最古老的深淵，連通著的未知是我們也無法想象的。”

普羅修斯沈吟了片刻，才說道：“那我們還是要和他合作嗎？”

“合作是必須的，不然永遠無法把那把劍送去靈魂之井。”阿裏茍薩思沈思，“奈奧米還是沒有招供靈魂之井的位置嗎？”

“沒有。”普羅修斯說道，“我已經盡全力了，但是……他的意志力實在是太頑強了。”

“分明已經墮落了，卻還像一個狂信者一樣虔誠。”阿裏茍薩思頗為不屑地說道。

“那……”普羅修斯想了想，“……還要繼續逼供嗎？”

“不用了。”阿裏茍薩思搖了搖頭，“他不願意說，自然就不會說，除非有人能讓他開口。”

“您的意思是……”

“毀滅。”阿裏茍薩思睜開了眼睛，小小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寒光，“那個奈奧米告訴了毀滅一切，那這個奈奧米，說不定也會呢？”

囚室。

毀滅看著被鎖鏈捆成了粽子的奈奧米，而奈奧米也饒有興味地看著毀滅。

“你又來了，想要聽我的故事嗎？”過了許久，奈奧米終於開口。

“我沒有興趣。”

“我知道，你對靈魂之井的位置很感興趣。”奈奧米笑了笑，“但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

“我想起了一個故事。”毀滅瞑目，“我聽說你飼養著一頭巨龍。”

“唔——納姆達爾——”奈奧米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悵然，“——那是我昔日的好友——”

毀滅閉上了眼睛，轉過了身，大門隨之開啟。

“你就這麽放棄了嗎？”奈奧米笑了起來。

毀滅頓足，微微扭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斜覷了奈奧米一眼：“你可能還養了一只蜘蛛。”

奈奧米瞇起了眼睛，沒有接毀滅的這句話，而是嘿然冷笑了一聲：“嘿，誰知道呢？”

毀滅轉過了頭，離開了囚室。

奈奧米看著緩緩關閉的大門，眼睛逐漸地瞇成了一條縫。

過了片刻，奈奧米的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他驀地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大笑，笑聲回蕩在囚室之中。

毀滅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果然如他所料。

當初還在創世之初的時候，他就曾懷疑過，為什麽梅莎村莊附近會盤踞著那樣強大的五頭腐蝕者，而離開了那個村莊之後，卻再沒有見到一頭同樣層次的腐蝕者——分明有著大片廣袤的區域，五頭互相敵視的腐蝕者卻一定要盤踞在那小小的村莊附近，這本來就極不合理，只是那個時候，他沒有時間也沒有工夫去追究太多。

而現在，一切都明朗了起來。

他記得當初梅莎給他看過那副地圖，地圖上那條已經斷流的河流標註的名稱是淬火之流。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所謂的淬火，只怕指的就是為荒冢淬火，而要用來為荒冢淬火的——就是靈魂之井。

還有那個被創造者村莊所排斥的，曾經成為腐蝕者，最後又莫名其妙地重新化為了普通人的塞莉卡，她說過，她最後的記憶是在一個山洞裏，而蘇醒後的記憶則是在一條小河邊。

把這幾條線索拼湊在一起的話，那它最有可能的指向就是——從創造者的村莊附近發出的一條流向淬火之流的河流。

五頭腐蝕者還盤踞在梅莎的村子附近，那意味著靈魂之井更有可能還在梅莎的村子的區域中，但是考慮到淬火之流早已斷流，毀滅更傾向於認為還有一條已經變成了暗河的淬火之流，這條淬火之流通過暗河連接著外界，而它的源頭，就是靈魂之井。

塞莉卡正是墜入了這條暗河，被卷入靈魂之井後才被凈化，又被暗河帶動著，送回到了創造者的村莊。

這條線索，除了他沒有人知道。

但是當初在用荒冢凈化過創世之初後，創世之初的地表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現在靈魂之井是否還潛藏在大地之下，如果它暴露在了地上，那議會不可能察覺不到它的存在，那其中孕育的力量，配合他們已經控制的德拉貢，他們一定會嚴加看守——甚至也許不用靈魂之井暴露，以議員們的強大，他們很有可能會發現靈魂之井。

議員們不敢親自到場，那看守靈魂之井的也必將是他們麾下最強大的戰士。

哀傷，瘟疫，沈默。

那可不會是一場輕松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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