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點兒背。”阿裏茍薩思又抹了抹嘴角的血汙，再次跑出硬幣，“正面，傷勢。”

阿裏茍薩思再次接住了硬幣，彈開了手心，硬幣向上的一面有著花紋。

阿裏茍薩思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他松了松筋骨，看向毀滅：“你小心些，這哥倆現在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裏等著出手呢。”

毀滅微微頷首。

從阿裏茍薩思剛才的狀況來看，孿生雙子仍然並不存在於現實空間，而是存在於虛無之境之中，所以自己無法看到孿生雙子，除非孿生雙子為了對自己出手，將他們所在的虛無之境與自己所在的現實空間連通。

毀滅不禁微怔。

不對——就算孿生雙子的力量強大，也不應當能如此輕易地粉碎現實空間與虛無之境之間的隔閡，不然航線的架設也不會成為一個如此高難度的技術。

這裏也許不算是完全的現實空間，這裏也許更像是虛無之境與現實空間之間的夾縫，一半連接著虛無之境，一半連接著現實空間，兩個維度的世界重疊在了一起，這種極其不穩定的狀態導致了空間的扭曲畸變，而孿生雙子也只能在重疊的局部區域出現，又隨著空間的震蕩而離開，出現在下一個重疊的空間點上。

毀滅猛地睜開了微暝的眼睛，他確信這個推論更接近於事實，空間扭曲不是孿生雙子的所造成的——這個道理，阿裏茍薩思會想不到嗎？

毀滅看向阿裏茍薩思。

也許阿裏茍薩思還有著別的想法，所以他不願意告訴自己這個推論。

阿裏茍薩思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毀滅還沒有能夠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一團散發著惡臭的汙泥倏然從上方墜落了下來，滴落在了毀滅的肩頭。

毀滅悚然一驚，立刻毫不遲疑地撤步，同時仰頭向上，頓時便與一張面孔正面對視在了一起。

那是一張人類的面孔，無論皮膚還是模樣，都與人類無異，毀滅甚至可以認出，這張臉屬於古德裏克——只是，古德裏克所留下的，也只有這張臉了而已，他的臉與一灘汙泥粘合在了一起，在汙泥之中可以看到腐爛的蒼白的殘肢斷臂，發黃的骨骼殘骸，死去的不知名的什麽生物的肢體，頭顱，還有石塊，泥塊，一些說不出到底是什麽東西的東西。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骯臟到了極點的垃圾堆，什麽垃圾都可以在它的身體裏找到，甚至還有一些鮮活的蠕蟲從它的身軀各處蠕動而出。

毀滅也沒有想到，古德裏克竟然被扭曲成了這副模樣——那些構成他身體的元素，只怕也都是殘留在虛無之境中的殘骸，與他糾纏在了一起。

古德裏克的嘴唇蠕動著，那雙早已沒有了色彩的眼珠就像是抽搐一般的沒有任何規律地轉動著，而後猛地停了下來，與毀滅的目光正對而上。

古德裏克張開了嘴，一條舌頭就仿佛是利箭一般從他的口中吐出——那條舌頭通體汙黑，沾染滿了爛泥，還生滿了倒刺。

舌頭來的速度極快，但是毀滅的動作卻更快，他猛地拔出了荒冢，不閃不避，揮動著荒冢便向著那條刺來的舌頭倒劈了上去。

“刺——”

荒冢斬入舌頭之中，頓時發出金屬撕裂的聲響，荒冢將那條舌頭從當中撕拉而開，隨著毀滅急速向前的步伐而向著古德裏克的頭顱斬落了過去！

眼見得荒冢的劍刃即將接觸到古德裏克的頭顱，然而古德裏克卻在陡然之間憑空消失了，毀滅猛地回身，將荒冢一抖，看向阿裏茍薩思。

阿裏茍薩思站在遠處看著毀滅，向毀滅點了點頭：“怎麽樣，見到了吧，很惡心吧？”

毀滅冷哼了一聲，握緊了荒冢，雙腿猛地發力，身形已化為一道殘影，直撲阿裏茍薩思而去！

面對著毀滅的突然發難，阿裏茍薩思似乎也早已做好了準備，不慌不忙地用右手將手裏緊握的命運拋起，嘴角微微一咧：“正面，不中。”

阿裏茍薩思話音未落，硬幣還在空中翻滾，荒冢大劍已然轟至，面對著不閃不避的阿裏茍薩思，這把劍徑直貫穿了他的胸膛，帶著淋漓的鮮血而出，以巨大的力量推動著阿裏茍薩思向後退去！

“叮！”

硬幣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硬幣沿著邊緣在地面滾動了數圈之後，緩緩倒地，朝上的一面赫然有著繁覆精美的花紋。

阿裏茍薩思接連踉蹌後退，眼見得便要被荒冢釘在石墻之上，然而這實際的觸感卻在一瞬之間陡然消失——毀滅一頓步伐，迅速地揮動著荒冢朝著身後橫掃而去！

從毀滅身後攻至的阿裏茍薩思面對著荒冢也不得不閃身後退了幾步，看著那把大劍，目光之中滿是忌憚。

而毀滅也借機轉過了身，看著阿裏茍薩思：“果然，你想要獻祭的對象……是我。”

阿裏茍薩思慢慢瞇起了眼睛：“你的反應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毀滅冷哼了一聲，正想要發起進攻，只覺背後一陣涼意襲來！

是孿生雙子！

毀滅猛地擡起大劍，扭轉身形，鋒利的大劍再度將那條刺來的舌頭斬斷，而毀滅的目光則落在了出現的毀滅雙子的身上——那模樣有了些微的變化，但是並不巨大，他的面孔看似也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毀滅知道那已經換了一個人了，那是古德留斯。

古德留斯無神的眼眸窺視著毀滅，就仿佛是深淵一般的，令人不免有些不寒而栗。

但是毀滅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他沒有去管自己身後的阿裏茍薩思，而是躍起，直撲古德留斯而去！

阿裏茍薩思也沒有因為毀滅對他的忽略而采取攻勢，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毀滅所在的空間區域現在隨著虛無之境的轉動暫時與虛無之境重合在了一起，他進不去——若是貿然闖入，虛無之境和現實世界之間所存在的壁壘很可能對他造成傷害，而那不是命運所能扭轉的現實，所以他只能等，等毀滅回到現實物質世界。

荒冢在毀滅的手裏攻勢依然簡單而直接，向前，他要把這把劍直接插入古德留斯的身體之中，只要燃盡他那殘存的靈魂，孿生雙子就根本不足為懼！

古德留斯看著毀滅，看著那把大劍，臉上的神情依然漠然而呆滯，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只有那條被斬斷的舌頭，一邊迅速地向後回縮著，一邊向著毀滅靠近，想要糾纏住毀滅。

但是他的動作終究還是慢了半拍，荒冢已經從正面插透他的面龐，轟入他的體內之後，那條舌頭才姍姍來遲——毀滅攥緊了荒冢，熊熊燃燒的靈魂之火卻沒有從古德留斯的體內滲透而出。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瞇了起來。

不對。

這種感覺……

古德留斯的臉上那條被荒冢撕裂開，幾乎將他的臉一分為二的傷口開始迅速地愈合起來。

毀滅感受到了一股如宇宙黑洞一般的強大吸引力從古德留斯的面孔之下傳來，死死地牽引住了荒冢，無論毀滅如何發力，都沒有能夠將荒冢從古德留斯的體內向外拔出一寸，甚至——荒冢開始緩慢地向著古德留斯的體內一點點地滑落下去。

該死。

毀滅也不禁暗罵了一聲，他萬萬沒有想到，古德留斯的體內竟然就是虛無之境——他們甚至可能已經與虛無之境融為了一體，在他們生物的外表之下包裹著的是虛無之境的內核，他們早就死得極其透徹了，連一絲靈魂都沒有剩下，所以荒冢也根本就找不到可以吞噬的靈魂！

毀滅低吼一聲，雙手陡然化為惡魔利爪。

這些那具烈焰惡魔的殘骸最後的遺物，只怕也用不了太久了，毀滅本不願意過多地使用它，但是現在——必須奪回荒冢！

毀滅怒吼，惡魔利爪上一股股烈焰熊熊燃燒而起，儲存在利爪之中的巨大力量也隨之爆發，原本還在一點點下滑的荒冢也終於停止了沒入古德留斯體內的趨勢。

但是古德留斯卻並不會給毀滅太多的機會，那條收回來的舌頭在這一瞬間再度刺出，發出破空的尖嘯，目標直取毀滅的頭顱！

毀滅松開了左臂，抓起了腰間的一口熒輝，迎著刺來的舌頭便迅速揮劍用劍身擋在了那條舌頭之前！

“當！”

舌頭撞擊在熒輝纖細的劍刃之上，熒輝頓時發出了一陣顫鳴，劍身更是劇烈地彎曲到了極限才終於將那條舌頭擋了下來。

而毀滅也借著這舌頭一刺的沖擊力量，右手單臂抓著荒冢向上提起，硬生生以劍刃撕裂開了古德留斯的身體，將荒冢從古德留斯的體內強行拔出！

荒冢以巨大的慣性揮動，將從古德留斯體內帶出的粘稠的液體也四處揮灑，古德留斯終於發出了類似於呻吟卻比呻吟還要輕微的聲音。

這個聲音使得毀滅的眼睛不由得再度瞇了起來。

不對，古德留斯的體內還有生命體，但是被包裹在了某個地方——一定就在剛才荒冢劃過的路徑之上。

那就是他的致命弱點。

毀滅右手陡然一松，大劍在半空旋轉，毀滅正握隨之改為反握，原本向上揚起的大劍，在瞬間便化為下劈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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