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厚重的大劍轟然斬落，砸落在了神殿的地板之上，濺起了無數碎石。

這一斬最終還是落空了，古德留斯在短暫的出現之後便隨著虛無之境的轉動而消失了。

毀滅慢慢地直起了身，手裏的大劍隨之改為正握，他轉了過來，看著在身後握著硬幣，神情有些冷冽的阿裏茍薩思，冷冷說道：“你也在垂涎這把劍嗎？”

阿裏茍薩思沒有回答毀滅的問題。

“想要的話你可以試試。”毀滅言訖，猛地將手裏的荒冢扔了出去，大劍劃出了一條弧線向著阿裏茍薩思落了過去。

“砰！”

大劍斜斜地插在了阿裏茍薩思的跟前，無聲地等待著。

阿裏茍薩思閉上了眼睛，那枚硬幣被他在指間快速地翻轉著，就好像是他的心思一樣，顯得有些紛亂無序。

過了片刻，阿裏茍薩思才慢慢睜開了眼睛，向前邁出了一步，向著荒冢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荒冢的一瞬間，就好像是有一道驚雷在他腦海深處炸裂開了一樣的，無數冤魂厲鬼的哀嚎、哭泣、詛咒，交錯著，糾纏在，不斷地侵入他靈魂的最深處，使得他握緊的右手也不自禁地抽搐了起來，他的身體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卻了一步。

阿裏茍薩思咬緊了牙關，將荒冢握緊，緩緩地將荒冢抓了起來。

“呼——”

藍色的靈魂火焰從荒冢的骷髏劍鍔之中噴薄了出來，安靜而深邃，悠遠而神秘。

靈魂之火開始蔓延，順著阿裏茍薩思的手臂，呼嘯著，一點點地將阿裏茍薩思也包裹了進來。

阿裏茍薩思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無比的吸引力——就像是有一個黑洞，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靈魂，把自己的靈魂拖拽向了黑洞的最深處，所有的光芒都在他的眼前迅速地黯淡消散，他的世界變得只剩下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黑暗。

不！

阿裏茍薩思憤怒地想要從這深淵之中掙紮出來，但是他越是掙紮，卻越是在這深淵之中越陷越深——他感受到了自己在下墜，不斷地下墜，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墜落到深淵的盡頭——甚至於，他覺得，哪怕是早些墜落到頭，摔成了一堆肉泥，也好過這永無休止的墜落。

“不！”

阿裏茍薩思怒吼出聲，眼前的黑暗迅速地退卻黯淡，光芒再度照耀進了他的世界，他終於看清自己依然身處在記憶之間，他的眼前是那把斜插著的荒冢——不知道何時，他已經不自覺地倒退了兩步，他的手也已經離開了荒冢的劍柄。

“呼哧——”

阿裏茍薩思發出了沈重的喘息，他擡起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遲疑了片刻，才擡起頭看著毀滅，瞇起了眼睛。

毀滅冷哼了一聲：“還想要嗎？”

“沒有人會不垂涎這把劍。”阿裏茍薩思把手背在了背後。

“命運的力量足以扭轉六十六天之劍的現實嗎？”毀滅冷笑。

阿裏茍薩思微微咧嘴，命運拋起：“當然不能，但是也許扭轉屬於你和我的現實，就足夠了——我賭正面，賭註——你控制它的力量。”

毀滅看著那枚旋轉的硬幣，卻並沒有出手去阻止阿裏茍薩思，這使得已經做好了迎戰準備的阿裏茍薩思有些訝異，也更加警惕了起來——然而直到他把命運接在手裏，毀滅卻都依然沒有出手。

“不打開看看嗎？”阿裏茍薩思一直沒有攤開手掌，毀滅卻先發話說道。

阿裏茍薩思有些遲疑，但是卻還是慢慢地攤開了手掌——硬幣朝上的那一面有著花紋。

“我贏了。”阿裏茍薩思說道。

“那你也許可以試一試。”毀滅的聲音毫無波瀾。

阿裏茍薩思微微一怔，向前邁出了一步，再次走到了荒冢的跟前，向著荒冢伸出了手——只是那只手懸停在半空之中，有些躊躇不前，遲遲不敢落下。

“滴答——”

兩團黑泥從毀滅的頭頂滴落了下來，毀滅側身躲過兩團黑泥，同時熒輝雙刃出鞘，將兩條相對刺來的舌頭同時截斷。

古德裏克和古德留斯同時現身，同時進攻毀滅，但是毀滅的註意力卻並不在他們的身上——太弱了，孿生雙子太弱了，他們的力量足夠強悍，但是他們現在的作戰太單調了，反應太遲緩了，甚至根本無法對人構成任何實際的威脅。

所以毀滅並沒有在孿生雙子的身上花費太多的心思，他現在真正的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阿裏茍薩思。

阿裏茍薩思的手在荒冢之上懸停了許久，忽前忽後。

阿裏茍薩思的臉色也隨之手的擺動而變化著，陰晴不定，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過了許久，阿裏茍薩思終於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沒有落在荒冢之上，而是收了回去。

阿裏茍薩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有些苦澀的笑容：“看來，我終究還是老了。”

垂涎著強大的力量，卻又畏首畏尾，不敢付出真正的代價作為賭註去豪賭。

他真的已經老了，再也不是那個曾經那個敢拿世界與種族的命運打賭的賭徒了，他現在就只是一個商人而已，商人不能去賭博，商人只能做不賠本的生意。

阿裏茍薩思的心中有些不甘，多年的等待，才終於等到了一個結果，但是自己卻再沒有膽量去承擔了——然而除了不甘，他也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哈。”阿裏茍薩思幹笑了幾聲。

毀滅向著阿裏茍薩思走了過來，他也在荒冢之前站定，伸出手，很幹脆地握住了劍柄，把這把大劍提了起來，反手插回了背後的劍帶之中。

“哐！”

大劍與劍帶咬合在一起的聲響在神殿之中回蕩了起來。

阿裏茍薩思看著毀滅，有些玩味地說道：“剛才我賭贏了，你控制它的力量已經不存在了。”

“我不需要控制它。”毀滅冷哼，“我只需要承受它。”

阿裏茍薩思的眼睛又瞇成了一條細縫，他露出了笑容，愈發促狹：“我很想相信你的話。”

“那是你的自由。”毀滅沒有再理會阿裏茍薩思，他的目光轉向了祭臺上的時之沙，“他們在守護時之沙？”

“據我觀察，是這樣的。”阿裏茍薩思微微頷首，“當年其他文明的聯軍試圖進入創世之初的時候，是孿生雙子阻礙了航線，並就此迷失在了虛無之境之中——我們都以為他們死了，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們沒有死，他們一直在虛無之境漂泊，直到創世之初的大毀滅引起的航線斷裂，使得記憶之間與虛無之境發生重疊，他們也因此出現在了重疊空間之中，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們清楚記憶之間對於我們的重要性，所以他們便一直守候在了這裏，哪怕他們現在已經化為了扭曲的怪物，但是這念頭卻還在支配他們的行為。”

“所以只有在我們表現出對時之沙的意願時，他們才會扭曲我們對空間的認知感。”毀滅點了點頭，看著祭臺上緩緩沈浮著的時之沙陷入了沈思之中。

想要擊殺孿生雙子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是如果不擊殺孿生雙子的話，那想要取得時之沙，也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兩邊都不見得怎麽簡單，那就選擇最粗暴，最簡單的那個辦法吧。

逼迫孿生雙子出來，使得他們即便隨著虛無之境的轉動而迅速轉移，也不得不始終保留在重疊空間中——然而，找準機會，擊殺他們。

要達成這個目的，只有一種手段。

毀滅走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根立柱。

那根立柱足足有七八人環抱粗細，表面也一般浮雕滿了形形色色的畫卷紋路，被時光侵蝕得有些模糊黯淡。

毀滅沒有去欣賞這些畫卷的藝術造詣，他只是拔起了背後的荒冢，朝著立柱便劈了下去！

“噌——”

荒冢轟然掃入了立柱之中，粗糙卻鋒利到極致的劍刃如同切入一張薄紙一般的，隨著毀滅手臂的揮動，在一瞬間，便劃出了一道鋒芒，穿透了立柱而過。

立柱依然佇立著，毫無反應，甚至根本沒有看到切縫的存在，就好像荒冢劃過它只是一個錯覺一樣的——直到毀滅猛地擡起腿，一腳踹在了立柱之上——剎那之間，原本還嚴絲合縫的立柱上下頓時交錯而開，立柱上端失去了下端的支撐，頓時偏斜，卻還是斜掛著，一動不動。

毀滅沒有理會這根立柱，而是走向了下一根立柱，重覆著自己的舉動。

片刻過後，毀滅站在了第四根立柱之前，又是一踹，使得第四根立柱也頓時錯位而開——剎那之間，整個大殿的穹頂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四根懸掛在穹頂之上的立柱率先開始崩塌——而當立柱開始崩塌之後，穹頂也再也支撐不住巨大的重量，整個地面都因為力學結構的失衡而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一股股滾滾的煙塵揚起，一塊塊巨大的石塊開始向下砸落，地面也開始下沈。

毀滅揮動著大劍將向著自己落下的石塊一一擋開，那雙閃爍著光芒的眼睛則死死地盯著已經亂了沈浮節奏的時之沙，等待著自己的獵物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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