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虛空旋渦更為遙遠的某個的不知名的時空之中。

毀滅與阿裏茍薩思並肩而立，在他們身前的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這扇佇立在這個早已不知道死去了多少歲月的世界之中的石門足足有二三十米之高，可以同時容納十餘人並肩而過。

在石門的兩側，是兩尊背對而立的石像，他們有著一模一樣的容貌，手裏也都緊緊地抓著一把巨大的石劍，就好像是守衛著這扇石門一樣的。

“孿生子，古德裏克和古德留斯，他們曾是虛無之境的守衛者。”阿裏茍薩思看著眼前的兩尊石像，眼眸之中也多了幾分悵然，“後來他們戰死在了虛無之境。”

毀滅沒有告訴阿裏茍薩思自己早已和達拉托斯有過短暫的融合，因此讀到過一些達拉托斯的記憶，自然知道這對孿生子的傳奇故事——他們是最早跟隨托賈克進入虛無之境，並且協助托賈克開拓了航線的人物，航線正是建立在那個難以言說的虛無之境的產物。

這對孿生子在虛無之境漂泊著，維持著創造者們航線的穩定，當那些敵對文明闖入創世之初的時候，正是這對孿生子在虛無之境阻擊了他們，為創世之初爭取了準備的時間，而他們也永遠地化為了塵煙。

創造者們從那之後，便會在修築起每一條航線的時候，在航線的終端立起這對孿生子的塑像，期盼他們的英靈能夠繼續保護每一條航線能夠安穩地運行。

出現在眼前的是孿生子的塑像，那在這扇大門之後也會是一條航線。

但是這會是通往哪裏的航線呢？

所有通往創世之初的航線都早已隨著創世之初的破碎而徹底斷裂，即便現在議會已經將創世之初從深淵之中拉回了物質世界，那些航線也不可能再修覆了。

這次的目的地，不會是創世之初，而會是另外一個地方。

阿裏茍薩思慢慢地走到了石門之前，探手貼住那浮雕了六十六天眾神的石門，微微瞑目，旋即緩緩地將石門推動，耀眼的七色光彩隨之便從石門之後洩漏了出來，刺得毀滅也不由得探手擋在了眼前。

過了片刻，毀滅習慣了這耀眼的光芒，才慢慢放下手。

“走吧。”阿裏茍薩思說著，邁步走進了石門之後，毀滅也毫不遲疑地跟了進去。

七彩的光輝就像是夢境一樣朦朧，毀滅從其中穿梭而過，有無數的氣泡從他的身旁漂浮而過。

隨著二人的不斷前進，原本雜糅在一起的七彩也漸漸地分離了開來，剝離成了一條一條，顏色明媚的彩帶，而在這些彩帶之間，則間雜著無數的畫面，那些畫面還在不斷地放映著，就好像是無數的影片一樣。

“這裏是……”毀滅終於察覺到了異常，這不是一條普通的航線，普通的航線之中不會出現這樣的畫面。

“通往記憶之間的航線。”阿裏茍薩思說道，“我們得想一個辦法潛入到創世之初。”

“記憶之間？”

毀滅瞇了瞇眼，仔細地回想了自己曾經所看到過的那些回憶，但是卻並沒有回想起任何與記憶之間有關的內容，看來，記憶之間在創造者之中也是一個相當高機密的存在。

“你封鎖了你的記憶？”阿裏茍薩思看向毀滅，說道，“你行走在通往記憶之間的道路上，卻沒有任何記憶浮現，這真是讓人覺得詫異。”

毀滅沒有理會阿裏茍薩思。

阿裏茍薩思搖了搖頭：“前往記憶之間的旅途會有些漫長，我們有很多話可以好好地談一談，不是嗎？”

“計劃都已經全部擬定，沒有什麽好細談的。”毀滅回答道。

毀滅，阿裏茍薩思，還有阿裏茍薩思最信賴的隨從普羅修斯潛入創世之初，反抗軍從正面吸引騎士團的註意力，給他們創造機會——這就是他們的完整計劃內容，簡單到了極點。

“比如，你應該問一問記憶之間到底是什麽。”阿裏茍薩思挑眉，卻根本不等毀滅發問，就已經主動回答道，“所謂的記憶之間，當然就是保管記憶的房間——為什麽創造者們的文明能夠達到那樣的高度，因為我們的學識通過記憶之間所保管的記憶傳承，那比學習要來得快多了，融會貫通的學識會在一瞬間隨著那些記憶進入你的腦海之中，足夠你省去漫長的學習時間——這也是為什麽許多文明在達到一定高度之後就止步不前的原因，因為只是學習過往的知識就已經耗盡了他們的一生，他們再沒有餘力來推進文明。”

“你要來這裏取記憶？”毀滅微驚，如果是取記憶的話，那會是什麽記憶這麽重要呢？

“當然不是。”阿裏茍薩思搖了搖頭，“這裏保存的記憶都已經全部散失了，你所看到的那些畫面，就是從記憶之中洩露出來，被困在這條航線之中的記憶——我更喜歡叫它們不散的陰魂。”

“嗯？”毀滅頓時陷入了遲疑之中，如果阿裏茍薩思不是來取記憶的話，那在記憶之間還保存著什麽重要的東西——六十六神器嗎？

有哪件六十六天神器能夠幫助他們潛入創世之初呢？

毀滅突然停下了腳步。

“時之沙。”毀滅開口，“對嗎？”

阿裏茍薩思也停下了腳步，他看著毀滅，那被擠在滿臉橫肉之中的眼睛徹底消失在了肉中，只剩下了一縷滿是銳利的光芒。

“所謂的在一瞬間便完成記憶的傳承，利用的也是時之沙的力量吧？”毀滅冷哼了一聲。

“老實說，我突然……有點害怕了。”阿裏茍薩思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你知道得似乎遠超我的想象。”

毀滅不屑地哼了一聲，沒有理會阿裏茍薩思，繼續向前走去。

“你要獻祭誰呢？”毀滅一邊前進，一邊說道。

緊跟了上來的阿裏茍薩思咧了咧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曾經有人說過，時間對於人來說是最公平的，因為它無法買賣，無論貴賤，貧富，男女，老少，都一視同仁。

但是這句話是錯誤的。

創造者們很早就意識到了一點，那就是人們的各種差異，使得不同的人有了不同的價值——只有那些天才般的人物才能推動歷史前進，能夠取代他們的人萬裏無一，而那些平凡人則只是組成背景的一粒細沙，誰都可以替代掉對方的地位。

所以創造者們努力地延續天才們的生命，使得他們能夠活得盡可能的長久，直到世界之海為了平衡時間的總長而帶走他們的生命為止。

然而即便如此，在他們死後，創造者的聖王也還是會挑選出後續的天才，從上一代人那裏繼承過那無數經驗知識的積累，而在這些經驗知識被灌輸之前，它們就保存在記憶之間。

那些來到了記憶之間的候選天才們，要怎麽樣才能在極短的時間裏將那漫長得讓人都快要失去時間概念的歲月裏的一切化為自己的記憶——那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給他們一個相同的時間跨度，讓他們再去經歷一遍那些記憶。

但是他們自己的生命長度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讓他們體會，所以創造者們創造了時之沙，一件沒有羅列在六十六天神器之中的神器。

天才們那有用的生命不夠長久，尋常人那毫無意義的生命則太顯漫長，那就從尋常人的生命中剝取掉一些歲月，並把這些歲月經過時之沙的轉換之後，交到天才們的手裏——這樣，整個世界之海的時間依然是守恒的，沒有任何時間憑空消失，也不會有憑空多出來的時間，只是從一個人的手裏，轉移到了另一個人的手裏。

對於那些天才們來說，他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品位那些記憶，因為他們自己的時間，只不過才過去了一眨眼的瞬間而已。

在這裏，時間終於不再公平。

阿裏茍薩思想要利用時之沙的力量，使得他們在時之沙換取的時間之中潛入到創世之初，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可行的計劃——但是他們需要從另外一些生命的身上剝奪走他們的時間。

這就是獻祭。

“你關心嗎？”阿裏茍薩思追了上來，“反正這件事我會做好安排的，比起擔心起我獻祭誰來，我覺得你更應該思考另外一件事。”

“是誰在記憶之間？”毀滅接過了阿裏茍薩思的話。

如果記憶之間無人的話，那阿裏茍薩思早就可以自行取走時之沙了——所以，記憶之間一定還有著保護時之沙的措施，而且極大可能是守衛者，如果這是設備的話，阿裏茍薩思有這麽漫長的歲月，也應該能進行有效的破解。

但是如果面對著的是一般的守衛的話，阿裏茍薩思手裏的命運，足夠他不斷賭博扭轉現實，哪怕運氣再差，在這段時間裏，阿裏茍薩思也應該能夠賭贏那麽幾回。

這是一個命運無法扭轉的對象——他們不是現實，是虛無。

毀滅的眼睛瞇了起來。

“古德裏克，古德留斯。”阿裏茍薩思的嘴角一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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