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很有意思了。”褻瀆拿著手裏的報告晃了晃，聳了聳肩，“可惜我們的戰艦上沒有生物培養皿，不然倒還想試一試這些還有些活性的基因庫培養成為生物會是什麽樣子。”

毀滅有些淡漠地看了褻瀆一眼，又轉過了頭，繼續著自己的編程工作。

他要編寫出一個具備自我學習功能的智能機器人，在與基因庫中樞主控連接上之後能夠與中樞主控系統進行交互，從而調取中樞主控中的內存資料，來獲悉這個世界曾經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些聚合體到底是些什麽東西，它們的弱點在哪裏——不然想要對付和憎恨結合在一起的聚合體實在是有些吃力。

褻瀆有些無趣，他看向了有些百無聊賴坐在毀滅一旁的易寒和阿詩玲，笑了起來：“二位這兩天在戰艦上吃住都還習慣嗎？”

“還行。”易寒點了點頭，“就是感覺水好像有點問題啊，有股餿味。”

“那我很抱歉，畢竟海水裏潛藏著的那些東西我們沒有絕對的把握處理掉，所以現在只能用之前的儲水了。”褻瀆微微躬身致歉，“如果還有其他的要求，也請盡管提出，我一定盡量滿足二位。”

“沒有了，你忙你的去吧。”易寒揮了揮手，就像是在打發褻瀆。

褻瀆淡淡笑了笑，走出了房間，等艙門閉合之後，易寒才撇了撇嘴說道：“感覺這個家夥似乎也不是好對付的啊。”

“渴望看上的人，當然不好處理。”毀滅冷冷回答道。

阿詩玲皺眉說道：“那我們還合作？”

“緩兵之計。”易寒微微嘆息了一聲，“對於我們來說都是緩兵之計，他也怕拒絕毀滅之後把自己逼入絕路，所以他願意合作，拖延時間，等待議會的救援隊伍；而毀滅要是不給他合作的機會，他自爆掉戰艦，到那個時候，毀滅也一樣落不到好處——畢竟，反抗軍的支援到了的話，可不會對毀滅這麽客氣了。”

“那這又是拼時間了？”

“更多的還是拼運氣了。”易寒有些無奈，“誰的援軍先到誰就先成事——對於毀滅來說，他的事沒辦完，誰的援軍到了，都是不妙的一件事。”

阿詩玲扭頭看了毀滅一眼，毀滅還在專心地編寫著自己的程序，她搖了搖頭，沈默了一會才說道：“要是我們的援軍先到了，你怎麽辦？”

“那我還能怎麽辦啊？”易寒一攤手，“我難道還能背叛反抗軍嗎？我也只能向上面求求情啊，而且你看李妙月對毀滅的態度似乎也有改變，她畢竟是幾大指揮官，她的態度應該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阿詩玲咬了咬唇，點了點頭。

阿詩玲又和易寒閑聊了一陣，毀滅卻站了起來，將一塊芯片從跟前的機器人體內拔了出來，說道：“走吧，可以下去了。”

重新回到深海之下的基因庫中的除了毀滅三人之外又多了褻瀆和米諾埃爾，他們站在中樞系統的門前，看著毀滅帶著他的作品走入了控制室內。

毀滅將自己編寫的芯片插入了帶來的機器人體內，又尋找到了主控系統的供電線路，將機器人與主控系統供電線路連接到了一起。

隨著電源的接入，機器人身上的指示燈光隨之閃爍而起，一連串不斷躍動的文字符號圖形通過機器人配備的投影系統投影到了房間的正中，而主控系統的燈光也隨之快速閃爍了起來，與機器人的燈光交相輝映著，就像是在一問一答。

在燈光的高速閃爍之下投影出來的那些文字符號圖形也高速地變動著，尤其是那些文字開始逐漸從所有人都無法看懂的文字逐漸地向通用語文字轉變，很明顯是兩臺機器之間已經通過電流信號的交流完成了對底層代碼的轉換，開始根據底層編碼的改變逐步改變上層編碼。

僅僅一個多小時之後，投影出來的文字中再也沒有一個陌生的文字，就連主控系統屏幕上閃爍的文字也都變成了通用語文字，而一個有些沙啞的電子音也隨著互相交流的完成響起：“來自遙遠異鄉的客人們，你們好，歡迎來到第9877號基因庫，這裏儲存著一百五十三萬三千六百二十三位瀚海人的基因，但是現在……只有五千二百七十一份基因還保持著微弱的活性，他們也都將在不久之後，歸於寂滅。”

“厲害。”易寒忍不住吹了個口哨吹噓毀滅。

“那些砂礫是什麽？”毀滅沒有與智能系統廢話，直奔主題。

“這個世界在極其遙遠的歲月之前爆發了一場極其可怖的內戰。”主控系統卻也沒有直接回答毀滅的問題，“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曾經建立起廣大殖民星系的文明，在這場內戰之中死傷慘重。瘋狂的戰爭讓人喪失了理智，他們甚至動用了瓦解生態系統的武器。無數殖民星球被毀滅，就連這顆孕育了這個文明的母星也無法幸免於難。”

“失去了平衡的生態系統與不斷瘋狂變異的生物使得這個世界開始變得混亂不堪，文明消亡已成定局。最後的幸存者們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然而他們希望給這個世界和這個文明留下重生的希望。”

“他們采集了所有能采集到的還沒有變異的人類、動物和植物的基因，將它們保存在了世界的最深處的基因庫中，以免它們受到汙染。而對於已經被嚴重汙染的環境和萬物，他們啟動了歸零計劃——一種機器人被制造了出來，它們具備分解物質和自我覆制的能力，它們分解它們所接觸到的一切，並且利用分解後的物質覆制自身，以加快對被汙染的世界的清理。”

“現在看起來，好像清理得有點過頭了啊。”易寒聳了聳肩，“這個世界，不是沙就是水。”

“那正是歸零計劃的目的，將萬事萬物分解成為水和沙，然後利用基因庫中所儲存的基因數據，采用矽基替換碳基，以制造出性狀更為穩定，更不容易受外界汙染幹擾的生命形態。”

“就是我們在海裏捕捉到的那些生物？”褻瀆瞇起了眼睛，那些生物雖然具備一定的形態，但是明顯只是單純聚合在一起模仿出了一個形態而已，它們並不是完整而統一的整體。

“看起來這個計劃失敗了。”易寒托住了下頜。

“覆制BUG。”毀滅聲音有些發冷。

“那是什麽？”阿詩玲不解地看向易寒。

“你知道為什麽爹媽生的孩子會出現和父母完全不一樣的各種特征嗎？”易寒反問。

阿詩玲搖了搖頭：“你再賣關子自己試試。”

易寒咧嘴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阿詩玲的頭：“簡單來說，就是人有基因組，但是在基因遺傳給下一代的時候，這些基因很可能會因為一些編碼錯誤發生變異，這種變異是無法預料和控制的，也無法預測其到底是好的變異還是壞的變異；相似的，機器人的編碼就相當於人的基因組，它們進行自我覆制，也必須對編碼進行覆制，以控制它們的行為邏輯，但是在這個編碼的過程中，也很有可能會出現一些難以預料的情況，導致覆制給下一代的編碼出現各種錯誤，隨著覆制的不斷進行，這種錯誤可能會堆積得越來越多，最終……完全偏離原本的計劃。”

阿詩玲微微一怔，旋即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只負責保管好基因庫而已。”中樞系統回答道。

“但是至少你清楚，計劃已經失敗了。”毀滅說道。

中樞系統這次沒有立刻接話，它仿佛也陷入了沈默之中，就連燈光閃爍也變得緩慢而黯淡了起來，過了好久，它才回答道：“是的，這個計劃已經失敗了，死去的文明不會再覆生了。”

“告訴我，這些東西的弱點是什麽？”

“啟動器。”中樞系統回答道，“在計劃設計之初，在每一個區域都埋下了一個啟動器，當它們將啟動器分解之後，它們內置的自分解程序就會啟動，同時各個區域的基因庫重生計劃也會啟動。”

阿詩玲剛想要扭頭看向易寒，但是卻強忍住了，這個動作……也許會暴露。

毀滅微微瞑目，他已經很清楚那些啟動器在哪裏了，那些綠洲的下方，應該就是啟動器所深藏的位置。

“我需要啟動器的位置。”

毀滅話音剛落，一副全息投影便隨之投影而出，在這個星球上，均勻地分布著許多的紅點。

毀滅看著那些紅點，眼睛越瞇越細。

他是在場所有人中唯一一個幾乎橫穿了整個星球的人，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一路行來見到的綠洲有多少個——僅僅只有兩個。

這就意味著……絕大多數區域的聚合體早已變異得不再受啟動器控制了，所以它們將分解器分解了，那些受到汙染而變異的植物當然也沒有再留下。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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