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水面上，一艘木筏正乘風破浪前進。

站在木筏一端的毀滅揮動著手裏削制出來的木漿，推動著這艘木筏快速前進。

他和李妙月在水面上前進已經足足有兩天了，他們這個時候才終於意識到這也許不只是一個大湖，而是一片海洋。

海洋的盡頭在哪裏對於他們來說依然是未知數，但是沙漠的盡頭在哪裏也同樣是未知數，所以他們也沒有選擇回頭，而是在繼續前進著。

海洋上的生活與沙漠之中的一樣無聊而枯燥，毀滅與李妙月也並沒有什麽好交談的內容，他們幾乎一直都保持著沈默，使得這旅途變得更加漫長，更加煩悶起來。

值得慶幸的事情也許只有一件，那就是那些聚合體生命終於沒有再出現來打擾他們了，那些沙漠中的聚合體無法延伸到海洋之中來，而在海洋之中的聚合體也許是意識不到在水面漂浮著的這艘木筏之上還有別的生命，所以對他們置之不理。

李妙月跪坐在木筏的末端，她將手浸入了海水之中，通過海水的流動來判斷他們前進的方向。

從才入海開始，李妙月就一直感受到了這些海水始終都在向著同一個方向流動，剛開始的時候水流的流動速度還很緩慢，但是隨著他們越來越深入海洋，水流的速度便變得越來越快，此刻還在隨著他們的不斷前進而變得更快。

李妙月心裏有些不祥的預感，作為曾經生活在大海之中的一員，她很清楚這種水流始終只向著一個方向流動的情況往往意味著某種危險，在水流的深處，很可能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旋渦。

李妙月很想通過海水去探知深海之中的具體情況，但是可惜這裏終究不是她的故鄉，這些海水之中也並未孕育出她故鄉海水之中的精靈。

李妙月將自己的猜想告訴了毀滅，毀滅在沈思過後給出的答案是繼續前進，但是他們需要略微改變一下航向，不再完全順著水流，而是斜切著水流的流向，劃出一條弧線，這樣也許便能繞開李妙月所認為的存在的那個危險。

李妙月也不知道這到底會不會有用，但是終究是一個可行的辦法，斜切著水流流向前進，李妙月的腦海裏也在不斷地補充著水流流動的具體狀況，在改變航向後的一天內，她所感知到的水流方向總是在不斷變化，但是如果將這些水流方向當做直線不斷延長出去，它們最後一定會交匯在一點之上。

而根據已經航行過的距離和補充出來的交匯點來看，在半天之內，他們就會看到那個交匯點。

這使得掌握著這艘木筏的毀滅變得越來越謹慎起來，他可不願意這麽漫長的航線最終都白費了工夫。

“轟隆隆——”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聲響，若有似無，就好像是在極遠處所聽見的瀑布的轟鳴一樣，毀滅擡起頭來，看向前方，在右前方的海平面上驀地蒸騰起了幾分縹緲的水汽，朦朦朧朧的，就好像是幻境一般的淒美迷蒙。

毀滅劃槳的手微微一頓，隨之猛地發力，將木筏向著遠離那片區域的方向推動了出去，繼續保持著斜切前進的姿態。

隨著木筏的不斷前進，那轟鳴變得越來越清晰，從開始的微不可聞到震耳欲聾，而空氣之中彌漫的水汽也變得越來越多，甚至開始漸漸地形成了一層粘稠的薄霧，使得毀滅的視線也逐漸受到了影響。

李妙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衣襟，從衣襟處浸出的水分將她的手指完全濡濕，她扭頭看向轟隆傳來的方向，看到的只有一片迷蒙的水汽而已。

李妙月皺了皺眉頭，回過頭看向了毀滅：“我想我們得趕快一些離開這裏，我對這裏的感覺很不好。”

李妙月說著，也站起了身，探手拿起了自己身邊放著的木漿，也探入了海水之中，和毀滅一起推動著木筏加速前進。

得到李妙月推動的木筏前進得更快了，但是很快李妙月就感覺到了不對——水流的方向始終沒有發生變化，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位置始終沒有變過。

李妙月神色一沈，她猛地蹲下身，再度將自己的手探入了水中。

當李妙月將手探入水中的一瞬間，她的臉色便變得更難看了——不，水流的方向在變化，他們的位置在改變——但是她卻產生了那樣的錯覺，這比她的錯覺還要糟糕，這意味著她的方向感已經混亂了。

糟糕。

李妙月暗罵了一聲，站起身，大聲喊道：“你還能找到方向嗎？”

毀滅站在船頭，搖了搖頭。

這裏的水汽太重了，嚴重影響了他的視線，一旦失去了準確的方向，再想要找回方向，除非有某種特殊的才能，不然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該死。

李妙月看著毀滅的搖頭，心都不由一沈，她抿了抿唇，擡起頭看向了天空——那裏同樣也只有一片迷蒙的水汽，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到。

這是那些水裏的聚合體生命搞的鬼嗎？

李妙月皺了皺眉，又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現在的關鍵是盡快從這裏脫身。

李妙月深吸了一口氣，一狠心說道：“我下水去找方向。”

李妙月說著用手指微微一挑外套上的線，輕輕一抽，便抽出了一根銀白色的絲線。

李妙月上前幾步，將絲線交到了毀滅的手裏：“你拿著這個線頭，不然我們很容易失散。我找到了方向後會從水下前進，你到時候跟著這根絲線牽引的方向前進就夠了。如果我遇到了危險，我會拽三下這根絲線，你一定要盡快把我拉上來。”

毀滅微微頷首。

李妙月也沒有再說話，反手撿起毀滅分給她的那把熒輝，一縱身便跳入了大海之中。

大海的表面總是有著風浪，但是如果到了大海的深處，海水便顯得格外安靜而溫柔，哪怕偶然也會有洶湧的暗流，但是那卻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

李妙月跳入海中的一瞬間，並攏的雙足便漸漸地合攏在了一起，化為了生長著銀白色鱗片的魚身，她脖頸處又浮現出六條左右對稱分布的紅線，那些紅線微微蠕動著，緩緩地浸出一顆顆細小如同珍珠的氣泡來。

李妙月的眼睛也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的繭，使得李妙月的眼裏只剩下了這一片白色，看起來顯得有些滲人。

李妙月不斷地下潛著，如她所料的那般，水流果然開始隨著她不斷深入海底而變得安靜了起來，當水流終於就像是不再動彈了一般之時，她的外套也被抽離得只剩下了短短的一點線頭。

李妙月閉上了眼睛，捕捉著此刻水流流動的方向，然後她便睜開了眼，向著與水流相反的方向移動了過去，這個方向未必會是前進的正確道路，但是終究要先離開這片區域。

李妙月在海水之中如魚得水，帶動著木筏前進了一大段距離，以她的記憶判斷，應該已經離開了他們進入水汽的深度——李妙月開始上浮，那些被牽扯出來的絲線也隨著李妙月的上浮而不斷地向著李妙月收攏過來，規規矩矩地編織成了李妙月原本的外衣的模樣。

“噗——”

李妙月一頭浮出水面，看到的卻依然是迷蒙的水汽，李妙月一驚，她扭頭看向木筏——木筏上毀滅向她搖了搖頭。

李妙月狠狠咬了咬牙，爬上了木筏：“怎麽會……”

毀滅微微哼了一聲：“當只能用水流流向作為判別方向的參照物時，水流方向的變易也將會導致我們對方向判別的變易。”

李妙月微怔，她搖了搖頭：“這不可能，我很清楚水流始終都從木筏的左側向右側流動，這一點始終沒有變過——而我在下潛之後，雖然無法再用木筏作為參考，但是整個過程水流的流向如果發生變化，那我沒有理由察覺不到。”

“只要將我們的木筏旋轉過半圈，水流也隨之逆向，我們不就察覺不到了嗎？”毀滅聲音微冷。

“雖然這是可能的辦法，但是它到底是怎麽做到的……”李妙月當然知道這的確是個辦法，但是要如何在她和毀滅都察覺不到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那實在是太困難了。

“剛才那一瞬間，你和我不都是已經失去了方向感嗎？”毀滅淡淡說道，“那一瞬間，一直依靠著水流方向判斷方向的你為什麽會突然失去方向感，為什麽會對水流出現判斷不清？”

李妙月沈吟不語——開始的時候，她感覺水流方向沒有變化，但是用手試探之後，卻發現水流方向一直在變化，這的確有一個解釋，但是這個解釋讓她不願意接受。

是水裏的那些聚合體生命，它們聚集在了木筏的四周，偽裝成為了流水，瞞過了他們的，帶著他們旋轉過了一周，使得他們對方向的認知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如果毀滅猜得沒有錯，那她剛才不僅僅沒有把他們帶出這片迷霧的區域，甚至還更深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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