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李妙月劇烈地咳嗽著，嗆出了滿嘴滿鼻腔的紅沙。

她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蔚藍如洗的天空，覺得身上壓著什麽東西，有些沈重。

李妙月微微轉移著目光，才發現毀滅壓在了自己的身上，依然保持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的知識，一只手從自己的肩頭越過按住自己的脊背，將自己抱住。

李妙月皺了皺眉，伸手推了推毀滅，將毀滅推開，才慢慢地從沙地之上坐起身來，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肋骨，手指緩緩移動著，發出了有些痛苦的呻吟。

肋骨折斷了三根，不過還好，都還在能自己愈合的範圍內。

李妙月扭頭看向了毀滅，毀滅被她推開後仰面躺在沙地上，依然在昏迷之中。

李妙月擡起頭看了看太陽，已經過了中午了，她必須盡快找到一塊可以藏身的地方。

從之前的經歷來看，只要不是沙地，那些紅沙都無法入侵，無論是林地，還是只是一塊大石。

李妙月捂著自己的肋骨站了起來，略略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腳，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收斂了下去，痛楚只要適應了過來，就再也不是痛楚了。

李妙月環顧了四野一圈，都沒有看到任何沙地以外的區域，她的眉頭不由得緊皺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毀滅，遲疑了片刻，還是探手把毀滅拉了起來，右手抱住毀滅的腰，左手拉起毀滅的左手繞過自己的脖頸搭在自己的左肩上，帶著毀滅向前慢慢走去。

李妙月也不知道自己選擇的方向會不會有安全區域在等著自己，但是現在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不管是她還是毀滅，都已經負傷，哪怕隨便選一個方向前進，也總好過在原地坐以待斃。

好在李妙月也是一個高位魔武世界的戰士，而毀滅似乎也並不沈重，所以哪怕李妙月帶著各種各樣的傷勢，但是走起來速度也不算太慢。

只是李妙月選擇的方向似乎真的存在著很大的問題，她帶著昏迷的毀滅一直行走到了黃昏時分，眼裏所看到的依然只有一片茫茫的沙漠，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該死。

李妙月暗罵了一聲，扭頭瞥了一眼毀滅，毀滅卻似乎絲毫沒有要蘇醒過來的意思。

這個家夥……到底是受了多重的傷，這樣長時間的昏迷，可一點也不符合他的身份。

陽光一點點消失了，李妙月的心也隨之一點點冷了下來，但是她沒有停下自己的步伐，依然帶著毀滅不斷地前進。

到了夜半時分，李妙月也終於支撐不住，“噗”的一聲向前撲倒在了沙地之中，她扭過頭，把嘴裏的紅沙吐了出來，喘了幾口粗氣，也懶得再動彈了，便任由自己的意識一點點放松，最終徹底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李妙月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李妙月悚然一驚，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四周，昨夜自己……居然沒有遭遇那些紅沙嗎？

李妙月呆坐了良久，扭過頭看向身邊趴著的毀滅，她這個時候才發現毀滅背部的衣物已經徹底損毀，露出的背部的血肉也是一片模糊，多處傷創深入血肉之中，一些傷口明顯是被高溫灼燒得血肉都已經碳化，還有的傷口已經有了潰爛腐敗的跡象。

該死。

李妙月一驚，終於明白了過來自己和毀滅是怎麽從地下沖上來的。

毀滅只怕是引爆了那件次級神器，用那件次級神器在狹小範圍內爆炸的沖擊力強行將他們從地下推了上來。

那件次級神器的力量毋庸置疑，它就在毀滅的背上爆炸，可以說毀滅用自己的肉體承受了爆炸所產生的絕大多數的沖擊力。

如果沒有毀滅用自己的肉體作為掩護，李妙月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在那樣劇烈的爆炸之中活下來，但是就算是自己能夠活下來，毀滅都受了這麽嚴重的傷，自己只怕……也是生不如死。

李妙月的表情終於有了些微妙的變化，她看向毀滅的目光也變得有些覆雜了起來。

這個人……是在用生命來取信自己，而不是只想用利益勸誘自己嗎？

但是這樣……風險真的太大了。

李妙月嘆息了一聲，翻過身，改為了跪姿，喉頭發出低吟，雙手隨之出現了獸化的跡象。

她的手緊貼在毀滅那就好像是經過一場猛烈的炮火轟擊之後的戰場一般的背部，隨著毀滅的傷口蔓延的趨勢緩緩移動著。

那些已經腐爛潰敗的血肉在李妙月的手的接觸下漸漸地分解脫離了那些完好的血肉，避免腐爛的血肉蔓延開來。

李妙月將腐爛的血肉全部分解之後，又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貼近毀滅的脊背，微微吹著氣，將那些分解的顆粒從毀滅的背上吹拂下去。

李妙月處理過一遍之後的毀滅脊背雖然再沒有大片的腐肉，但是卻依然布滿了一道道裂口，不少地方因為表面的腐肉被分解又滲出了血汙。

李妙月深呼吸了一口氣，左手的五指略微變化出幾分爪子的模樣，細長的爪尖隨之探入她右手手臂白鱗的鱗片之下，她猛地一咬牙，左手猛地發力，白鱗鱗片頓時被利爪掀翻，使得她神情萬分猙獰。

被掀翻的鱗片下頓時浸出了粘稠的血液，她皺著眉，將這些粘稠得幾乎不像是血液的液體擠出，滴入了毀滅背部縱橫的傷口中。

幾片鱗片被掀翻的傷口很快便停止了流血，李妙月接著將開始愈合的傷口撕裂，擠出更多的液體滴在毀滅的傷口之上。

隨著那些液體的浸入，毀滅那慘不忍睹的背部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結痂愈合，很快便只剩下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疤痕留在背上。

臉色有些慘白的李妙月這才緩緩出了一口氣，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也隨之緩緩倒在了地上，閉上了眼睛。

李妙月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又已經到了黃昏。

但是她卻沒有在沙地上躺著，而是被人扛著在沙漠中前進著。

李妙月眼簾微微擡了擡，又慢慢閉合了起來。

“憎恨還活著。”毀滅察覺到了李妙月的蘇醒，隨之開口。

“嗯？”李妙月擡起頭，有些詫異。

“那個陷阱是憎恨設計的，他現在和那些紅沙融合在了一起，那些紅沙本來應該是沒有什麽高級智慧的聚合生命，但是他和它們融合在一起之後，很可能會導致一些難以想象的變化。”

李妙月皺著眉，不說話，毀滅沒有給出判斷的依據，她沒有追問，因為她也覺得他們所遭遇的紅沙與之前所遭遇的紅沙有著天壤之別，如果是和憎恨融合過後的產物，那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他會來找我。”毀滅接著說道，“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他對你有著很強的執念，甚至比對我的怨恨還強烈。”李妙月說道，當她以為憎恨是來找她的時候，憎恨卻告訴她他的目的只是毀滅，這讓李妙月有些驚訝，他為什麽會對毀滅如此執著，比起對殺害了他的父母家人的自己還要執著？

“他以為我們是一類人，所以他總是想要靠近我。”

“一類人？”

“被摯愛所背叛，所拋棄，從而對這個世界徹底絕望，對世間充滿了怨恨的人。”

李妙月的神情有些微妙，她嘴角略略抽搐了片刻，最終微微瞑目，沒有再說什麽。

“他認為我和他是一類人，所以他瘋狂模仿我的舉動，認為我就是他要成為的目標——而他要成為我，就必須殺了我，不然他就永遠只是我的影子。”

“所以甚至就連他把痛苦之源融入自己的體內，也是在模仿你。”李妙月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些難以言明的痛楚，“但是他依然不是你的對手。”

“他當然不會是。”毀滅微微哼了一聲。

李妙月抿緊了嘴唇，囁嚅了片刻才說道：“如果有能夠殺死他的機會，我希望你把這個機會給我。”

“那需要你自己爭取。”毀滅說道。

李妙月微微瞑目：“我殺了他的父母家人。”

毀滅沒有說話。

“他是我的表兄，他是我的守護者，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的人生軌跡將會是成為一對夫妻。”李妙月頓了頓，“但是我的力量失控了，我當著他的面殺死了我的姑姑，我用守護者之劍從我姑父的背後刺穿了我姑父的身體。”

李妙月又沈默了很長的時間：“對於我們的血脈來說，這是屢見不鮮的事情，所以沒有人追究我的罪過，畢竟我是萬裏無一的天選之人，而我本來還存有的自責漸漸地都隨著所有人的寬慰而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理所當然。所以我很理解他為什麽那麽憎恨我，畢竟是我奪走了他的一切，還那麽理所當然。”

“但是我沒有辦法原諒他投靠議會，我沒有辦法原諒他屠殺自己的同胞。”

毀滅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腳步：“你始終沒有明白一件事，同胞的定義，很大程度上並不取決於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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