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恨不得剝掉自己的皮膚，把自己變成那些畜生的雜種有真正把自己當過拉達人嗎！他們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拉達人，他們把自己當成了那些艾斯人養的寵物，在他們跟前搖尾乞憐，跟在他們身後對我們進行殘忍血腥的屠殺！他們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同胞！殺掉他們！殺掉他們！”

“殺光他們！”

“殺光他們！”

他站在高臺上，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為鮮血所染紅的黃沙戰場，布滿了屍骸與機甲，數千名俘虜被鐵鏈鎖起了手腳，跪在戰場之前，被更多的人團團圍住，在那一聲聲充滿悲憤的怒吼之中瑟瑟發抖，哭嚎著求饒。他們希望自己的祈求能夠讓敵人的首領降下仁慈，能夠讓他們的性命得以保全。

他只是沈默著看著他們，他們在反覆說著自己也是拉達人，但是他們身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拉達人的痕跡，他們的服裝，他們的發飾，他們的紋身，甚至包括他們的語言，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的仇敵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們早已忘卻了自己的先祖與傳統，他們除了這一身皮囊與他還有著一般的特征之外，再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們的先祖曾經並肩作戰過。

血統的延續？

他覺得這種判定未免有些荒誕可笑。

他慢慢舉起了手，所有的喧囂都平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都在等待著他給出最後的決定。

“當你們跟隨艾斯人殺戮拉達人的時候，可有想過自己是拉達人？”

“我給過你們選擇的機會，是你們選擇了跟艾斯人站在一起，跟隨著他們的軍隊來到拉達人的土地上，想要在艾斯人肆虐過這片土地之後，繼續在這片土地上耀武揚威。你們既然已經做出了這個決定，那你們要為你們的決定承擔起代價，而這個代價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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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妙月沒有再說話，毀滅也沒有追問什麽或者多說些什麽，他也只是扛著李妙月在荒漠之中繼續前進。

夜色很快再次降臨大地，他們依然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毀滅也沒有再前進，而是放下了李妙月，在原地坐了下來。

“憎恨一直都沒有找上我們。”李妙月坐了起來，“你真的有把握嗎？”

“一件次級神器的爆炸對他也同樣造成了不小的沖擊，他可能也還在休養生息，等他恢覆過來，他會來找我的。”毀滅的回答依然充滿了自信，憎恨對他的執念有多強他是一清二楚的，只要憎恨還活著，他就一定會來找自己。

李妙月慢慢地點了點頭，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毀滅看起來也似乎沒有任何的說話的欲望。

兩個人在沈默之中坐著，氣氛顯得有些詭異，但是好在兩人也都並沒有在意這詭異的氣氛，他們的註意力多少都還是放在了身下沙地之上，憎恨也許受到了重創而暫時不會找上他們，但是那些隱藏在沙地深處的聚合體生命到底如何，他們卻並不清楚。

這一夜又緩緩過去了，迎著初升的太陽，毀滅站起了身，看向李妙月。

李妙月也站了起來，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能夠自己行走了，不用毀滅擔心。

他們開始繼續在這沙漠之中前進，他們對自己前進的方向沒有任何的把握，但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當天夜裏，蟄伏了幾個日夜的聚合體生命終於再度出現，但是對於已經恢覆了一些的毀滅和李妙月來說，這些聚合體生命雖然有些棘手，但是卻終究並沒有形成什麽實質性的威脅，它們所帶來的最大的麻煩始終還是它們的行動會引起流沙，導致地形發生一些變化。

在陽光灑落在大地前的最後一刻，折騰了一夜的聚合體生命終於都緩緩退下了，毀滅和李妙月前進的路途終於又順暢了起來。

在接連三個日夜的晝夜兼程之後，當他們在順著一個沙丘的山坡向上攀爬的時候，李妙月忽然微微嗅了嗅鼻子，她不由得皺起了眉：“我聞到了水的味道。”

“多遠？”毀滅沒有質疑李妙月。

“不遠，馬上就要到了。”李妙月擡起頭看向了沙丘的頂端，“爬上沙丘應該就能看到了。”

李妙月說著，便加快了向上攀爬的步伐，沒過片刻便終於爬上了沙丘的頂部，當她站在沙丘頂部的瞬間，便立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得在遠處有一大片茂密的林地，那些林地和他們當初墜落時所見到的林地幾乎一模一樣，充滿了原始的野性。

那片林地繞成了一條曲曲折折的弧線，在沙漠之中蜿蜒了開來，形成了一條綠色的飄帶。

在這條綠色飄帶的懷抱之中是一望無際的蔚藍色——那是她已經很久不曾見過的水資源了，而且那一片純澈的藍色一直從飄帶的懷抱中延伸到了地平線的盡頭，在陽光的照耀之下，泛起了一片粼粼的波光，耀眼而炫目。

李妙月心中不由得一喜，她頓時加快了自己的腳步，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下了山丘，沖向了那片林地。

當她沖入林地的一剎那，陽光便被茂密的森林阻隔開來，燥熱的空氣頓時便變得陰涼了起來，她也顧不得那些足足一人高的野草鋒利的葉緣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劃下的一條條血痕，一直穿過了整片林地，來到了那一望無際的大湖的邊緣。

李妙月站在了大湖的邊緣，她俯下身，伸出了自己的手，浸入了湖水之中。

李妙月深呼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她過了很久才睜開眼睛，隨即整個人便一躍跳進了湖水之中。

毀滅在李妙月身後看著李妙月的舉動，一聲不吭，他很清楚李妙月為什麽會這麽興奮，畢竟李妙月和憎恨是同族，那他們自然有著相同的習性。

根據毀滅所知，他們的故土是一個被水所包圍的世界，他們生活在水中，他們能夠從水中汲取能量，哪怕他們後來建立起了一座座懸空城，可以離開水生活，但是他們還是需要不定期地回到水中才能確保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受到太大的影響。

這些日子他們始終在幹燥的沙漠之中前進，李妙月缺水應該很嚴重了，所以她見到這麽多的水會難以抑制自己的情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平靜的湖面光滑得像是一面鏡子，只有微風吹拂過使得湖面泛起了點點漣漪，只是那些漣漪也都微不可查，使得毀滅產生了一種時光近乎靜止的感覺。

“嘩啦啦——”

潛入了湖水深處的李妙月從湖水之中探出了頭，她甩了甩自己濕漉漉的長發，神色看起來比之前好了不少，原本已經被曬得龜裂開的皮膚也都恢覆得細膩白皙，使得她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李妙月吐出了口中的水，微微出了一口氣，她向著湖邊游了過來，她游動的速度顯得尤其快，也根本不用雙臂輔助，就像是一只魚一樣靈活。

李妙月爬上了湖岸，她坐在湖岸上，顯露出自己腰部以下的部位，那裏早已不是雙腿，而是巨大的魚尾。如果仔細觀察的話，甚至還可以發現在李妙月的咽喉兩側，對稱地分布著六條細微的紅色的線條，那六條線條微微蠕動著，不斷有水珠沿著線條滴落出來。

“湖水裏有東西。”李妙月吐出了一口氣，開口第一句話便不是一個好消息。

毀滅不由得瞇著眼睛，看向李妙月。

“湖水裏有很多很原始低級的生物。”李妙月剛才跳入了湖水之中，利用自己的種族優勢還是做了不少的事情，“和我們已知的絕大多數生命體一樣，除了存在一些形態與構成的差別外，在生命的構成要素上也沒有本質區別。”

李妙月說著頓了頓：“但是除了這些原始生物，湖水裏還有別的生物——我感覺是和沙漠中的那些聚合生命差不多的生命，我也沒有發現它們的實體，但是它們通過水珠聚集在一起，隱藏在湖水之中，悄無聲息，我親眼看著幾只大型的原始生物突然之間被捏碎，也感受到了它向我流了過來。”

“所以這條路到這裏就是盡頭了嗎？”毀滅皺起了眉頭，看向天際，卻無法看到在地平線的另一端，這個大湖的盡頭到底是什麽。

“這再折返實在太浪費時間了，我們沿著湖岸一直前進。”

“不。”毀滅否決了李妙月的提議，“我們從水路繼續前進。”

“我在水中還能形成有效戰力，但是你……”

“雖然發揮不出全力，但是應該還是比你強。”

李妙月一怔，有些無奈，是啊，她眼前這個人，畢竟是個傳奇騎士，其實力根本毋庸置疑。

“更何況，我不用下水。”

“嗯？”李妙月一楞，擡起頭看向毀滅，旋即恍然大悟。

她的目光落在了毀滅身後那片密林之中——這裏有著這樣宏偉的古木，那是用來乘風破浪的天然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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