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一座還散發著熱量的村莊突然闖入了毀滅一行人的視野之中。

嘉拉迪雅的神色突然一變，她加快了腳步，搶在了毀滅和蘇妲之前沖入了村莊之中。

村莊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夾雜著雪花的寒風吹過這座村莊的時候還夾帶上了許多黑色的灰燼粉末，那是木質結構的房屋建築燃燒後所產生的灰燼。

絕大多數房屋都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些沒有燃盡的殘垣斷壁和焦黑的地面，皚皚白雪之上也胡亂地濺射著一些早已發黑的痕跡，從雪地下，還伸出了一些早已僵硬的手或者腳，或者是頭。

在房屋的灰燼裏，也還有一些人形的焦炭，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裏不久之前所發生的暴行。

嘉拉迪雅看著眼前的景象，抿緊了嘴唇。

蘇妲不由得皺了皺眉。

“這到底是誰做的？”嘉拉迪雅深呼吸了一口氣，略微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特勤處嗎？”蘇妲也有些懷疑，按理來說，特勤處的人應該也都是覺者，他們沒有理由對同是覺者的這些村民做出這樣的事情——除非他們之間有著這樣不得不殺戮的沖突。

沒有人能夠回答嘉拉迪雅。

毀滅默默地在村子裏繞過了一圈，才回到了蘇妲和嘉拉迪雅的跟前：“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所有痕跡都被有意識地抹去了，就算有些微的殘留，也都被大雪所掩蓋了。”

“下一步去哪？”蘇妲沈吟，“其實只要你們使用自己的力量，找到安若素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只是……”

“只是我擔心議會也在找安若素。”毀滅搖了搖頭，“他們應該也會派傳奇騎士到來，我雖然無懼，但是我也很難快速解決他們，一旦被纏上，後果將會變得很麻煩。”

蘇妲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如果是守望者和辛西婭在這裏的話，應該就能放開很多了。”

毀滅沒有理會蘇妲那些毫無意義的廢話，他只是走進了一間還沒有完全燒毀的房屋，開始在屋內翻找起劫後餘生的物品，希望能夠在其中找到一些可以用的東西。

嘉拉迪雅和蘇妲也隨之分頭尋找了起來，一直到平明時，三人才把村莊裏裏外外翻了一個底朝天，毀滅和蘇妲都沒有什麽收獲，嘉拉迪雅的收獲倒是蠻多，因為她不認識東籬的文字，所以但凡是手寫的東西，嘉拉迪雅都收了起來，只是再經過毀滅和蘇妲的檢驗，這些東西裏面也沒有什麽有價值的內容。

“繼續前進吧。”毀滅搖了搖頭。

“你們先走，我隨後追過來。”嘉拉迪雅突然說道。

毀滅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蘇妲雖然有話想說，但是見毀滅什麽都沒說，便也不好再多說什麽，跟著毀滅離開了村莊。

嘉拉迪雅嘆息了一聲，她緩緩地跪倒在雪地上，左手之中凝聚了一團陽光，她把這團陽光貼緊了地面，積雪隨之迅速地融化，只是在嘉拉迪雅的控制之下，積雪融化得很規整，只是一瞬間便形成了一個矩形的雪坑，看起來倒是有些像一個墓穴。

嘉拉迪雅又接連地融化出了幾十個雪坑，整整齊齊地排列起來，她這才起身，走向了那些房屋的廢墟，將那些被燒焦的、被大雪所掩埋的屍骸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一具具放入了雪坑之中。

嘉拉迪雅完成了這一切，看著那些雪坑中的屍骸，男女老少，全部都沒有幸免於難，那些人沒有絲毫的憐憫與仁慈，殘忍到了極點。

嘉拉迪雅握緊了拳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緩緩松開拳頭，轉身向著毀滅遠去的方向追去，只是她才剛剛走出兩步，背後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

嘉拉迪雅猛地回頭，只見得一個躺在雪坑裏的短發男孩整個人抽搐著，劇烈咳嗽著，他那早已凍得沒有了顏色的臉龐泛起了一抹極淺的緋紅，看起來卻是那麽鮮艷。

嘉拉迪雅迅速地沖了過去，她跳下雪坑，抱起了那個男孩，那冰冷的身體有了一些溫度。

不知道為什麽，嘉拉迪雅突然覺得眼眶有些濕潤，她覺得自己內心裏一直壓著的那塊沈重的石頭突然便卸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

被嘉拉迪雅抱在懷裏的男孩依然不斷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引起了身體的劇烈抽搐，嘉拉迪雅有些心疼，但是她也只能將陽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一點點加熱自己附近的空間，避免瞬間的過熱導致男孩被凍僵的身體無法承受而徹底壞死。

“你原來是做這種事啊。”蘇妲的聲音突然傳來，“人死了就是死了，這些事情都沒有意義的。”

蘇妲微微搖著頭，走在這些墓穴之間，看著那個低著頭的嘉拉迪雅。

嘉拉迪雅緩緩地擡起了頭來，蘇妲看著嘉拉迪雅的臉，頓時楞住了——嘉拉迪雅的面龐上掛滿了淚水，但是她的神情卻分明是在笑，那個表情很詭異，卻讓蘇妲覺得有些莫名的神聖，容不得一絲一毫的質疑。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嘉拉迪雅微笑著說道，懷裏那個男孩也跟著抽搐了起來表明自己的確還活著。

蘇妲也不禁一怔，旋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麽，她也突然有些懷念希景。她走到了墓穴旁，蹲下後向著嘉拉迪雅伸出了雙手：“交給我抱著吧，你一只手也不大方便。”

“謝謝。”嘉拉迪雅把那個孩子遞給了蘇妲，自己則一撐地面，也跟著躍出了墓穴。

蘇妲又把那個孩子還給了嘉拉迪雅。

蘇妲和嘉拉迪雅走出了村子，便見到了等在村口的毀滅，毀滅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孩子身上，但是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便在前繼續前進。

君子給他們的大雪山的村莊分布圖顯示，這一個位於大雪山邊緣地區的村莊人口其實很多，因為這裏的條件雖然惡劣，但是至少夏季不會被大雪吞沒，在必要的時候，他們也能迅速地向聯邦低頭換取一條生路。

再向更深處前進，村莊的人口將會越來越少，村莊也會變得越來越稀疏，第二個村莊距離第一個村莊就足足有六十多公裏的距離。

這一次，因為抱著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所以三人不知不覺之間，三人都加快了腳步，毀滅走在最前阻擋風雪，嘉拉迪雅走在毀滅的身後，一邊前進一邊將腳下的積雪融化一些方便蘇妲前進，而走在最後的蘇妲則盡量控制著風雪不要吹打在那個孩子的身上。

六十多公裏的距離，三人一直走到了陽光照耀在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陽光時才終於趕到，只是這一個村莊也已經被夷為廢墟了，依然是一般的，殺戮，焚燒，依然是一般的屍橫遍野。

嘉拉迪雅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起來。

“在這裏休息，等他蘇醒。”毀滅沒有再繼續前進，他找了一間勉強還有一個完整房間的屋子，推開了房間的門，嘉拉迪雅則把孩子放在了房裏，用找到的幾張沒有燒盡的獸皮將那個孩子裹了起來，“你們照顧他，我去四周看一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嘉拉迪雅走出了房間，她在廢墟裏找了一些沒有燒盡的木頭，拿回了房裏，聚集熱量引燃後扔進了壁爐裏，使得房間終於變得暖和了起來。

蘇妲也湊到了壁爐旁，發出了有些愜意的呻吟，半瞇著眼睛，神情顯得很是放松，絲毫沒有因為附近發生的事情而有任何的不快。

嘉拉迪雅看著蘇妲的模樣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蘇妲也察覺到了她的表情變化，她不由得輕輕揚眉：“曾經在赤炎之獄作為守衛，甚至是成為過高層的你，為什麽還會對這些幾乎算得上是尋常的景象有這麽大的反應？”

嘉拉迪雅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道：“因為……在監獄中的時候，我曾被仇恨所蒙蔽，而且我所面對著的，也都是一些值得尊敬的戰士，哪怕刑罰再酷虐，但是至少能有個心安理得的理由。而這裏……被殺害的卻都是一些平民，孩子，老人，他們都不放過，我……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

“我殺過很多孩子，也殺過很多老人，和你不一樣，我殺過的人裏，有一些戰士，但是更多的都還是手無寸鐵，沒有反抗之力的平民。”蘇妲微微打著呵欠，“但是我並不為此感到抱歉或者難過，我不殺他們他們也會被別的人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包括這裏發生的事情，你也這樣認為嗎？”

“是的。”

“那發生在希景身上的事情呢？”嘉拉迪雅凝視著蘇妲的眼睛，“我聽白星說起過，是你把收養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希景，你又是為了什麽？”

“誰知道呢。”蘇妲搖了搖頭，“只是這樣的事情在整個宇宙之海都是很尋常的事情。”

嘉拉迪雅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是我不接受，我想要為正義而戰。”

“為正義而戰？”蘇妲楞楞地看著嘉拉迪雅那極其認真的神情，確認了嘉拉迪雅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終於不由得笑出了聲來，“你可真是一個天真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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