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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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
初三上午，老爸就背著包和牌友出發了。
柯枝在屋裏畫著畫兒，柯葉在廚房，給正準備午飯的老媽打下手。
看著老媽忙著往蒸鍋裏放包子的背影，柯葉突然覺得有些心酸。
上大學前，他總想著要逃走，覺得呆在家裏很窒息，也沒什麽可留戀的。
後來他走了，外頭確實更自由，也過得更快樂。但留在原地的老爸老媽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逐漸變老。
老爸的糖尿病也不知道控制得怎麽樣，每次回來都看到他在喝酒抽煙。
據說平時在飲食方面有註意，但逢年過節難免要入口一些高升糖的食物，這種時候他就靠加大藥量降血糖。
柯葉總擔心有一天會出什麽岔子，但老爸根本不聽勸，老媽一開始還會說幾嘴，多了老爸也煩，兩人就開始吵架，再後來老媽也不愛管了。
老媽倒是沒什麽慢性病，血壓什麽的都挺正常。
就是肩頸部分常常酸痛，可能是長期做家務留下的毛病。柯枝去年給老媽買了個肩部按摩儀，也不知道她在家有沒有用上。
想到這裏，柯葉忍不住擡手放到老媽肩上，給她捏了捏：“最近肩膀還疼嗎？”
“有時候吧，不過比以前好多了。”老媽回頭看了眼柯葉，笑了笑說道。
“小枝買的那個按摩儀記得用。”柯葉叮囑道。
“用著呢，”老媽點了點頭說道，“有時候晚上睡覺前就按一會兒，特別放松。”
“那就好。”柯葉說道。
“怎麽了今天？”老媽感覺到柯葉有些消沈，又問道。
“沒，”柯葉下意識搖了搖頭，想了想又說，“一會兒有事兒跟你說，先吃完飯的。”
“什麽事兒現在不能說啊。”老媽問道。
“一會兒就知道了。”柯葉擠出一個笑容，把三人的餐具拿到了客廳餐桌上。
中午是包子加小米粥，老媽倒是沒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吃飯，但她也沒在餐桌前坐太久。她喝粥一向很快，一口包子一口粥，粥碗見底的時候柯葉柯枝還只喝了一半。
“我去把上午洗的衣服掛出去，一會兒吃完了碗收到廚房啊。”老媽說著就洗了手走到陽臺，打開洗衣機，把甩幹的衣服一件一件掛在衣架上，又把衣架掛到了晾衣桿兒上。
柯枝看了柯葉一眼，低頭加快了喝粥的速度，然後抓著半個包子回了屋帶上了門。但細看的話，會發現門沒關嚴實，虛掩著留了一道縫兒。
柯葉輕輕嘆了口氣，把手裏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又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端到了廚房，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你放那兒吧，我來洗。”曬完衣服的老媽回到廚房，見柯葉正在彎腰洗著碗，卷起袖子走了上來。
“沒幾個碗，馬上洗完了。”柯葉沒讓開。
“長大懂事兒了哈。”老媽笑笑，又退出廚房。不一會兒柯葉就聽到吸塵器的聲音，老媽開始打掃客廳。
他把水池裏的碗沖幹凈，倒放在瀝水架上，把濕著的雙手往身上抹了抹，走到客廳又接過老媽手裏的吸塵器：“我來吧，你坐著休息會兒。”
“櫃子什麽的也得擦擦。”老媽說著去廁所拿了塊抹布，沾了水，把電視櫃茶幾餐桌凳子什麽的一塊兒全抹了一遍，又去洗了洗抹布，回來把客廳的立式空調和冰箱也都擦了擦。
“還有什麽活兒我一塊兒幹了吧。”柯葉關了吸塵器，問道。
“沒了。”老媽想了想說道。
“行，那你坐下歇歇吧。”柯葉讓老媽在沙發上坐下，又接過她手裏的抹布，洗了洗掛在廁所墻上的掛鉤上。又去廚房給老媽倒了杯水，才坐在沙發上，挨著老媽一塊兒看電視。
“怎麽了？”老媽聽奇怪地問道。柯葉不愛坐沙發，也不愛總呆在客廳裏，要平時這會兒他早回自己屋裏對著電腦了。
“就想陪陪你。”柯葉捏著老媽的胳膊給她按摩。
“是不是在外頭闖禍了？”老媽看了他一眼，又問，“剛才不說吃完飯有事兒說呢，什麽事兒？”
“沒闖禍，”柯葉趕緊搖了搖頭，“我在學校好得很。現在不還在實習麽，能出什麽事兒。”
“是嗎，那就行，”老媽點了點頭，“你是不是和小滕在一家單位實習呢，那單位怎麽樣，畢業了能給你簽正式合同嗎？”
“應該可以吧，挺好的，”柯葉說道，“就是那地方挺小的，算是創業公司。我同學都去跨國大公司呢，好幾百幾千人的那種。”
“上班兒上得開心就行，再大的公司還不是給老板打工。”老媽撇了撇嘴說道。
“喲，怎麽沒說讓我也趕緊找個大公司上班兒呢？這可比不過人家了啊。”柯葉笑著說道。
“有什麽可比的，日子不都是自己過，”老媽嘆了口氣，“你倆只要能在外頭照顧好自己，身體健康，別的就按自己喜歡的挑就行。”
柯葉沒想到老媽能這麽說，突然感覺鼻子有些酸。
他輕輕點了點頭，又給老媽捶著肩膀，試探著問道：“自己喜歡的就行麽？要是你們不喜歡呢？”
“那班兒又不是我們去上，可不是你自己喜歡就行麽，”老媽覺得有些好笑，“只要遵紀守法，對得起良心，掙錢多點兒少點兒都不是問題。要是你爸不樂意，我替你勸他。”
“我現在實習工資不低了，要是轉正，肯定能更多。”柯葉頓了頓，又輕輕問道，“我意思不止是工作，就……對象……也是自己喜歡的就行麽……”
“你有對象了？”老媽有些驚喜，機關槍似地連著問了一堆問題，“怎麽沒聽你提過？同學？實習單位的同事？哪兒的人啊？”
“啊，”柯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含糊地答道，“同學吧。”
“有照片不，讓媽看看。”老媽沒註意到柯葉的緊張，挺期待地問道。
“媽，你覺得滕喻這人怎麽樣？”柯葉突然問道。
“小滕？怎麽突然提他？”老媽楞了一下，想了想說道，“挺好的啊，長得又好，挺乖巧一孩子，真難為他這麽些年都一個人了。”
“前陣子他媽媽回來，想帶他一塊兒出國去念研究生，他沒同意去。”柯葉又說。
“估計心裏還是有怨氣吧，”老媽嘆著氣說道，“這都把孩子當什麽了，一下說走就走，一下說要帶出國就帶出國的。”
“他沒同意去是因為我。”柯葉小心翼翼地說道。
“因為你？”老媽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媽，我對象……就是滕喻，”柯葉艱難地一字一句說著，“就……我和他……”
老媽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似乎沒聽到柯葉的話。又似乎聽到了，卻還一時無法理解。
“可是，你們都是男孩兒啊……”老媽茫然地說道。
“男孩兒和男孩兒也可以談對象……”柯葉咬咬牙，接著說道，“女孩兒和女孩兒也可以，不一定非要男孩兒和女孩兒。”
老媽看著柯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突然向後挪了一下，柯葉的手騰了空。
“媽……”柯葉想拉過老媽的手，老媽再次躲開了。
“讓你出去念大學，你都念什麽了？”老媽有些難以置信，指著柯葉的手指有些發抖，“趕什麽時髦啊？”
“我不是趕時髦，”柯葉看著老媽有些激動，把茶幾上的水遞到了老媽跟前，“媽，你先喝口水，別激動。”
“你是不是跟我開玩笑呢？”老媽沒接水，眉頭越皺越緊。
“沒，”柯葉搖搖頭，“我認真的。”
“你從小到大那麽多女同學，你們學校沒女孩兒嗎？你為什麽非要……你是不是有什麽病啊？”老媽說到最後，聲音帶著哭腔。
“沒有，沒病，”柯葉有些著急，拿起茶幾上的紙巾遞給老媽，又說道，“這不是病，這和男孩兒女孩兒沒關系，就是……”
“就是什麽？”老媽抹了一把眼淚，紅著眼睛問道。
“媽，我沒喜歡過別人，和他好了之後我特別高興，又特別害怕。”柯葉沒忍住，說著說著也跟著哭了。
“害怕什麽？”老媽現在聽到柯葉說話就覺得頭疼，幹脆低頭捂住了眼睛。
“害怕你們不接受。”柯葉吸了吸鼻子。
“你只害怕這個？”老媽擡高了音量問道，“你怎麽不害怕別人怎麽看你，以後上班兒了同事怎麽看你？”
“我同學有知道的，同事也沒瞞著，大家都沒看不起我們，”柯葉說完，又小聲說道，“你剛還說不用在乎別人，自己喜歡就行。”
“我……”老媽一時語塞，不知是氣得還是急得。
“媽，其實這事兒要不跟你說，還能瞞好幾年，但我實在不想總瞞著你了。”柯葉朝老媽的位置坐過去了一些，輕輕拍著老媽的背，幫著她順氣兒，“你剛說挑自己喜歡的就行。我就想告訴你，我挑好了。”
“葉啊，是不是老爸老媽沒管好你，你現在跟我們置氣呢？”老媽依舊沒擡臉，低聲問道。
“沒置氣，”柯葉搖頭，“媽，你還不了解我嗎，這事兒我不會拿來故意氣你們的。”
“那你為什麽非要和別人不一樣啊？”老媽的眼淚從指縫裏淌了出來，柯葉看著特別心疼，伸手摟住了老媽。
“媽，滕喻你見過。那麽優秀，對我還很好，我就是……喜歡他，沒想過這事兒和別人一樣不一樣的。”柯葉說道。
老媽不再說話了，只是在柯葉懷裏低聲哭著。
直到胸口的衣服濕了大半，老媽才坐直，拿著紙巾擦著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問道：“……他對你好？”
“特別好。”柯葉趕緊應道，“我心情不好，他就陪我在操場呆了一宿，還著涼發燒躺了好幾天。我生日他都記得，還給我送禮物。有什麽好吃的都想帶我一塊兒吃，還大清早天沒亮就上大老遠去買吃的，就為了讓我嘗嘗他從小吃到大的早點。”
老媽默默地聽著，沒吱聲。
柯葉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了，老媽的沈默讓他又緊張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老媽才又開口：“照你這麽說，都是他對你好，那他看上你哪兒了？”
柯葉沒想到老媽會突然這麽問，半天才幹巴巴地說道：“我……我也挺好的吧。”
“搞不明白你們。”老媽搖搖頭，又嘆了一口氣，眼淚又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媽，別難過了，”柯葉見狀，趕緊又抽了一張紙巾給老媽把眼淚給擦了，“我和他現在挺好的，你別擔心。”
“你是不是故意趁你爸不在家才跟我說呢？”老媽突然反應過來。
“是。”柯葉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老爸肯定接受不了，但老媽你就比較開明些。”
“別給我戴高帽，”老媽擺了擺手，“我現在腦子亂得很，這事兒一時半會兒我也想不明白。”
“那就慢慢想，”柯葉趕緊說，“要是有什麽想問想了解的，就給我打電話。我也不奢望家裏能一下子都接受，我就是不想總撒謊。”
“劉軒是不是年三十兒就去他爺爺奶奶家了？”老媽想起這事兒。
“嗯，”柯葉點了點頭，“我陪滕喻跨年呢，他去年也在。”
“去年？”老媽有些驚訝。
“去年年二九我不是上劉軒家吃年夜飯麽，那會兒他也一起去的，”柯葉想了想又說，“劉軒爸媽包餃子，他當場看哭了都。”
“包餃子有什麽可哭的。”老媽疑惑地問。
“很久沒這麽一家子過過年吧。”柯葉垂著眼睛說道。
“……那孩子真挺不容易的。”老媽點點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說話了。
她對著電視機的方向看著，但柯葉知道她肯定沒在看節目。估計還在想著他和滕喻的事兒。
雖然老媽沒明確表態，但至少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不少，起碼沒情緒特別激烈地要尋死覓活。
柯枝一直在屋裏聽著外頭的動靜，除了一開始老媽有些大聲地質問，後頭感覺一直都還挺平靜的。
她忍不住湊到門縫兒朝外張望了幾眼，只看到柯葉和老媽並排坐在沙發上。
兩人眼睛都紅紅的，茶幾上堆著不少捏成團的紙巾。
她松了一口氣，打開房門走到了客廳，繞到了老媽另一側坐下，擡手抱了抱老媽：“媽，別生哥的氣了。他想著要跟你說這事兒，緊張得都睡不著覺。”
“你早知道？”老媽下意識拍了拍柯枝，問道。
柯枝點了點頭。
“你倆本事可真大。”老媽靠到了沙發背上，感到無話可說。
柯葉見老媽的狀態已經沒剛才那麽激動，借口上廁所拿著手機給已經發了好幾條微信的滕喻回了信息。
大綠：說完了，她情緒還行
TY：真的？
大綠：嗯
大綠：雖然一下子可能還沒太能想明白
TY：不急，這事兒還得慢慢來
回到客廳的時候柯枝和老媽還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見柯葉回來，老媽擡眼看了看他手裏沒來得及藏起來的手機，說道：“報信兒去了？”
柯葉嘿嘿笑了兩聲，又挨著老媽坐下。
三人挺久沒這麽坐在一塊兒了。或許是擔心了很久的事兒就這麽說出了口，即使這會兒沒人說話，柯葉都覺得特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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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前，他總想著要逃走，覺得呆在家裏很窒息，也沒什麽可留戀的。
後來他走了，外頭確實更自由，也過得更快樂。但留在原地的老爸老媽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逐漸變老。
老爸的糖尿病也不知道控制得怎麽樣，每次回來都看到他在喝酒抽煙。
據說平時在飲食方面有註意，但逢年過節難免要入口一些高升糖的食物，這種時候他就靠加大藥量降血糖。
柯葉總擔心有一天會出什麽岔子，但老爸根本不聽勸，老媽一開始還會說幾嘴，多了老爸也煩，兩人就開始吵架，再後來老媽也不愛管了。
老媽倒是沒什麽慢性病，血壓什麽的都挺正常。
就是肩頸部分常常酸痛，可能是長期做家務留下的毛病。柯枝去年給老媽買了個肩部按摩儀，也不知道她在家有沒有用上。
想到這裏，柯葉忍不住擡手放到老媽肩上，給她捏了捏：“最近肩膀還疼嗎？”
“有時候吧，不過比以前好多了。”老媽回頭看了眼柯葉，笑了笑說道。
“小枝買的那個按摩儀記得用。”柯葉叮囑道。
“用著呢，”老媽點了點頭說道，“有時候晚上睡覺前就按一會兒，特別放松。”
“那就好。”柯葉說道。
“怎麽了今天？”老媽感覺到柯葉有些消沈，又問道。
“沒，”柯葉下意識搖了搖頭，想了想又說，“一會兒有事兒跟你說，先吃完飯的。”
“什麽事兒現在不能說啊。”老媽問道。
“一會兒就知道了。”柯葉擠出一個笑容，把三人的餐具拿到了客廳餐桌上。
中午是包子加小米粥，老媽倒是沒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吃飯，但她也沒在餐桌前坐太久。她喝粥一向很快，一口包子一口粥，粥碗見底的時候柯葉柯枝還只喝了一半。
“我去把上午洗的衣服掛出去，一會兒吃完了碗收到廚房啊。”老媽說著就洗了手走到陽臺，打開洗衣機，把甩幹的衣服一件一件掛在衣架上，又把衣架掛到了晾衣桿兒上。
柯枝看了柯葉一眼，低頭加快了喝粥的速度，然後抓著半個包子回了屋帶上了門。但細看的話，會發現門沒關嚴實，虛掩著留了一道縫兒。
柯葉輕輕嘆了口氣，把手裏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又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了，端到了廚房，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你放那兒吧，我來洗。”曬完衣服的老媽回到廚房，見柯葉正在彎腰洗著碗，卷起袖子走了上來。
“沒幾個碗，馬上洗完了。”柯葉沒讓開。
“長大懂事兒了哈。”老媽笑笑，又退出廚房。不一會兒柯葉就聽到吸塵器的聲音，老媽開始打掃客廳。
他把水池裏的碗沖幹凈，倒放在瀝水架上，把濕著的雙手往身上抹了抹，走到客廳又接過老媽手裏的吸塵器：“我來吧，你坐著休息會兒。”
“櫃子什麽的也得擦擦。”老媽說著去廁所拿了塊抹布，沾了水，把電視櫃茶幾餐桌凳子什麽的一塊兒全抹了一遍，又去洗了洗抹布，回來把客廳的立式空調和冰箱也都擦了擦。
“還有什麽活兒我一塊兒幹了吧。”柯葉關了吸塵器，問道。
“沒了。”老媽想了想說道。
“行，那你坐下歇歇吧。”柯葉讓老媽在沙發上坐下，又接過她手裏的抹布，洗了洗掛在廁所墻上的掛鉤上。又去廚房給老媽倒了杯水，才坐在沙發上，挨著老媽一塊兒看電視。
“怎麽了？”老媽聽奇怪地問道。柯葉不愛坐沙發，也不愛總呆在客廳裏，要平時這會兒他早回自己屋裏對著電腦了。
“就想陪陪你。”柯葉捏著老媽的胳膊給她按摩。
“是不是在外頭闖禍了？”老媽看了他一眼，又問，“剛才不說吃完飯有事兒說呢，什麽事兒？”
“沒闖禍，”柯葉趕緊搖了搖頭，“我在學校好得很。現在不還在實習麽，能出什麽事兒。”
“是嗎，那就行，”老媽點了點頭，“你是不是和小滕在一家單位實習呢，那單位怎麽樣，畢業了能給你簽正式合同嗎？”
“應該可以吧，挺好的，”柯葉說道，“就是那地方挺小的，算是創業公司。我同學都去跨國大公司呢，好幾百幾千人的那種。”
“上班兒上得開心就行，再大的公司還不是給老板打工。”老媽撇了撇嘴說道。
“喲，怎麽沒說讓我也趕緊找個大公司上班兒呢？這可比不過人家了啊。”柯葉笑著說道。
“有什麽可比的，日子不都是自己過，”老媽嘆了口氣，“你倆只要能在外頭照顧好自己，身體健康，別的就按自己喜歡的挑就行。”
柯葉沒想到老媽能這麽說，突然感覺鼻子有些酸。
他輕輕點了點頭，又給老媽捶著肩膀，試探著問道：“自己喜歡的就行麽？要是你們不喜歡呢？”
“那班兒又不是我們去上，可不是你自己喜歡就行麽，”老媽覺得有些好笑，“只要遵紀守法，對得起良心，掙錢多點兒少點兒都不是問題。要是你爸不樂意，我替你勸他。”
“我現在實習工資不低了，要是轉正，肯定能更多。”柯葉頓了頓，又輕輕問道，“我意思不止是工作，就……對象……也是自己喜歡的就行麽……”
“你有對象了？”老媽有些驚喜，機關槍似地連著問了一堆問題，“怎麽沒聽你提過？同學？實習單位的同事？哪兒的人啊？”
“啊，”柯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含糊地答道，“同學吧。”
“有照片不，讓媽看看。”老媽沒註意到柯葉的緊張，挺期待地問道。
“媽，你覺得滕喻這人怎麽樣？”柯葉突然問道。
“小滕？怎麽突然提他？”老媽楞了一下，想了想說道，“挺好的啊，長得又好，挺乖巧一孩子，真難為他這麽些年都一個人了。”
“前陣子他媽媽回來，想帶他一塊兒出國去念研究生，他沒同意去。”柯葉又說。
“估計心裏還是有怨氣吧，”老媽嘆著氣說道，“這都把孩子當什麽了，一下說走就走，一下說要帶出國就帶出國的。”
“他沒同意去是因為我。”柯葉小心翼翼地說道。
“因為你？”老媽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媽，我對象……就是滕喻，”柯葉艱難地一字一句說著，“就……我和他……”
老媽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似乎沒聽到柯葉的話。又似乎聽到了，卻還一時無法理解。
“可是，你們都是男孩兒啊……”老媽茫然地說道。
“男孩兒和男孩兒也可以談對象……”柯葉咬咬牙，接著說道，“女孩兒和女孩兒也可以，不一定非要男孩兒和女孩兒。”
老媽看著柯葉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突然向後挪了一下，柯葉的手騰了空。
“媽……”柯葉想拉過老媽的手，老媽再次躲開了。
“讓你出去念大學，你都念什麽了？”老媽有些難以置信，指著柯葉的手指有些發抖，“趕什麽時髦啊？”
“我不是趕時髦，”柯葉看著老媽有些激動，把茶幾上的水遞到了老媽跟前，“媽，你先喝口水，別激動。”
“你是不是跟我開玩笑呢？”老媽沒接水，眉頭越皺越緊。
“沒，”柯葉搖搖頭，“我認真的。”
“你從小到大那麽多女同學，你們學校沒女孩兒嗎？你為什麽非要……你是不是有什麽病啊？”老媽說到最後，聲音帶著哭腔。
“沒有，沒病，”柯葉有些著急，拿起茶幾上的紙巾遞給老媽，又說道，“這不是病，這和男孩兒女孩兒沒關系，就是……”
“就是什麽？”老媽抹了一把眼淚，紅著眼睛問道。
“媽，我沒喜歡過別人，和他好了之後我特別高興，又特別害怕。”柯葉沒忍住，說著說著也跟著哭了。
“害怕什麽？”老媽現在聽到柯葉說話就覺得頭疼，幹脆低頭捂住了眼睛。
“害怕你們不接受。”柯葉吸了吸鼻子。
“你只害怕這個？”老媽擡高了音量問道，“你怎麽不害怕別人怎麽看你，以後上班兒了同事怎麽看你？”
“我同學有知道的，同事也沒瞞著，大家都沒看不起我們，”柯葉說完，又小聲說道，“你剛還說不用在乎別人，自己喜歡就行。”
“我……”老媽一時語塞，不知是氣得還是急得。
“媽，其實這事兒要不跟你說，還能瞞好幾年，但我實在不想總瞞著你了。”柯葉朝老媽的位置坐過去了一些，輕輕拍著老媽的背，幫著她順氣兒，“你剛說挑自己喜歡的就行。我就想告訴你，我挑好了。”
“葉啊，是不是老爸老媽沒管好你，你現在跟我們置氣呢？”老媽依舊沒擡臉，低聲問道。
“沒置氣，”柯葉搖頭，“媽，你還不了解我嗎，這事兒我不會拿來故意氣你們的。”
“那你為什麽非要和別人不一樣啊？”老媽的眼淚從指縫裏淌了出來，柯葉看著特別心疼，伸手摟住了老媽。
“媽，滕喻你見過。那麽優秀，對我還很好，我就是……喜歡他，沒想過這事兒和別人一樣不一樣的。”柯葉說道。
老媽不再說話了，只是在柯葉懷裏低聲哭著。
直到胸口的衣服濕了大半，老媽才坐直，拿著紙巾擦著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問道：“……他對你好？”
“特別好。”柯葉趕緊應道，“我心情不好，他就陪我在操場呆了一宿，還著涼發燒躺了好幾天。我生日他都記得，還給我送禮物。有什麽好吃的都想帶我一塊兒吃，還大清早天沒亮就上大老遠去買吃的，就為了讓我嘗嘗他從小吃到大的早點。”
老媽默默地聽著，沒吱聲。
柯葉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了，老媽的沈默讓他又緊張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老媽才又開口：“照你這麽說，都是他對你好，那他看上你哪兒了？”
柯葉沒想到老媽會突然這麽問，半天才幹巴巴地說道：“我……我也挺好的吧。”
“搞不明白你們。”老媽搖搖頭，又嘆了一口氣，眼淚又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媽，別難過了，”柯葉見狀，趕緊又抽了一張紙巾給老媽把眼淚給擦了，“我和他現在挺好的，你別擔心。”
“你是不是故意趁你爸不在家才跟我說呢？”老媽突然反應過來。
“是。”柯葉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老爸肯定接受不了，但老媽你就比較開明些。”
“別給我戴高帽，”老媽擺了擺手，“我現在腦子亂得很，這事兒一時半會兒我也想不明白。”
“那就慢慢想，”柯葉趕緊說，“要是有什麽想問想了解的，就給我打電話。我也不奢望家裏能一下子都接受，我就是不想總撒謊。”
“劉軒是不是年三十兒就去他爺爺奶奶家了？”老媽想起這事兒。
“嗯，”柯葉點了點頭，“我陪滕喻跨年呢，他去年也在。”
“去年？”老媽有些驚訝。
“去年年二九我不是上劉軒家吃年夜飯麽，那會兒他也一起去的，”柯葉想了想又說，“劉軒爸媽包餃子，他當場看哭了都。”
“包餃子有什麽可哭的。”老媽疑惑地問。
“很久沒這麽一家子過過年吧。”柯葉垂著眼睛說道。
“……那孩子真挺不容易的。”老媽點點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說話了。
她對著電視機的方向看著，但柯葉知道她肯定沒在看節目。估計還在想著他和滕喻的事兒。
雖然老媽沒明確表態，但至少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不少，起碼沒情緒特別激烈地要尋死覓活。
柯枝一直在屋裏聽著外頭的動靜，除了一開始老媽有些大聲地質問，後頭感覺一直都還挺平靜的。
她忍不住湊到門縫兒朝外張望了幾眼，只看到柯葉和老媽並排坐在沙發上。
兩人眼睛都紅紅的，茶幾上堆著不少捏成團的紙巾。
她松了一口氣，打開房門走到了客廳，繞到了老媽另一側坐下，擡手抱了抱老媽：“媽，別生哥的氣了。他想著要跟你說這事兒，緊張得都睡不著覺。”
“你早知道？”老媽下意識拍了拍柯枝，問道。
柯枝點了點頭。
“你倆本事可真大。”老媽靠到了沙發背上，感到無話可說。
柯葉見老媽的狀態已經沒剛才那麽激動，借口上廁所拿著手機給已經發了好幾條微信的滕喻回了信息。
大綠：說完了，她情緒還行
TY：真的？
大綠：嗯
大綠：雖然一下子可能還沒太能想明白
TY：不急，這事兒還得慢慢來
回到客廳的時候柯枝和老媽還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見柯葉回來，老媽擡眼看了看他手裏沒來得及藏起來的手機，說道：“報信兒去了？”
柯葉嘿嘿笑了兩聲，又挨著老媽坐下。
三人挺久沒這麽坐在一塊兒了。或許是擔心了很久的事兒就這麽說出了口，即使這會兒沒人說話，柯葉都覺得特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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