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正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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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正苗紅
回家的火車上柯葉把自己的想法和柯枝說了。
柯枝沈默了一路，直到還有一站經停就到站的時候，她終於朝身邊的柯葉開口：“說的時候喊上我。”
柯葉楞了楞：“這事兒和你沒什麽關系，別瞎摻和。”
“我總得看著點兒你，”柯枝看了眼柯葉，“別把老媽氣暈了。”
柯葉頓時感到語塞，他原本還以為柯枝的意思是到時候替他倆說說好話什麽的，沒想到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但柯枝確實說得也挺有道理。老媽和滕彩不同，一輩子都沒離開過老家，一直循規蹈矩地活著。
哪怕現在網絡發達了，她成天也還是在家看著電視，上網也只是和姐妹在拼單砍價，估計接觸不到什麽新東西。
柯葉想了想，問道：“你覺得老媽……能不能接受？”
“不好說，”柯枝搖了搖頭，“她現在的想法不如以前那樣固執，但你這事兒對她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柯葉點點頭，柯枝和他分析得差不離。但他想和老媽說明白的想法還是挺堅持的，一來是如他之前所說，不想讓他倆的關系被包裹在一層層的謊言裏。
再來是現在不說以後也總得說。這事兒要是對老媽是個打擊的話，他不希望等老媽年紀大了再來承受這個打擊。
***
為了讓大家過好這個年，他們商量了下，決定等過了大年初一，趁老媽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把這事兒也說了。
滕喻還是在去年同一個旅館定了房間，但柯葉讓他年三十兒先一起來家裏吃年夜飯。
柯葉提前和老爸老媽說的時候，他倆挺納悶兒。
“你這同學過年也不回家啊？”老媽盯著電視問道。
“他家裏沒人。”柯葉說。
“什麽叫家裏沒人？”老爸追問道。
“他從小爸媽離婚，都各自有家庭了，沒人管他。這些年都是一個人過年。”柯葉一開始只是想滕喻的情況描述得淒慘一些，以便提前給他在老媽心目中塑造一個小可憐兒的形象。
但他說完發現這確實是滕喻一直以來的現狀，仔細想想確實挺淒慘的，要不然去年在劉軒家也不能看人包水餃硬是看哭了。
“這家父母太不負責了，”老爸挺鄙夷地說，“小葉做得對，早該把你這同學帶回來一塊兒過節了。”
“這麽多年家裏就沒喊他一塊兒過節？”老媽挺疑惑，扭頭看向柯葉問道，“畢竟親生的孩子啊？”
“沒有，他親媽出國了，親爸那邊兒又還有倆兒子，他排不上號。”柯葉說道。
“嘖。”老爸搖了搖頭，把手裏最後一點兒啤酒倒進嘴裏。
“行吧，讓他來，多準備幾個菜就是了。”老媽點點頭。
“不用了，我看往年準備的那些菜也吃不完。”柯葉有些心虛，連忙說道。
“怎麽不用，這是待客之道，”老爸接話說道，“你別管了，讓你同學見識見識你老爸的手藝。”
***
年三十兒傍晚，柯葉領著滕喻回了家。
滕喻照著去年去劉軒家時的樣子，拎了一盒保健品和一箱牛奶進門。
老爸正在廚房對著竈臺大展拳腳，老媽在客廳準備著包餃子。
餃子餡兒還是姑媽提前送來的，老媽只管揉面搟皮兒，然後直接包就行。
滕喻自告奮勇要幫這一塊兒包餃子。他去廁所洗了手，站到了老媽身邊，拿起一張餃子皮兒飛快地捏出一個元寶來。
柯葉驚呆了，他分明記得去年在劉軒家時他倆都不會包餃子，只能在一邊兒看個熱鬧。
這一年他也沒見滕喻上哪兒學習過包餃子的手藝，怎麽這會兒信手拈來似的，一眨眼砧板上出現了一排小元寶。
“瞧這這孩子真乖巧。”老媽笑得合不攏嘴，要不是手上還有面粉，柯葉感覺老媽都想拍拍滕喻的肩，給一個長輩的鼓勵。
老爸老媽可能聽了之前滕喻家庭情況的事兒，腦補了一些沒家長管的社會青年形象。
結果人來了一看，根正苗紅的一個小夥子。柯葉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他是當屆高考前三，還拿過公費交換留學的名額。
老爸老媽內心的社會青年一下就轉變成了優秀乖巧的小可憐兒。吃飯的時候，老爸說了好幾回讓柯葉柯枝多和滕喻這個先進青年多學習學習。
柯枝敷衍地應了一聲，只顧埋頭扒拉著菜。
而滕喻自從踏進家門開始，就保持著一副溫順的鵪鶉樣，這會兒也不例外，一聽到這話，沖老爸笑道：“叔叔過獎了，我也要和柯葉學習。”
“他有什麽可值得學習的。”老爸滿不在乎地說，“成績一直也就那樣，整天混日子。”
柯葉的表情僵了一秒鐘，很快又露出笑容，拍了拍滕喻說道：“是得向學霸多學習。”
“我們學校分數線不低，能考上的人成績都挺好的，”滕喻看了一眼柯葉，又說道，“而且柯葉在很多方面比我強多了，我們還是得互相學習互相進步。”
老爸還想再說什麽，老媽趕緊夾了一大筷子菜放到老爸碗裏：“多吃點兒菜。”
柯葉剛松了一口氣，老媽又問道：“小滕啊，在學校怎麽樣，有沒有女朋友？”
滕喻楞住了，不停地瞄著柯葉，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答案來。
“瞎問什麽呢，”柯葉趕緊學著也給老媽碗裏夾上菜，“你也多吃點兒菜吧。”
“我就關心關心，”老媽看了眼柯葉，又說道，“你還說呢，都快畢業了，也不見你帶個姑娘回來。要不我跟我姐妹打聽打聽，給你介紹幾個？”
“不用不用，”柯葉趕緊搖頭，“你別瞎操心了。”
“我不操心還有誰操心啊，你不知道，等你工作忙了，想再找姑娘都沒這時間和機會了。”老媽有些憂慮地說。
“我們學校女生多，回頭我給我哥介紹。”柯枝擡起頭，看著老媽說道。
“還真是，你們美院肯定有合適的，”老媽聽到柯枝這麽說，突然打開了新的思路，“要不也給小滕介紹介紹？”
“真不用了，謝謝阿姨。”滕喻趕緊說道。
柯葉給老媽夾菜的手沒停過，這會兒她面前的碗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眼見最上方的五花肉要倒下來，她只能放棄了這個話題，眼疾手快地用筷子穩住山頂，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往嘴裏送。
柯葉家沒有硬幣儀式的傳統，吃完餃子直接就快進到了發壓歲錢的流程。
老媽給柯葉柯枝發完紅包後，又掏出一個遞給了滕喻。
“這怎麽好意思？”滕喻嚇了一跳，連忙搖手推辭。
“拿著吧，”老媽笑著說，“你和我家小葉關系挺好的吧，以後也要多照顧。”
“不行不行，”滕喻還是搖著頭，“過來吃飯已經很打擾叔叔阿姨了，怎麽好意思再要紅包。”
“小葉，你給他。”老媽見滕喻這麽堅持，幹脆把紅包遞給了柯葉。
“你拿著吧。”柯葉把紅包塞到了滕喻兜裏。
“那……謝謝阿姨。”滕喻挺嚴肅地給老媽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怎麽這麽客氣呢，”老媽趕緊把滕喻扶起來，“晚上有沒有地方住啊？要不和柯葉擠一擠？”
“有，他前幾天一直住旅館呢，”柯葉趁機說道，“一會兒我還和劉軒約了一塊兒去他房裏打游戲呢。”
“又打游戲啊？”老媽楞了楞，說道，“去年這會兒你也找劉軒打游戲。”
“是啊，他游戲癮大。”柯葉硬著頭皮說道。
“行吧，註意安全，困了也別總熬著，該睡就睡。”老媽囑咐道。
“知道了。”柯葉點了點頭，打算和滕喻一塊兒朝門口走去。
轉身的時候和一旁坐著的柯枝對上了視線，柯枝沖他笑了笑，柯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拉著滕喻走到了門口。
換鞋的時候老媽突然開口問道：“劉軒一家過年不都去鄰市他爺爺奶奶家麽，這幾年不去了？”
“去，”柯葉沒想到老媽會提起這茬，只能咬了咬牙說道，“他爸媽今天去了，他嫌過去跨年沒人和他玩兒，明天一早自己出發。”
“是嗎。”老媽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
街上鞭炮聲和往年一樣響亮密集，看來坊間流傳要管制的消息暫時還沒成真。
滕喻這回的房間視野挺好，能看到街邊。他和柯葉沒在街上逗留太久，直接回了旅館。
“你媽媽這紅包我拿著心虛得很。”滕喻一邊扒著窗戶朝外張望，一邊說道。
“她那麽堅持，先收著吧，大不了到時候再還給她。”柯葉走到窗邊，挨著滕喻一塊兒沖外頭看。
“嗯，”滕喻點頭，又說道，“紅包可以還，但男朋友我可不還。”
“你這會兒要還也來不及了，”柯葉搓了搓他的背，“迎難而上吧，先進青年。”
“不還，誰要我還跟誰急。”滕喻伸手趴在窗臺上，又說道，“你爸說的話你別太往心裏去。”
“我都習慣了，”柯葉笑笑，“他就那樣，我早就當耳旁風聽過算過了。”
“你特別優秀，不比任何人差。”滕喻認真地說道。
“嗯。”柯葉把胳膊壓在滕喻的手肘上，也趴在窗臺上。
“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滕喻擡了擡手肘，扭頭看著柯葉。
“哎，聽見了，”柯葉擡手攔住了滕喻的肩，“我明白你意思。”
“那就行。”滕喻這才轉回腦袋，繼續看著外頭此起彼伏的火光。
“對了，忘了問了，你什麽時候學會包餃子的？”柯葉突然想起來，問道。
“去你家之前在旅館房間裏頭惡補好多教程。”滕喻掏出手機打開視頻網站給柯葉看瀏覽記錄，一水兒的“包餃子速學”、“N種包餃子法簡單易學”。
柯葉看著看著不禁樂了起來：“就為了在我媽面前露一手啊？”
“那可不，”滕喻收起手機，也笑了，“我特別緊張，就怕給你爸媽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放心，他倆挺喜歡你的。”柯葉說。
“希望等你說完，他倆還能喜歡我。”滕喻嘆了口氣。
柯葉搓著滕喻的肩膀，知道他內心的不安。柯葉內心也同樣不安，但至少這一刻，世界看起來還是一切都那麽美好。
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響亮，遠處又升起了燦爛奪目的煙花。
滕喻和柯葉坐在窗臺前，靜靜看著聽著，偶爾低聲耳語。窗外的揚起又滅的火光印在他們臉頰，忽明忽暗，卻無法蓋住他們眼睛裏的堅定和執著。
***
和老媽坦白的時間定在初三下午，老爸棋牌室的牌友約著一塊兒出去農家樂，得初五白天才回來。
柯葉把時間告訴了柯枝，又給在鄰市逍遙的劉軒發了微信。
大綠：我打算和家裏說了
大綠：我和滕喻的事兒
劉宇軒昂：？
劉宇軒昂：這麽突然？
大綠：我蓄謀已久了
劉宇軒昂：你爸媽能接受嗎？
大綠：我打算先跟我媽說，看看她的反應
劉宇軒昂：行吧
劉宇軒昂：要不要我回去看著？
大綠：不用
劉宇軒昂：真不用？要是你媽暈了我還能幫著喊救護車
大綠：……
大綠：小枝到時候也會在
劉宇軒昂：還是你妹想得周到
大綠：……
劉宇軒昂：開玩笑的
劉宇軒昂：要有事兒你就說，我回來那麽方便，不能看著你一個人受苦
大綠：我不是一個人
劉宇軒昂：……你這把狗糧可真牛逼
柯葉笑笑，放下了手機，沖著天花板心裏組織著語言。
這幾天他已經在腦海裏反覆模擬過了場景，試圖推測出老媽好幾種不同的反應。越推測越不安，神經緊張得不行。
還是滕喻安慰他，說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完全不接受，強烈反對。而他們對於這樣的結果其實早有覺悟，也有了長期奮戰的心理準備。既然如此，那所有的緊張其實都是自己嚇自己的衍生產物。
老媽聽了這事兒可能會情緒挺激動，所以柯葉更不能被自己的緊張情緒所控制才是。否則兩人都會處於一種很不安定的狀態中，只會雪上加霜，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於是柯葉開始試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再總是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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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楞了楞：“這事兒和你沒什麽關系，別瞎摻和。”
“我總得看著點兒你，”柯枝看了眼柯葉，“別把老媽氣暈了。”
柯葉頓時感到語塞，他原本還以為柯枝的意思是到時候替他倆說說好話什麽的，沒想到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但柯枝確實說得也挺有道理。老媽和滕彩不同，一輩子都沒離開過老家，一直循規蹈矩地活著。
哪怕現在網絡發達了，她成天也還是在家看著電視，上網也只是和姐妹在拼單砍價，估計接觸不到什麽新東西。
柯葉想了想，問道：“你覺得老媽……能不能接受？”
“不好說，”柯枝搖了搖頭，“她現在的想法不如以前那樣固執，但你這事兒對她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柯葉點點頭，柯枝和他分析得差不離。但他想和老媽說明白的想法還是挺堅持的，一來是如他之前所說，不想讓他倆的關系被包裹在一層層的謊言裏。
再來是現在不說以後也總得說。這事兒要是對老媽是個打擊的話，他不希望等老媽年紀大了再來承受這個打擊。
***
為了讓大家過好這個年，他們商量了下，決定等過了大年初一，趁老媽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把這事兒也說了。
滕喻還是在去年同一個旅館定了房間，但柯葉讓他年三十兒先一起來家裏吃年夜飯。
柯葉提前和老爸老媽說的時候，他倆挺納悶兒。
“你這同學過年也不回家啊？”老媽盯著電視問道。
“他家裏沒人。”柯葉說。
“什麽叫家裏沒人？”老爸追問道。
“他從小爸媽離婚，都各自有家庭了，沒人管他。這些年都是一個人過年。”柯葉一開始只是想滕喻的情況描述得淒慘一些，以便提前給他在老媽心目中塑造一個小可憐兒的形象。
但他說完發現這確實是滕喻一直以來的現狀，仔細想想確實挺淒慘的，要不然去年在劉軒家也不能看人包水餃硬是看哭了。
“這家父母太不負責了，”老爸挺鄙夷地說，“小葉做得對，早該把你這同學帶回來一塊兒過節了。”
“這麽多年家裏就沒喊他一塊兒過節？”老媽挺疑惑，扭頭看向柯葉問道，“畢竟親生的孩子啊？”
“沒有，他親媽出國了，親爸那邊兒又還有倆兒子，他排不上號。”柯葉說道。
“嘖。”老爸搖了搖頭，把手裏最後一點兒啤酒倒進嘴裏。
“行吧，讓他來，多準備幾個菜就是了。”老媽點點頭。
“不用了，我看往年準備的那些菜也吃不完。”柯葉有些心虛，連忙說道。
“怎麽不用，這是待客之道，”老爸接話說道，“你別管了，讓你同學見識見識你老爸的手藝。”
***
年三十兒傍晚，柯葉領著滕喻回了家。
滕喻照著去年去劉軒家時的樣子，拎了一盒保健品和一箱牛奶進門。
老爸正在廚房對著竈臺大展拳腳，老媽在客廳準備著包餃子。
餃子餡兒還是姑媽提前送來的，老媽只管揉面搟皮兒，然後直接包就行。
滕喻自告奮勇要幫這一塊兒包餃子。他去廁所洗了手，站到了老媽身邊，拿起一張餃子皮兒飛快地捏出一個元寶來。
柯葉驚呆了，他分明記得去年在劉軒家時他倆都不會包餃子，只能在一邊兒看個熱鬧。
這一年他也沒見滕喻上哪兒學習過包餃子的手藝，怎麽這會兒信手拈來似的，一眨眼砧板上出現了一排小元寶。
“瞧這這孩子真乖巧。”老媽笑得合不攏嘴，要不是手上還有面粉，柯葉感覺老媽都想拍拍滕喻的肩，給一個長輩的鼓勵。
老爸老媽可能聽了之前滕喻家庭情況的事兒，腦補了一些沒家長管的社會青年形象。
結果人來了一看，根正苗紅的一個小夥子。柯葉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他是當屆高考前三，還拿過公費交換留學的名額。
老爸老媽內心的社會青年一下就轉變成了優秀乖巧的小可憐兒。吃飯的時候，老爸說了好幾回讓柯葉柯枝多和滕喻這個先進青年多學習學習。
柯枝敷衍地應了一聲，只顧埋頭扒拉著菜。
而滕喻自從踏進家門開始，就保持著一副溫順的鵪鶉樣，這會兒也不例外，一聽到這話，沖老爸笑道：“叔叔過獎了，我也要和柯葉學習。”
“他有什麽可值得學習的。”老爸滿不在乎地說，“成績一直也就那樣，整天混日子。”
柯葉的表情僵了一秒鐘，很快又露出笑容，拍了拍滕喻說道：“是得向學霸多學習。”
“我們學校分數線不低，能考上的人成績都挺好的，”滕喻看了一眼柯葉，又說道，“而且柯葉在很多方面比我強多了，我們還是得互相學習互相進步。”
老爸還想再說什麽，老媽趕緊夾了一大筷子菜放到老爸碗裏：“多吃點兒菜。”
柯葉剛松了一口氣，老媽又問道：“小滕啊，在學校怎麽樣，有沒有女朋友？”
滕喻楞住了，不停地瞄著柯葉，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答案來。
“瞎問什麽呢，”柯葉趕緊學著也給老媽碗裏夾上菜，“你也多吃點兒菜吧。”
“我就關心關心，”老媽看了眼柯葉，又說道，“你還說呢，都快畢業了，也不見你帶個姑娘回來。要不我跟我姐妹打聽打聽，給你介紹幾個？”
“不用不用，”柯葉趕緊搖頭，“你別瞎操心了。”
“我不操心還有誰操心啊，你不知道，等你工作忙了，想再找姑娘都沒這時間和機會了。”老媽有些憂慮地說。
“我們學校女生多，回頭我給我哥介紹。”柯枝擡起頭，看著老媽說道。
“還真是，你們美院肯定有合適的，”老媽聽到柯枝這麽說，突然打開了新的思路，“要不也給小滕介紹介紹？”
“真不用了，謝謝阿姨。”滕喻趕緊說道。
柯葉給老媽夾菜的手沒停過，這會兒她面前的碗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眼見最上方的五花肉要倒下來，她只能放棄了這個話題，眼疾手快地用筷子穩住山頂，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往嘴裏送。
柯葉家沒有硬幣儀式的傳統，吃完餃子直接就快進到了發壓歲錢的流程。
老媽給柯葉柯枝發完紅包後，又掏出一個遞給了滕喻。
“這怎麽好意思？”滕喻嚇了一跳，連忙搖手推辭。
“拿著吧，”老媽笑著說，“你和我家小葉關系挺好的吧，以後也要多照顧。”
“不行不行，”滕喻還是搖著頭，“過來吃飯已經很打擾叔叔阿姨了，怎麽好意思再要紅包。”
“小葉，你給他。”老媽見滕喻這麽堅持，幹脆把紅包遞給了柯葉。
“你拿著吧。”柯葉把紅包塞到了滕喻兜裏。
“那……謝謝阿姨。”滕喻挺嚴肅地給老媽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怎麽這麽客氣呢，”老媽趕緊把滕喻扶起來，“晚上有沒有地方住啊？要不和柯葉擠一擠？”
“有，他前幾天一直住旅館呢，”柯葉趁機說道，“一會兒我還和劉軒約了一塊兒去他房裏打游戲呢。”
“又打游戲啊？”老媽楞了楞，說道，“去年這會兒你也找劉軒打游戲。”
“是啊，他游戲癮大。”柯葉硬著頭皮說道。
“行吧，註意安全，困了也別總熬著，該睡就睡。”老媽囑咐道。
“知道了。”柯葉點了點頭，打算和滕喻一塊兒朝門口走去。
轉身的時候和一旁坐著的柯枝對上了視線，柯枝沖他笑了笑，柯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拉著滕喻走到了門口。
換鞋的時候老媽突然開口問道：“劉軒一家過年不都去鄰市他爺爺奶奶家麽，這幾年不去了？”
“去，”柯葉沒想到老媽會提起這茬，只能咬了咬牙說道，“他爸媽今天去了，他嫌過去跨年沒人和他玩兒，明天一早自己出發。”
“是嗎。”老媽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
***
街上鞭炮聲和往年一樣響亮密集，看來坊間流傳要管制的消息暫時還沒成真。
滕喻這回的房間視野挺好，能看到街邊。他和柯葉沒在街上逗留太久，直接回了旅館。
“你媽媽這紅包我拿著心虛得很。”滕喻一邊扒著窗戶朝外張望，一邊說道。
“她那麽堅持，先收著吧，大不了到時候再還給她。”柯葉走到窗邊，挨著滕喻一塊兒沖外頭看。
“嗯，”滕喻點頭，又說道，“紅包可以還，但男朋友我可不還。”
“你這會兒要還也來不及了，”柯葉搓了搓他的背，“迎難而上吧，先進青年。”
“不還，誰要我還跟誰急。”滕喻伸手趴在窗臺上，又說道，“你爸說的話你別太往心裏去。”
“我都習慣了，”柯葉笑笑，“他就那樣，我早就當耳旁風聽過算過了。”
“你特別優秀，不比任何人差。”滕喻認真地說道。
“嗯。”柯葉把胳膊壓在滕喻的手肘上，也趴在窗臺上。
“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滕喻擡了擡手肘，扭頭看著柯葉。
“哎，聽見了，”柯葉擡手攔住了滕喻的肩，“我明白你意思。”
“那就行。”滕喻這才轉回腦袋，繼續看著外頭此起彼伏的火光。
“對了，忘了問了，你什麽時候學會包餃子的？”柯葉突然想起來，問道。
“去你家之前在旅館房間裏頭惡補好多教程。”滕喻掏出手機打開視頻網站給柯葉看瀏覽記錄，一水兒的“包餃子速學”、“N種包餃子法簡單易學”。
柯葉看著看著不禁樂了起來：“就為了在我媽面前露一手啊？”
“那可不，”滕喻收起手機，也笑了，“我特別緊張，就怕給你爸媽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放心，他倆挺喜歡你的。”柯葉說。
“希望等你說完，他倆還能喜歡我。”滕喻嘆了口氣。
柯葉搓著滕喻的肩膀，知道他內心的不安。柯葉內心也同樣不安，但至少這一刻，世界看起來還是一切都那麽美好。
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響亮，遠處又升起了燦爛奪目的煙花。
滕喻和柯葉坐在窗臺前，靜靜看著聽著，偶爾低聲耳語。窗外的揚起又滅的火光印在他們臉頰，忽明忽暗，卻無法蓋住他們眼睛裏的堅定和執著。
***
和老媽坦白的時間定在初三下午，老爸棋牌室的牌友約著一塊兒出去農家樂，得初五白天才回來。
柯葉把時間告訴了柯枝，又給在鄰市逍遙的劉軒發了微信。
大綠：我打算和家裏說了
大綠：我和滕喻的事兒
劉宇軒昂：？
劉宇軒昂：這麽突然？
大綠：我蓄謀已久了
劉宇軒昂：你爸媽能接受嗎？
大綠：我打算先跟我媽說，看看她的反應
劉宇軒昂：行吧
劉宇軒昂：要不要我回去看著？
大綠：不用
劉宇軒昂：真不用？要是你媽暈了我還能幫著喊救護車
大綠：……
大綠：小枝到時候也會在
劉宇軒昂：還是你妹想得周到
大綠：……
劉宇軒昂：開玩笑的
劉宇軒昂：要有事兒你就說，我回來那麽方便，不能看著你一個人受苦
大綠：我不是一個人
劉宇軒昂：……你這把狗糧可真牛逼
柯葉笑笑，放下了手機，沖著天花板心裏組織著語言。
這幾天他已經在腦海裏反覆模擬過了場景，試圖推測出老媽好幾種不同的反應。越推測越不安，神經緊張得不行。
還是滕喻安慰他，說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完全不接受，強烈反對。而他們對於這樣的結果其實早有覺悟，也有了長期奮戰的心理準備。既然如此，那所有的緊張其實都是自己嚇自己的衍生產物。
老媽聽了這事兒可能會情緒挺激動，所以柯葉更不能被自己的緊張情緒所控制才是。否則兩人都會處於一種很不安定的狀態中，只會雪上加霜，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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