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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的暑假縮水成了一周。
第二周他就遵照著offer郵件內容，到Z社做了暑期實習的報到。
同時來實習的大三學生不少，被分到宣發部門的就有十來個。
畢竟是實習，不會安排太覆雜的內容給到柯葉他們。部門經理給實習生分了組，柯葉被安排到了文案A組，跟著組長一塊兒給發行部的項目寫宣傳文案。
柯葉一開始挺高興。他挺喜歡寫東西，又對電影很有興趣。不過第一周沒什麽機會真正接觸文案的工作，每天都在做基礎的入職培訓，甚至還有商務禮儀課。
他看什麽都新鮮，哪怕接觸不到真正的業務，組長給他安排的小事兒他也幹得挺上心。
傳媒行業大多都是彈性工作時間，Z社是早上十點到晚上七點或者早上十點半到晚上七點半，柯葉每天都十點就到崗。
晚上也不著急著走，其他員工基本都是八點以後才下班，客戶部和設計部的同事走得更完。
柯葉一開始跟著組長的下班時間，每天都將近九點才離開公司。
第二周部門經理看不下去了，在茶水間遇到的時候特地問他是不是每天的工作量太多，只能加班完成。
柯葉拿著茶杯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說看其他同事都沒下班，他也不好意思那麽早走。
“每年實習生都是這樣，”部門經理搖了搖頭，“下班時間到了要是沒活兒，沒必要這麽耗著。你們年輕人還是得享受享受自己的時間，等畢業了有的是班可加。”
“謝謝經理。”柯葉摸了摸腦袋，點頭說道。
於是從那天起，柯葉早上還是十點來。但晚上最晚七點半，他就會關上電腦收拾東西下班。
工作內容確實不難，而且基本都是讓他按電影的題材和內容寫宣傳稿，寫完了由其他有經驗的同事修改和校對，最後給組長確認。
但同一部電影不止一個人寫稿子，基本會要求組內所有人都寫一篇稿，最後開組會決定用哪一篇。
這個過程讓柯葉覺得挺挫敗的。
他的經驗和視角肯定不如工作了好幾年的同事，有的稿子其他人寫出來明顯就是比他老道。
有時候一篇稿子出來，他的著眼點和同事的完全相反，甚至那些角度他從來沒有想到過。
而另一些和他差不多著眼點的稿子，則比他更擅長引出觀眾的好奇心。哪怕電影本身相對來說平平無奇，但文案卻可以做到避重就輕，寫得神乎其神。
實習第一個月裏他大概寫了六篇文案，沒有一個被選上的。
連在家裏他都郁悶得不行，周末也是悶悶不樂地琢磨著這破文案到底怎麽寫才行。
連飯都顧不上按時吃，和滕喻的日常運動也減少了不少。
不完全是因為他沒什麽興致，滕喻在羅哥那邊兒也忙得不行。
他倒是沒什麽挫敗感，原本就有後期基礎，對現場和攝影又有一定把控，羅哥又肯手把手教他，甚至黎時就在對面。
實在有什麽不好意思問或者羅哥在開會的情況，技術方面的問題他也能上對面去找黎時或者小麥小卡問。
但畢竟是新組建的團隊，員工互相的默契還需要培養，甚至出鏡演員互相的默契也不是特別足。
一條預計時長十分鐘的視頻，能拍出近一個小時的素材。
其中不少是因為互相不太熟悉，拋梗接梗的節奏沒跟上，導致整個節目效果很不理想。
甚至粗剪完了之後發現還是幹巴巴的，沒什麽吸引人的地方，只能當廢片處理。
柯葉下班回家可能接近九點，這時間滕喻基本都還沒回來。不是忙著在工作室改臺本，就是在各種嘗試著把素材剪出更好的效果。
周末他也難得在家，外景的資料收集、踩點，新企劃的選品這些也都需要他去親自確認。
每天唯一能喘一口氣的就是睡前那一小會兒時間。
兩人躺在床上，柯葉會抱怨著被選上的文案寫得又是嘩眾取寵，等上院線了觀眾肯定要罵宣發搞詐騙。
滕喻靜靜地聽著，有時候會搓著他的後背安慰他，更多時間是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柯葉既對滕喻沒聽完就睡著的行為有些不爽，但又心疼他這麽沒日沒夜地忙工作。只能輕輕地嘆著氣，伸手摟抱枕似地摟著滕喻，也沈沈睡去。
***
自從開始在Z社實習之後，柯葉為了寫出能被選上的文案，翻出了不少老電影的宣發廣告反覆研究。
但越研究他的心越往下沈，他終於開始發現，無論是火爆的電影還是無人問津的電影，文案都差不多奔著膽大包天的方向去的。
他突然回到了當初改簡歷時候無止盡的痛苦狀態中。
簡歷裏的他不是真實的他，至少不是他所認為的真實的自己。
所以他在一遍遍修改中煎熬不已，寫了不少違心的內容。
而如今，他成功進了心心念念的公司來實習，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要寫更多違心的內容。
而這與簡歷不同，這些內容一旦被制作成正式的宣發內容，將會被成百上億人看到。
這些人中的一些，會因為他寫的內容，而觸發了購買決策，走進最近的院線，最終看到一些與宣發大相徑庭的電影。
這個想法讓他比之前更郁悶了。
他也試過照著其他被選上文案來調整自己的風格，但那一天他坐在電腦前，對著文檔寫了刪刪了寫。隨著字數的增加，心裏也越來越沈重。
他開始有些搞不清自己來這兒的意義，無論是當初寫劇本還是接剪輯地活兒，他都可以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去自由發揮。
他希望在這些有創作性的內容上，他永遠只和專業人士差距在眼界和熟練度，而不是所謂成年人的無奈，輸出的東西只為了換成金錢，卻沒有半點兒真心。
最後他刪掉了那個文檔，還是按自己對電影的理解，寫下了真誠的推薦文案。沒被選上是意料之中的，但他也不在乎了。
他當初簽的實習協議是三個月，最後一個月不要求每天出勤，可以通過在線溝通完成。
一般臨近實習期結束的時候，部門經理會和每個實習生約談，看看是否要續約，畢業前都作為實習生在Z社工作，以便畢業後可以直接轉為正式勞務合同。
和柯葉同一時間來實習的學生裏，只有兩個沒有續約，原因是一個決定考研，另一個決定出國。
畢竟Z社在傳媒界算是頭部公司，辦公樓租在了非常繁華的商業區，地鐵直通的寫字樓租了五層。
要是有機會能留下來，基本是沒有人會拒絕這種絕佳機會的。
但柯葉猶豫了。
如果未來的工作只是他現在接觸內容的一個延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只為了留下來而改變自己，或者真正做到將生活與工作分開，即便他希望自己能是一個坦誠而真摯的人，在工作中卻不得不跟著大流順勢而為。
即使開學滕喻也沒比之前空閑下來。柯葉現在每周日晚上回小琴樓，周五沒課，周四下午的課結束他就會回滕喻家。
滕喻和他一起周日晚上住過去，但他只上三天課。周三下午課一結束，就馬不停蹄地往羅哥那邊出發。
柯葉終於知道了魏總的工作室那個印在墻上的問號是怎麽回事。據滕喻說是念WHY，工作室的人也管自己公司WHY來WHY去地喊。
***
他們又遇到過幾次203，但也沒怎麽多交流。
一來是兩邊都總是行色匆匆，再來是柯葉也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多少，總覺得若無其事地聊天挺尷尬的。
在小琴樓的日子少了，學校的課程少了，卻不代表他們會比之前更輕松。
柯葉每天除了完成組長給他安排的工作，還是在不斷地接周源給他的活。
雖然在實習期間他寫文案寫得非常舉步維艱，但到底也算是開拓了眼界和角度。他已經明顯感受到了這些，也更能將出鏡演員的一些下意識的臨時反應通過剪輯做出更好的節目效果。
滕喻那邊新項目組的第一支視頻已經上線了，反響一般。
他們手裏還壓著三期節目的成品，打算根據陸續上線的反饋來隨時調整，但從這中規中矩的播放數據，他們也得不到很多有效反饋，一時有些束手無策。
第二支視頻沒怎麽改動，也按時上線了。播放數據和第一支持平，不算太差，但肯定也不算爆款。只能隨機上首頁推薦，但肯定拿不到黃金時段的推薦位。
粉絲數倒是肉眼可見地上漲了，滕喻在後臺看了半天構成分布情況，也沒把握住這些粉絲的喜好和關註原因。
這天周三，難得滕喻手頭沒什麽特別著急的工作，他沒回市區，而是留在了小琴樓，打算第二天和柯葉一塊兒回去。
他把新項目的現狀給柯葉說了。柯葉聽完先拿出手機看了那兩期視頻，又思考了半天，問道：“你們預期觀眾目標群體是什麽年齡層的？”
“大學生和剛工作的相關行業人群吧，知識類科普的話，應該專業對口的學生和職場新人會比較感興趣，而且這一類人群平時空餘時間也比較多，上網的時間多，大數據更會將我們的視頻推送到他們的主頁。”滕喻想了想說道。
“我感覺初高中生的用戶也挺多的，你看評論和彈幕，用詞很明顯比你說的那些人群更貼近網絡熱詞。”柯葉翻了翻評論區給滕喻看。
“確實是這樣，我們也挺奇怪的，”滕喻點了點頭，“我們一開始預估的年齡層是18歲到25歲，但後臺顯示18歲以下的粉絲也不少，還有一個挺意外的是，30歲到40歲這個區間的人群點擊率很高。”
“30歲到40歲這個人群基本是已經穩定工作好幾年，至少事業方面不會有什麽大變動了，也會花更多時間在網上觀看視頻。尤其你們這種科普類的東西，不吵不鬧，他們能理解，也看得進去，自然也願意點進來看看。”柯葉說道。
“這個年齡段的人不忙著家庭嗎？”滕喻有些疑惑。
“百密一疏啊塗鴉老師，”柯葉不禁笑了，“從整個社會來考慮，這個年齡層的人群如你所說，會忙著家庭。但你們的視頻面向的並不是整個社會，首先是這個網站的所有用戶吧。”
滕喻恍然大悟，忍不住沖柯葉比了個大拇指：“厲害啊。”
“所以你們的對象應該擴大到剛剛所說的那些年齡段，相應的臺本上用詞和段落節奏要是能相應調整的話，效果會比現在好一些。”柯葉又說。
“好，我明天回去就和組裏的人開會，看看怎麽調整。”滕喻點了點頭，又說，“你這一針見血的思路，真強啊。”
“我們組每天都要分析各類電影的受眾層的，”柯葉笑著說，“快三個月了，也算養成習慣了吧。”
“哎，問你，”滕喻挺認真地問，“你是不是不打算和Z社續實習約了？”
“嗯，我已經和組長說了，做到這個月底就不繼續實習了，”柯葉點頭，又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實習的時候除了頭兩個星期，再往後你都是悶悶不樂的，最近到時看著又輕松了些。”滕喻忍不住擡手摸了摸柯葉的臉，“感覺你那陣兒都瘦了，下巴都尖了。”
“多好的減肥效果，”柯葉把臉貼著滕喻的手蹭了蹭，又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任性？這麽好的機會。”
“再好的機會也得幹得開心才行，”滕喻搖搖頭，“你那會兒看著每天都挺不高興的，我都想要是你打算續約，我也得勸勸你。”
“還是你懂我。”柯葉放下手機，朝滕喻的方向挪了挪，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大口。
“那你還有想去的其他公司嗎？要是和電影相關，還能跟我媽打聽打聽。”滕喻摟著他的腰，問道。
“別了，”柯葉輕輕搖頭，“你個親兒子都沒找她幫忙，我這算哪門子關系啊。”
“親兒媳婦兒。”滕喻說完就樂了。
“你想好了再說。”柯葉瞪了他一眼。
“親女婿，行了吧。”滕喻笑著又說了一句。
“我要是你媽媽，聽到你這麽說估計直接高血壓了。”柯葉嘆了口氣。
“不會的，真有需要你就和我說，我替你去問。”滕喻看著柯葉說道。
“真不用，一時半會兒我不想再接觸這一行了，”柯葉想了想，又說，“可能是有心理陰影了。”
“要是你還沒想好，要不先來WHY幹一陣兒，我們組正缺文案呢。公司是小了點兒，但手續挺齊的，也能給你開實習報告。”滕喻提議道。
“給你打工啊？”柯葉笑著問道。
“咱都是給羅哥打工，羅哥給魏總打工，沒什麽區別。”滕喻搓了搓他的後背說，“你要是來，我就和羅哥說一聲。”
“我想想吧。”柯葉說道。
拋開公司規模不說，WHY確實是個挺好的方向。這幾年他對自媒體從門外漢到逐漸了解，這會兒也能給出一些調整建議，他自己都能感受到一些進步。要是能在這個方向繼續探索探索，他倒是挺樂意的。
小提琴的弦音又從203傳來。滕喻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將視線轉回面前的柯葉，沒多說話，直接壓著他倒在了身後的床上。
“你這也太突然了吧？”柯葉嚇了一跳，倒下的時候滕喻的腦袋撞了他下巴一下，他趕緊伸手揉了揉滕喻的額頭，“沒撞疼吧？”
“沒，”滕喻埋到他頸側輕吻著，“我就感覺203在提醒咱們該辦事兒了。”
柯葉有些無奈：“203要知道你這麽想的估計得氣暈。”
悠揚的小提琴聲縈繞耳邊。有人閉眼聆聽，有人大汗淋漓。
柯葉這次說什麽也不肯再透露出一絲聲響，只死死咬著被角，任由滕喻對他百般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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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實習，不會安排太覆雜的內容給到柯葉他們。部門經理給實習生分了組，柯葉被安排到了文案A組，跟著組長一塊兒給發行部的項目寫宣傳文案。
柯葉一開始挺高興。他挺喜歡寫東西，又對電影很有興趣。不過第一周沒什麽機會真正接觸文案的工作，每天都在做基礎的入職培訓，甚至還有商務禮儀課。
他看什麽都新鮮，哪怕接觸不到真正的業務，組長給他安排的小事兒他也幹得挺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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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也不著急著走，其他員工基本都是八點以後才下班，客戶部和設計部的同事走得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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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拿著茶杯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說看其他同事都沒下班，他也不好意思那麽早走。
“每年實習生都是這樣，”部門經理搖了搖頭，“下班時間到了要是沒活兒，沒必要這麽耗著。你們年輕人還是得享受享受自己的時間，等畢業了有的是班可加。”
“謝謝經理。”柯葉摸了摸腦袋，點頭說道。
於是從那天起，柯葉早上還是十點來。但晚上最晚七點半，他就會關上電腦收拾東西下班。
工作內容確實不難，而且基本都是讓他按電影的題材和內容寫宣傳稿，寫完了由其他有經驗的同事修改和校對，最後給組長確認。
但同一部電影不止一個人寫稿子，基本會要求組內所有人都寫一篇稿，最後開組會決定用哪一篇。
這個過程讓柯葉覺得挺挫敗的。
他的經驗和視角肯定不如工作了好幾年的同事，有的稿子其他人寫出來明顯就是比他老道。
有時候一篇稿子出來，他的著眼點和同事的完全相反，甚至那些角度他從來沒有想到過。
而另一些和他差不多著眼點的稿子，則比他更擅長引出觀眾的好奇心。哪怕電影本身相對來說平平無奇，但文案卻可以做到避重就輕，寫得神乎其神。
實習第一個月裏他大概寫了六篇文案，沒有一個被選上的。
連在家裏他都郁悶得不行，周末也是悶悶不樂地琢磨著這破文案到底怎麽寫才行。
連飯都顧不上按時吃，和滕喻的日常運動也減少了不少。
不完全是因為他沒什麽興致，滕喻在羅哥那邊兒也忙得不行。
他倒是沒什麽挫敗感，原本就有後期基礎，對現場和攝影又有一定把控，羅哥又肯手把手教他，甚至黎時就在對面。
實在有什麽不好意思問或者羅哥在開會的情況，技術方面的問題他也能上對面去找黎時或者小麥小卡問。
但畢竟是新組建的團隊，員工互相的默契還需要培養，甚至出鏡演員互相的默契也不是特別足。
一條預計時長十分鐘的視頻，能拍出近一個小時的素材。
其中不少是因為互相不太熟悉，拋梗接梗的節奏沒跟上，導致整個節目效果很不理想。
甚至粗剪完了之後發現還是幹巴巴的，沒什麽吸引人的地方，只能當廢片處理。
柯葉下班回家可能接近九點，這時間滕喻基本都還沒回來。不是忙著在工作室改臺本，就是在各種嘗試著把素材剪出更好的效果。
周末他也難得在家，外景的資料收集、踩點，新企劃的選品這些也都需要他去親自確認。
每天唯一能喘一口氣的就是睡前那一小會兒時間。
兩人躺在床上，柯葉會抱怨著被選上的文案寫得又是嘩眾取寵，等上院線了觀眾肯定要罵宣發搞詐騙。
滕喻靜靜地聽著，有時候會搓著他的後背安慰他，更多時間是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柯葉既對滕喻沒聽完就睡著的行為有些不爽，但又心疼他這麽沒日沒夜地忙工作。只能輕輕地嘆著氣，伸手摟抱枕似地摟著滕喻，也沈沈睡去。
***
自從開始在Z社實習之後，柯葉為了寫出能被選上的文案，翻出了不少老電影的宣發廣告反覆研究。
但越研究他的心越往下沈，他終於開始發現，無論是火爆的電影還是無人問津的電影，文案都差不多奔著膽大包天的方向去的。
他突然回到了當初改簡歷時候無止盡的痛苦狀態中。
簡歷裏的他不是真實的他，至少不是他所認為的真實的自己。
所以他在一遍遍修改中煎熬不已，寫了不少違心的內容。
而如今，他成功進了心心念念的公司來實習，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要寫更多違心的內容。
而這與簡歷不同，這些內容一旦被制作成正式的宣發內容，將會被成百上億人看到。
這些人中的一些，會因為他寫的內容，而觸發了購買決策，走進最近的院線，最終看到一些與宣發大相徑庭的電影。
這個想法讓他比之前更郁悶了。
他也試過照著其他被選上文案來調整自己的風格，但那一天他坐在電腦前，對著文檔寫了刪刪了寫。隨著字數的增加，心裏也越來越沈重。
他開始有些搞不清自己來這兒的意義，無論是當初寫劇本還是接剪輯地活兒，他都可以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去自由發揮。
他希望在這些有創作性的內容上，他永遠只和專業人士差距在眼界和熟練度，而不是所謂成年人的無奈，輸出的東西只為了換成金錢，卻沒有半點兒真心。
最後他刪掉了那個文檔，還是按自己對電影的理解，寫下了真誠的推薦文案。沒被選上是意料之中的，但他也不在乎了。
他當初簽的實習協議是三個月，最後一個月不要求每天出勤，可以通過在線溝通完成。
一般臨近實習期結束的時候，部門經理會和每個實習生約談，看看是否要續約，畢業前都作為實習生在Z社工作，以便畢業後可以直接轉為正式勞務合同。
和柯葉同一時間來實習的學生裏，只有兩個沒有續約，原因是一個決定考研，另一個決定出國。
畢竟Z社在傳媒界算是頭部公司，辦公樓租在了非常繁華的商業區，地鐵直通的寫字樓租了五層。
要是有機會能留下來，基本是沒有人會拒絕這種絕佳機會的。
但柯葉猶豫了。
如果未來的工作只是他現在接觸內容的一個延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只為了留下來而改變自己，或者真正做到將生活與工作分開，即便他希望自己能是一個坦誠而真摯的人，在工作中卻不得不跟著大流順勢而為。
即使開學滕喻也沒比之前空閑下來。柯葉現在每周日晚上回小琴樓，周五沒課，周四下午的課結束他就會回滕喻家。
滕喻和他一起周日晚上住過去，但他只上三天課。周三下午課一結束，就馬不停蹄地往羅哥那邊出發。
柯葉終於知道了魏總的工作室那個印在墻上的問號是怎麽回事。據滕喻說是念WHY，工作室的人也管自己公司WHY來WHY去地喊。
***
他們又遇到過幾次203，但也沒怎麽多交流。
一來是兩邊都總是行色匆匆，再來是柯葉也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多少，總覺得若無其事地聊天挺尷尬的。
在小琴樓的日子少了，學校的課程少了，卻不代表他們會比之前更輕松。
柯葉每天除了完成組長給他安排的工作，還是在不斷地接周源給他的活。
雖然在實習期間他寫文案寫得非常舉步維艱，但到底也算是開拓了眼界和角度。他已經明顯感受到了這些，也更能將出鏡演員的一些下意識的臨時反應通過剪輯做出更好的節目效果。
滕喻那邊新項目組的第一支視頻已經上線了，反響一般。
他們手裏還壓著三期節目的成品，打算根據陸續上線的反饋來隨時調整，但從這中規中矩的播放數據，他們也得不到很多有效反饋，一時有些束手無策。
第二支視頻沒怎麽改動，也按時上線了。播放數據和第一支持平，不算太差，但肯定也不算爆款。只能隨機上首頁推薦，但肯定拿不到黃金時段的推薦位。
粉絲數倒是肉眼可見地上漲了，滕喻在後臺看了半天構成分布情況，也沒把握住這些粉絲的喜好和關註原因。
這天周三，難得滕喻手頭沒什麽特別著急的工作，他沒回市區，而是留在了小琴樓，打算第二天和柯葉一塊兒回去。
他把新項目的現狀給柯葉說了。柯葉聽完先拿出手機看了那兩期視頻，又思考了半天，問道：“你們預期觀眾目標群體是什麽年齡層的？”
“大學生和剛工作的相關行業人群吧，知識類科普的話，應該專業對口的學生和職場新人會比較感興趣，而且這一類人群平時空餘時間也比較多，上網的時間多，大數據更會將我們的視頻推送到他們的主頁。”滕喻想了想說道。
“我感覺初高中生的用戶也挺多的，你看評論和彈幕，用詞很明顯比你說的那些人群更貼近網絡熱詞。”柯葉翻了翻評論區給滕喻看。
“確實是這樣，我們也挺奇怪的，”滕喻點了點頭，“我們一開始預估的年齡層是18歲到25歲，但後臺顯示18歲以下的粉絲也不少，還有一個挺意外的是，30歲到40歲這個區間的人群點擊率很高。”
“30歲到40歲這個人群基本是已經穩定工作好幾年，至少事業方面不會有什麽大變動了，也會花更多時間在網上觀看視頻。尤其你們這種科普類的東西，不吵不鬧，他們能理解，也看得進去，自然也願意點進來看看。”柯葉說道。
“這個年齡段的人不忙著家庭嗎？”滕喻有些疑惑。
“百密一疏啊塗鴉老師，”柯葉不禁笑了，“從整個社會來考慮，這個年齡層的人群如你所說，會忙著家庭。但你們的視頻面向的並不是整個社會，首先是這個網站的所有用戶吧。”
滕喻恍然大悟，忍不住沖柯葉比了個大拇指：“厲害啊。”
“所以你們的對象應該擴大到剛剛所說的那些年齡段，相應的臺本上用詞和段落節奏要是能相應調整的話，效果會比現在好一些。”柯葉又說。
“好，我明天回去就和組裏的人開會，看看怎麽調整。”滕喻點了點頭，又說，“你這一針見血的思路，真強啊。”
“我們組每天都要分析各類電影的受眾層的，”柯葉笑著說，“快三個月了，也算養成習慣了吧。”
“哎，問你，”滕喻挺認真地問，“你是不是不打算和Z社續實習約了？”
“嗯，我已經和組長說了，做到這個月底就不繼續實習了，”柯葉點頭，又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實習的時候除了頭兩個星期，再往後你都是悶悶不樂的，最近到時看著又輕松了些。”滕喻忍不住擡手摸了摸柯葉的臉，“感覺你那陣兒都瘦了，下巴都尖了。”
“多好的減肥效果，”柯葉把臉貼著滕喻的手蹭了蹭，又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任性？這麽好的機會。”
“再好的機會也得幹得開心才行，”滕喻搖搖頭，“你那會兒看著每天都挺不高興的，我都想要是你打算續約，我也得勸勸你。”
“還是你懂我。”柯葉放下手機，朝滕喻的方向挪了挪，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大口。
“那你還有想去的其他公司嗎？要是和電影相關，還能跟我媽打聽打聽。”滕喻摟著他的腰，問道。
“別了，”柯葉輕輕搖頭，“你個親兒子都沒找她幫忙，我這算哪門子關系啊。”
“親兒媳婦兒。”滕喻說完就樂了。
“你想好了再說。”柯葉瞪了他一眼。
“親女婿，行了吧。”滕喻笑著又說了一句。
“我要是你媽媽，聽到你這麽說估計直接高血壓了。”柯葉嘆了口氣。
“不會的，真有需要你就和我說，我替你去問。”滕喻看著柯葉說道。
“真不用，一時半會兒我不想再接觸這一行了，”柯葉想了想，又說，“可能是有心理陰影了。”
“要是你還沒想好，要不先來WHY幹一陣兒，我們組正缺文案呢。公司是小了點兒，但手續挺齊的，也能給你開實習報告。”滕喻提議道。
“給你打工啊？”柯葉笑著問道。
“咱都是給羅哥打工，羅哥給魏總打工，沒什麽區別。”滕喻搓了搓他的後背說，“你要是來，我就和羅哥說一聲。”
“我想想吧。”柯葉說道。
拋開公司規模不說，WHY確實是個挺好的方向。這幾年他對自媒體從門外漢到逐漸了解，這會兒也能給出一些調整建議，他自己都能感受到一些進步。要是能在這個方向繼續探索探索，他倒是挺樂意的。
小提琴的弦音又從203傳來。滕喻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將視線轉回面前的柯葉，沒多說話，直接壓著他倒在了身後的床上。
“你這也太突然了吧？”柯葉嚇了一跳，倒下的時候滕喻的腦袋撞了他下巴一下，他趕緊伸手揉了揉滕喻的額頭，“沒撞疼吧？”
“沒，”滕喻埋到他頸側輕吻著，“我就感覺203在提醒咱們該辦事兒了。”
柯葉有些無奈：“203要知道你這麽想的估計得氣暈。”
悠揚的小提琴聲縈繞耳邊。有人閉眼聆聽，有人大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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