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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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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客

“小林肯定看到咱倆了。”回去的車上柯葉說道。

“看到就看到唄,給她捧場呢。”滕喻說。

“感覺怪不好意思的。”柯葉看了眼前排的司機,湊到滕喻耳邊悄悄地說。

“葉葉,你剛沒看到嗎,咱們身後就是控臺,”滕喻伸出小拇指輕輕勾住了柯葉的手指,“燈光音響老師全在那兒看著呢。”

“什麽?”柯葉一驚,沒忍住提高了音量。

“你真沒註意到?”滕喻忍不住笑了。

“沒,我的天……”柯葉嘆了口氣,朝後靠在了椅背上回想了下剛才的場景,他倆親得還挺久……

“小林看著不像在意這事兒的人。”滕喻安慰道。

柯葉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還要跟我媽說這事兒呢,”滕喻搓著他的手背說道,“你這樣我怎麽說啊。”

“我一會兒就好了,”柯葉說道,“別擔心,我就是不知道以後怎麽面對小林。”

“你能面對我就行了,別總想著別人。”滕喻笑著說。

柯葉看了他一眼,反手緊緊扣住了他的手。

***

隨著期末考試的逼近,柯葉和滕喻就沒再遇到過小林。

考試結束後,兩人先到了小琴樓收拾了一些必需品,準備一起帶回滕喻家。

想到再回來住就是兩個月後,柯葉想著去找小林打個招呼。他走到205門前,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來開門。

他正納悶兒著,樓道裏走來一個背著琴盒的高個子男生。他一邊掏出鑰匙走向203,一邊看了柯葉一眼,說道:“205搬走了。”

“搬走了?”柯葉和滕喻異口同聲地問,柯葉又追問道,“什麽時候?”

“上個月底吧,估計也是要回老家了。”203說著又看了他倆一眼,“202的?”

“啊。”柯葉點了點頭。

“哦。”203也點了點頭,打開門走了進去。

“什麽意思?”柯葉有些迷茫,扭頭看向滕喻。

滕喻若有所思,拎著從202收拾出來的東西,和柯葉一塊兒下了樓。

直到坐上回家的車,滕喻才突然說道:“估計他聽到了。”

“誰?聽到什麽?”突然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柯葉有些反應不過來。

滕喻看了他一眼:“203。”

柯葉楞了楞,突然反應過來。他的表情呆滯了一秒,接著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不是吧。”

“看來樂器聲還不夠大。”滕喻擡手撓了撓額頭,他也沒想到這茬兒。

“我記得你只簽了一年租約吧。”柯葉從手掌裏擡起腦袋,看到滕喻。

“對,房東給了兩周搬家的時間,合約十一月中旬到期。”滕喻回答道。

“……咱還續租麽。”柯葉幹巴巴地問道。

“聽你的。”滕喻說道。

“……這事兒考慮考慮吧。”柯葉說。

要是讓他選,他連過了暑假都不想回小琴樓了。203要是能聽到,那201豈不是也……

但小琴樓那邊兒除了隔音問題,住得確實挺舒服,離大學城又近,更何況他和滕喻在那兒也算是有不少回憶……甚至連租下小琴樓的時間點本身就對他倆挺有意義的。

車停到了滕喻家樓下,滕喻掏出手機付了錢,拿著東西兩人一塊兒下了車。

“你決定了告訴我就行。”滕喻一邊走進電梯間一邊說。

“你不會不好意思嗎?”柯葉看著滕喻問道。

“會,”滕喻低頭笑了笑,湊近了柯葉說道,“但你每次在外頭親我,我都感覺挺興奮的。”

“這話跟我說就行了,讓別人聽到了以為你變態呢。”柯葉拍了拍滕喻,語重心長地說,接著他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其實我也挺興奮的。”

出了電梯走到滕喻家防盜門前的時候,滕喻一邊掏鑰匙一邊說:“葉葉,有個事兒你註意到沒有?”

“什麽?”柯葉看他說得認真,湊上去問了一句。

“小琴樓隔音不好,但我家隔音沒問題啊。”滕喻看了柯葉一眼,擰著鑰匙轉開了防盜鎖。

“我靠……”柯葉服了,“你腦子裏一天天的沒別的了是嗎?”

“沒了,全都是你。”滕喻摟著柯葉跨進家裏,隨手關上了防盜門,沒註意到玄關的鞋架上多了一雙運動鞋,低頭就抵著柯葉親了上去。

“小喻回來了?”滕彩正坐在沙發上,打算給滕喻打電話。聽到門口傳來動靜,她聞聲走到玄關,就看到摟在一塊兒的兩人。

柯葉和滕喻趕緊分開。滕喻看了眼滕彩,清了清嗓子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到,來開講座,”滕彩也看了眼滕喻,又看了眼一旁的柯葉,遲疑地說道,“你們……”

“柯葉,你去超市買點東西。”滕喻沒直接回答滕彩的話,看著柯葉說道。

“可是……”柯葉想留下來和滕喻一起。

“去吧,沒事兒的。”滕喻推了推他,輕輕說道。

“那有事兒給我打電話。”柯葉說完,又看了眼滕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滕彩老師好。”

滕彩點了點頭,沒笑,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我……去趟超市,滕彩老師需要什麽嗎?”柯葉遲疑地問道。

“沒,你去吧。”滕彩說。

柯葉低著頭走了出去。

他沒去超市,還是到小區裏的小公園找了張長凳坐著,心裏有些不安。

滕喻自從和他說了想和滕彩出櫃的想法,他倆就一直在等待時機。總想著循序漸進,一點點打預防針,期間再給滕彩提幾嘴柯葉的好話,最後才說明具體的情況。

但滕彩突然回國,還出現在滕喻家裏,讓他倆的計劃直接跑步進入了最後一步。

剛剛有一瞬間他想過要否認,假裝自己只是滕喻的同學,考完試了過來玩兒。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這謊話說得毫無意義。

不管親的時候被看到沒有,他倆摟在一塊兒滕彩肯定是看到了。

而且他留在滕喻家的生活氣息太濃重了。他的漁具包就在客廳的角落裏,滕喻屋裏的書桌上有不少他的東西,而衣櫃裏一半都是他的衣服。

廁所的洗臉臺上有他的牙刷牙杯,毛巾架上還有和滕喻的同款毛巾浴巾。

要是滕彩隨便拉開哪兒的抽屜,還能發現一些只有驚沒有喜的裝備。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立場,沒有資格,也不會願意在滕彩面前否認自己和滕喻的關系。

不管沈海海當初給滕喻留下了多嚴重的心理陰影,他都不願意再重蹈覆轍。

而且他好不容易和滕喻一塊兒往前走了不少路,如果他在這樣的時刻退縮,無論是出於什麽理由,他都無法面對滕喻,更無法面對自己。

情人節的街上,livehouse的最後排,小琴樓的走道。

在這樣的地方,他不介意讓別人知道他和滕喻是一對。但說到底出現在這些場合的都是過客。

滕喻對滕彩有尊敬,有崇拜,她是他的親媽。既然滕喻願意把事情放到臺面上說明白,他就沒有任何阻攔和逃避的道理。

***

柯葉從傍晚坐到了天黑,滕喻的電話才打了過來。

他趕緊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迫不及待地把手機放到耳邊。

“回來吧,我媽一會兒上外頭住酒店。”滕喻的聲音從聽筒那一側傳來。

“這怎麽好意思?”柯葉一聽就覺得太不合理,要出去住酒店也應該是他,怎麽也輪不到滕彩。

“她原本就是要住酒店的,邀請她來講座的主辦方都安排好了。”滕喻解釋道。

“那……我現在回去合適嗎?她是不是還在?你們聊得怎麽樣了?”柯葉忍不住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還在,我這會兒貓陽臺上給你打電話呢。她沒什麽很大反應,”滕喻低笑了一聲,“我就說她根本不在乎我喜歡誰,是男是女吧。”

“滕喻……”柯葉突然覺得有些心疼。

“快回來吧,我餓了。”滕喻又催了一遍。

“好,我去買點兒吃的馬上回去。”柯葉說完掛了電話,一路跑到超市買了不少零食飲料。

又打開外賣軟件挑了好幾家滕喻愛吃的下了單,又吸了口氣,才往滕喻家的方向走去。

他拎著一兜塑料袋從電梯走出來的時候,正撞上拎著包朝外走的滕彩,後頭跟著出來送她的滕喻。

“滕彩老師好。”柯葉立刻站得筆直,朝滕彩鞠了個躬。

“柯葉是嗎,”滕彩依舊沒有笑,但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你和小喻的事兒我知道了,別擔心,我不會攔著。”

“……謝謝滕彩老師。”柯葉有些緊張,他這會兒特別想瞄一眼滕喻的表情。但狹小的電梯間裏任何動作都太明顯,他只能忍著,強迫自己不去看滕喻。

“你想做自媒體就做吧。”滕彩沒回頭,但這話很明顯是對滕喻說的。

她邁了幾步走到電梯邊上,柯葉趕緊替她按住了眼看要關上的門,她沖柯葉點了點頭,站在電梯門口繼續說:“但你要明白,在這一行上我給不了你任何建議,也沒有任何資源。”

“我明白,”滕喻也走過來,站在柯葉身邊,“我就是想試試。”

“行,那我先走了,晚上還要和幾個投資人吃飯,”滕彩走進了電梯,“你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找我,別不好意思。”

“知道了。”滕喻點了點頭。

柯葉沒意識到自己還按著電梯的按鈕,滕彩站在電梯裏沒動,靜靜地看著他。

他也看著滕彩,一時有些莫名其妙。

滕喻忍著笑握著柯葉的手背,松開了電梯按鈕,電梯門這才徐徐合上。

“回頭聯系。”他在門完全關上前對滕彩說道。

“到底聊得怎麽樣啊?”再次回到滕喻家,柯葉一邊換鞋一邊問道。

“剛她說的你沒聽嗎,她說不攔著。”滕喻接過他手裏的塑料袋走到客廳,從裏頭掏出一包薯片就啃了起來。

“她沒罵你?”柯葉總覺得一切有些太過順利。

“沒,”滕喻搖了搖頭,拉過椅子坐下,“她不在乎,可能也是覺得管不了我吧。”

柯葉走到滕喻邊上,伸手搓了搓他的後背:“別總這麽說,你其實特別希望她能多把你放在心上吧。”

滕喻低著頭,繼續往嘴裏送著薯片。

“你別覺得我多事。我和她接觸也不多,但就這麽幾次接觸,再加上你提到的一些事兒,可能她也是想要多關心你的。只是方式不對,你們倆的腦電波也對不上,導致她沒表達出你能接收到的關心信息,而你又不願意伸手向她要。”柯葉揉著滕喻的頸側說道。

“你分析地挺對,”滕喻放下了手裏的薯片,拿紙巾擦了擦手,摟著柯葉坐到了自己腿上,“她……不如你懂我。”

“咱倆能有今天可不是我逼出來的嗎,”柯葉環上滕喻的脖子,把下巴貼到他的肩上,“你下次也試著主動和她說說你的想法唄。她不是說了嗎,別不好意思。”

“再說吧……我總覺得對她提這些挺別扭的。”滕喻摟著柯葉的後腰,嘟囔著說。

柯葉點了點頭,就這麽跨坐在滕喻腿上,靜靜地抱著他。

過了好半天,他才又開口:“我覺得跟做夢似的,你媽媽這關就算過了?”

“是吧,但她只說不攔著,沒說支持。”滕喻說道。

“不攔著不錯了,”柯葉拍了拍滕喻的後背,“別得寸進尺。”

“我也覺得,這樣就挺好。”滕喻說著,手悄悄伸進了柯葉的T恤下擺,覆上了他的腰側皮膚,輕輕捏了捏。

“別瞎捏,癢。”柯葉縮了一下,但依舊坐在滕喻腿上。

滕喻的手於是從腰間移到小腹,又朝下滑去。

就在柯葉覺得褲子開始有些緊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兩人聽到門鈴聲一陣僵硬。

“我媽不會又回來了吧?”滕喻嘆了一口氣,把手從柯葉的褲子裏抽了出來。

“可能是外賣,”柯葉臉上的紅暈還沒來得及褪去,他扯了扯T恤下擺,快步走到玄關打開了防盜門。

“你點了多少啊?”滕喻看著拎著好幾兜外賣走回客廳的柯葉,有些震驚。

“你剛說你餓,我怕你心情不好,就多點了些想讓你多吃點兒,”柯葉把外賣放在餐桌上,手心已經被勒出了幾道紅痕。

炸雞漢堡薯條,熱幹面豆皮飯,牛柳蓋澆飯,還有一盒燒烤。

滕喻有些哭笑不得:“這得吃好幾頓了吧。”

“你就挑你愛吃的,剩下的我吃,吃不了放冰箱。”柯葉從廚房拿了餐具回來,也拉開椅子坐下,把外賣盒一個個打開,推到滕喻跟前。

“我感覺你快把我炊事班采購員的活兒給搶了。”滕喻拿起筷子說道。

“嗯,”柯葉樂了,“你就當我是你的專屬飼養員吧。”

“飼養誰呢?”滕喻不顧一嘴食物立刻抗議道。

柯葉笑著啃起一只雞翅,剛聞到外賣的味兒時他才感覺到自己也餓了。

此時正是晚飯時間,每一棟樓每一格兩者燈光或漆黑一片的窗戶都有不同的故事。

而他們滿足於自己的這小小一格。

哪怕這會兒只是吃著簡單的外賣,哪怕只是過了一個小小的坎兒,就足夠他們小小地喜悅一陣兒,沖著身邊的人發出最真實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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