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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後來又陸續投了好幾家公司，又跑了幾輪面試，終於在六月中旬定下了暑假實習的去向。
他要去實習的是一家電影發行公司Z社，柯葉投的崗位是宣發。
收到Z社人事電話的時候是傍晚。
柯葉正倚在床上打手游，突然有個座機的來電，他接起來之後立刻坐直了，引得在電腦桌前剪片子的滕喻都扭頭看了他好幾眼。
柯葉和電話那頭核對了個人信息和實習開始的日期和報道地址，才放下電話。
又打開郵箱刷新了好幾遍，點開了幾分鐘前剛進來的offer郵件。從頭到尾仔細看了好幾遍，又認真回覆了相關事宜，才舒了一口氣，靠回了豎放的枕頭上。
現在床上有兩只新的乳膠枕，是滕喻送柯葉的生日禮物，剛好和乳膠床墊湊了一套。
柯葉原本有些不滿意，畢竟他一個人也沒長兩個腦袋，一次睡不了兩個枕頭，怎麽能說兩只都是給他的禮物。
但滕喻說兩人都睡好了運動質量才能提高，柯葉對這個理論有些無法反駁，只能作罷。不過睡得確實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每天早上起床後都覺得比以前更神清氣爽些。
“實習定了？”滕喻見柯葉不再盯著手機，才問道。
“嗯，”柯葉點頭，“Z社，七月初就差不多要去報道了。”
“恭喜啊，”滕喻笑著說，“你不是一直挺想去Z社的嗎？”
“是啊，沒想到真能通過面試。”柯葉朝下出溜了幾寸，幾乎是半躺在床上。
“一會兒出去慶祝一頓吧，”滕喻拿起手機開始查餐館，“一般去暑期實習是不是基本秋招的時候就屬於板上釘釘了？”
“也許吧，”柯葉臉沖著天花板說道，“要真能定下就好了。”
“免得你再在簡歷上耗費腦細胞是吧。”滕喻說道。
“別提了，那簡歷我一想到就頭疼。”柯葉在床上翻滾了兩圈，滾到床位，又趴起來問道，“你暑假就去羅哥那兒了？”
“應該是，”滕喻說道，“羅哥上周跟我說他打算再開一個新的項目，主要是做知識類科普。他的意思是想讓我帶團隊，我聽他說了挺感興趣的。”
柯葉聽著，點了點頭。
“是不是又替我惋惜呢？”滕喻看了眼柯葉，問道。
“怎麽會。我說過，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柯葉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電腦桌邊上倚著，“而且這項目你還感興趣，又讓你帶團隊，感覺挺合適的。你要是幹得開心，我也替你高興。”
“謝謝。”滕喻笑了笑，又垂下了眼睛，“昨天和我媽聊天兒的時候提起這事兒，我就順口說了。她嫌魏總這公司太小，想給我安排進她以前呆過的電影公司。”
“你想去嗎？”柯葉用手背蹭了蹭滕喻的手。
“不想，”滕喻很直接地說，“我愛看電影，但不代表我想制作電影。畢竟當初選專業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比起電影，我更喜歡報道方面的東西。其實羅哥那個項目也可以往報道的方向靠近，這才是我感興趣的原因。”
柯葉點點頭，說道：“你去幹吧，要是以後後悔了大不了再投明年校招。要實在不行，還有我養你。”
“喲，”滕喻一下就笑了，“未來Z社精英是吧。”
“嗯吶，為了這個家我可得努力工作。”柯葉拍了拍胸脯。
“行了，還沒畢業呢，”滕喻笑著繼續翻著餐館的頁面，“一會兒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柯葉伸手摸著滕喻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和你一塊兒吃什麽我都滿意。”
***
最後他倆去了市區的一家粵菜館，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
倆人先點了一紮鮮榨雪梨汁，各倒了一杯。
“恭喜男朋友拿到了Z社的實習offer。”滕喻把玻璃杯舉到柯葉面前。
“恭喜男朋友要自己帶團隊做新項目。”柯葉舉著玻璃杯和滕喻碰了一下。
服務員很快把菜都上齊了。周圍沒什麽客人，他倆一邊吃一邊聊。
“我倆都去實習，那暑假倆月小琴樓那房是不是就空關了？”柯葉啃著紅米腸，問道。
“差不多吧。”滕喻點點頭。
“怪可惜的，倆月房租白交。”柯葉有些心疼地說。
“寒假也空關了快一個月呢。”滕喻說道。
“也是，不過寒假大家都回家，就沒什麽太大感覺。”柯葉又夾起一塊燒鵝送進嘴裏。
“小琴樓的人可不回家，”滕喻笑了笑，“大部分都不回吧。”
柯葉聽著，若有所思。
小琴樓的名字聽著挺浪漫，整天都有樂器聲從裏頭傳出來，感覺還特有格調。
但他們住了近半年，差不多也對其他租客有些大概的了解。
玩樂器的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想在音樂基地混出一些名堂的，但這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兒。
柯葉從小到大的同學，很多人從小學樂器考了不少證書，長大後卻只能成為興趣愛好，並不能、也不打算靠這個手藝吃飯。
何況小琴樓中的很多人，可能從小都沒有這樣的環境，還是長大後開始對音樂感興趣，才走上了這條路。
他們可能放棄了升學，放棄了工作，一邊打工一邊到處找機會。沒什麽錢總去專業的錄音棚或KTV練習，去公共場所又會被保安趕走。在來這兒之前，幾乎所有人都有被鄰居投訴、被房東委婉提醒的經驗。
音樂基地那邊很多時候的演出其實沒多少收入，他們也願意過去。
就是為了能被人看到，甚至被認可。
有的人撐不下去，只能回老家踏踏實實找份工作。
曾經每天都要練習都要觸摸的樂器，也終有一日會成為往日的小插曲。一句輕描淡寫的“興趣愛好”，背後可能有數不清的艱苦回憶。
柯葉輕輕皺了皺眉，吃東西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每個人選擇的生活方式不同，”滕喻在桌子下用腳蹭了蹭柯葉，“你不用太在意。”
“沒事兒，就是覺得人生真的常常事與願違，活在世界上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柯葉搖了搖頭說道。
“珍惜現在就好。”滕喻笑笑，替柯葉盛了一碗煲仔飯放到他面前。
“我還不夠珍惜你嗎，”柯葉拿起煲仔飯扒拉了兩口，才看著滕喻輕輕說道，“還好我倆沒事與願違。”
滕喻點點頭，喝了口雪梨汁，又說道：“我有點兒想和我媽說咱倆的事兒。”
柯葉有些驚訝：“怎麽突然想說這個？”
“我覺得她還是不死心想讓我走她的路，”滕喻嘆了口氣，“她能力很強，也很有想法，一直以來我都挺崇拜她的。有時候她說的我不想照做，她不會勉強，但總會循循善誘，結果最後還是不知不覺順著她的想法走了。”
柯葉認真地聽著。
“這回說要給我介紹進她原來工作過的電影公司也一樣，可能是希望我接觸她的行業，以後有機會可以出國和她一起幹事業。”滕喻繼續說道，“要是以前，我可能不想太多就去了。但現在我肯定不會去。”
“滕喻，你別因為我做這麽大的決定。你真想出國，這事兒和咱倆的關系不沖突，你看於璐璐和梁楓……”柯葉說道。
“不是因為你，”滕喻立刻說道，“或者有些關系吧……是你讓我知道想要的東西就必須主動去要，相反，不想要的東西，如果不主動明確地拒絕，就永遠沒法根絕。我首先想要和你在一起，而且我還想做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但只用後一個理由似乎無法完全說服她。”
柯葉還想說什麽，滕喻又開口了。
“要是以後我改變主意想出國了，我也會先和你商量，盡量保證咱倆的方向一致。於璐璐梁楓有他們的相處模式，但我還不想和你異國。”滕喻很堅定地說，最後又問道，“你想嗎？”
柯葉想到滕喻交流的那半年，輕輕地搖了搖頭：“你要是出國，我肯定立刻跟你一起走。管他什麽Z社，國外電影宣發公司多了去了，我還能找不著想去的嗎？大不了再寫簡歷再面試的。”
滕喻笑了笑，說道：“你看，咱倆是一樣的。你不想和我分開，我也不想和你分開。羅哥那邊算是一個開始，我肯定會選擇留在這兒的。所以才想著幹脆直接和我媽說開了，免得她總琢磨著三不五時孜孜不倦地來勸我。”
話說到這裏，柯葉也沒有再阻止的理由，只好說道：“……那你好好鋪墊鋪墊，別搞得太僵了。”
“我覺得對她來說不是很大的事兒，”滕喻說道，“她可能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喜歡男人。”
“那你也得給我在她面前留個好印象啊，”柯葉眨了眨眼睛說道，“要不然我以後怎麽面對她。”
“她對你印象不是挺好，”滕喻笑著說，“都誇你劇本了。”
“劇本這事兒能和拐跑她兒子相提並論嗎？”柯葉突然有些緊張，“她要是不喜歡我怎麽辦？”
“我喜歡就行了，”滕喻挑了挑眉，“你還操心這麽多呢。”
“你真的想好了？”柯葉又問道。
滕喻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雖然柯葉也覺得滕彩看上去那麽瀟灑的一個人，又有想法，又敢於實踐。
而且長期在國外搞獨立電影，應該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了。滕喻出櫃這事兒對她來說可能真不是什麽大事兒。
但他就是忍不住擔心。
萬一她不接受，萬一她和滕喻因為這事兒鬧得不愉快，他肯定會有很強烈的負罪感。更何況這是他們第一次和長輩出櫃，對會產生什麽樣的反應毫無經驗。
柯葉知道，如果連滕彩都接受不了的話，那老爸老媽是肯定沒戲了。
或許他倆只能一直瞞著，柯葉永遠不能向老爸老媽開誠布公地說他身邊有一個非常優秀宇宙無敵好的男朋友。
“我家的情況特殊，你不用著急想和你爸媽的事兒。”滕喻看出柯葉的想法，安慰道。
“我知道，”柯葉點了點頭，“我要是說，肯定也先找你商量。”
“好。”滕喻說道，才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煲仔飯吃著。
***
回小琴樓的時候又遇到了205的短發女生。
柯葉和滕喻已經知道她叫小林，高中畢業就背著吉他來找K市了。
平時在五星級酒店的酒吧區彈琴，要有演出就去跑演出。休息時在家寫歌練琴，要是工作攢了錢，會去錄音棚錄一些小樣，等著看是否有機會給制作人聽。
“去上班？”柯葉沖小林打了個招呼。
“去音樂基地演出，”小林沖兩人笑了笑，“今天演出人挺多的，估計有還有人網絡直播。你們要有興趣可以看看。”
“好。”柯葉點了點頭。
小林背著琴包走遠了。
柯葉扭頭看了看滕喻，問道：“要不去看看？”
“行，”滕喻立刻明白了柯葉的意思，“去現場看？”
“嗯。”柯葉笑著說，“你真懂我。”
“必須的。”滕喻揚了揚下巴，和柯葉一塊兒也朝路邊走去，打了輛車到了音樂基地。
出租車還沒開到入口，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響。
柯葉看了眼街邊的海報，似乎是地下音樂人的一個自發演出活動。場館在一個大約可以容納五六百人的livehouse，整個活動運營就是場館方。
入場不用門票，但每人需要買一杯飲料。
柯葉和滕喻要了兩杯可樂，捏著塑料杯就進了會場。
臺上正站著一個樂隊，主唱正抱著話筒聲情並茂地唱著歌兒。
吉他手特別帥，穿著一件露著胳膊的T恤。柯葉懷疑這衣服原本有袖子，是他自己剪了的，切口還垂著幾縷布料。
鼓手戴了個發帶，挺認真地在打著鼓。但因為在舞臺最裏頭，哪怕也給他打了三束光，還是不太能完全看清長相。
貝斯站在主唱的另一邊，側著身跟著鼓點撥著琴弦。柯葉認出他也是小琴樓的租客，可能住在樓上，只在樓梯上見過幾次。
場館最後頭架著個三腳架，上頭有臺專業攝像機。應該是小林說的網絡直播。
這歌兒估計是原創，柯葉和滕喻都沒聽過。旋律挺單調的，勝在歌詞寫得不錯，主唱唱得也挺好。
在場的觀眾不多，看著一部分可能是朋友過來捧場的，一部分是附近遛彎兒來湊熱鬧的居民。
有人舉著手機相機一直在拍照錄像，還有人在角落裏大聲兒聊天。
主唱倒是不為所動，自顧自地連著唱了好幾首。
柯葉和滕喻在後排的欄桿前倚著，邊喝著手裏的可樂，邊聽著臺上的表演。
小林出來的時候柯葉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化了個淡妝，拎著一把電吉他，閑庭信步地走到舞臺上連上效果器調試著，對臺下嘈雜的氛圍毫不在意。
幾分鐘後，小林調試結束，她捏著吉他背帶調整了高度，隨手撥了一下琴弦。
場燈稍稍變暗，連舞臺上的燈光都變為簡單的黃暖光。幹冰機不斷在吐出煙霧，小林從口袋裏掏出撥片，輕輕地掃弦，隨後左手開始按下和弦。
她唱的是一首非常經典的英文歌，旋律歌詞都讓人耳熟能詳。
小林的唱腔厚實，柯葉莫名覺得她應該很適合唱爵士。
這會兒呢喃似的歌詞從她嘴裏流動般地滑出，場內的觀眾開始跟著晃動起身體來。
Just like me, they long to be
Close to you
每次唱到這句歌詞的時候，柯葉都忍不住看向身邊的滕喻。
他也如同鳥兒和鎮裏的姑娘一樣，滿心期待地想要接近身邊的人。
而他竟真的可以。
滕喻註意到身邊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轉過頭來，只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註視著自己。
這一秒他的心臟似乎都停滯了一拍，忍不住擡手捏著柯葉的下巴，低頭湊上去和他接吻。
小林一曲唱完，又接了另一首英文歌。
依舊是輕快而靈動的節奏。她左手嫻熟地按著和弦，右手更是行雲流水般地掃著琴弦。
直到這首歌中途間奏，小林拿出卡祖笛吹奏時，柯葉才和滕喻稍稍分開。
臺上的小林非常快樂地吹著卡祖笛，不時將目光投向最後排柯葉和滕喻的方向。
放下卡祖笛重新進入第二段歌詞前，沖他們露出了非常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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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後來又陸續投了好幾家公司，又跑了幾輪面試，終於在六月中旬定下了暑假實習的去向。
他要去實習的是一家電影發行公司Z社，柯葉投的崗位是宣發。
收到Z社人事電話的時候是傍晚。
柯葉正倚在床上打手游，突然有個座機的來電，他接起來之後立刻坐直了，引得在電腦桌前剪片子的滕喻都扭頭看了他好幾眼。
柯葉和電話那頭核對了個人信息和實習開始的日期和報道地址，才放下電話。
又打開郵箱刷新了好幾遍，點開了幾分鐘前剛進來的offer郵件。從頭到尾仔細看了好幾遍，又認真回覆了相關事宜，才舒了一口氣，靠回了豎放的枕頭上。
現在床上有兩只新的乳膠枕，是滕喻送柯葉的生日禮物，剛好和乳膠床墊湊了一套。
柯葉原本有些不滿意，畢竟他一個人也沒長兩個腦袋，一次睡不了兩個枕頭，怎麽能說兩只都是給他的禮物。
但滕喻說兩人都睡好了運動質量才能提高，柯葉對這個理論有些無法反駁，只能作罷。不過睡得確實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每天早上起床後都覺得比以前更神清氣爽些。
“實習定了？”滕喻見柯葉不再盯著手機，才問道。
“嗯，”柯葉點頭，“Z社，七月初就差不多要去報道了。”
“恭喜啊，”滕喻笑著說，“你不是一直挺想去Z社的嗎？”
“是啊，沒想到真能通過面試。”柯葉朝下出溜了幾寸，幾乎是半躺在床上。
“一會兒出去慶祝一頓吧，”滕喻拿起手機開始查餐館，“一般去暑期實習是不是基本秋招的時候就屬於板上釘釘了？”
“也許吧，”柯葉臉沖著天花板說道，“要真能定下就好了。”
“免得你再在簡歷上耗費腦細胞是吧。”滕喻說道。
“別提了，那簡歷我一想到就頭疼。”柯葉在床上翻滾了兩圈，滾到床位，又趴起來問道，“你暑假就去羅哥那兒了？”
“應該是，”滕喻說道，“羅哥上周跟我說他打算再開一個新的項目，主要是做知識類科普。他的意思是想讓我帶團隊，我聽他說了挺感興趣的。”
柯葉聽著，點了點頭。
“是不是又替我惋惜呢？”滕喻看了眼柯葉，問道。
“怎麽會。我說過，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柯葉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電腦桌邊上倚著，“而且這項目你還感興趣，又讓你帶團隊，感覺挺合適的。你要是幹得開心，我也替你高興。”
“謝謝。”滕喻笑了笑，又垂下了眼睛，“昨天和我媽聊天兒的時候提起這事兒，我就順口說了。她嫌魏總這公司太小，想給我安排進她以前呆過的電影公司。”
“你想去嗎？”柯葉用手背蹭了蹭滕喻的手。
“不想，”滕喻很直接地說，“我愛看電影，但不代表我想制作電影。畢竟當初選專業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比起電影，我更喜歡報道方面的東西。其實羅哥那個項目也可以往報道的方向靠近，這才是我感興趣的原因。”
柯葉點點頭，說道：“你去幹吧，要是以後後悔了大不了再投明年校招。要實在不行，還有我養你。”
“喲，”滕喻一下就笑了，“未來Z社精英是吧。”
“嗯吶，為了這個家我可得努力工作。”柯葉拍了拍胸脯。
“行了，還沒畢業呢，”滕喻笑著繼續翻著餐館的頁面，“一會兒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柯葉伸手摸著滕喻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和你一塊兒吃什麽我都滿意。”
***
最後他倆去了市區的一家粵菜館，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
倆人先點了一紮鮮榨雪梨汁，各倒了一杯。
“恭喜男朋友拿到了Z社的實習offer。”滕喻把玻璃杯舉到柯葉面前。
“恭喜男朋友要自己帶團隊做新項目。”柯葉舉著玻璃杯和滕喻碰了一下。
服務員很快把菜都上齊了。周圍沒什麽客人，他倆一邊吃一邊聊。
“我倆都去實習，那暑假倆月小琴樓那房是不是就空關了？”柯葉啃著紅米腸，問道。
“差不多吧。”滕喻點點頭。
“怪可惜的，倆月房租白交。”柯葉有些心疼地說。
“寒假也空關了快一個月呢。”滕喻說道。
“也是，不過寒假大家都回家，就沒什麽太大感覺。”柯葉又夾起一塊燒鵝送進嘴裏。
“小琴樓的人可不回家，”滕喻笑了笑，“大部分都不回吧。”
柯葉聽著，若有所思。
小琴樓的名字聽著挺浪漫，整天都有樂器聲從裏頭傳出來，感覺還特有格調。
但他們住了近半年，差不多也對其他租客有些大概的了解。
玩樂器的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想在音樂基地混出一些名堂的，但這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兒。
柯葉從小到大的同學，很多人從小學樂器考了不少證書，長大後卻只能成為興趣愛好，並不能、也不打算靠這個手藝吃飯。
何況小琴樓中的很多人，可能從小都沒有這樣的環境，還是長大後開始對音樂感興趣，才走上了這條路。
他們可能放棄了升學，放棄了工作，一邊打工一邊到處找機會。沒什麽錢總去專業的錄音棚或KTV練習，去公共場所又會被保安趕走。在來這兒之前，幾乎所有人都有被鄰居投訴、被房東委婉提醒的經驗。
音樂基地那邊很多時候的演出其實沒多少收入，他們也願意過去。
就是為了能被人看到，甚至被認可。
有的人撐不下去，只能回老家踏踏實實找份工作。
曾經每天都要練習都要觸摸的樂器，也終有一日會成為往日的小插曲。一句輕描淡寫的“興趣愛好”，背後可能有數不清的艱苦回憶。
柯葉輕輕皺了皺眉，吃東西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每個人選擇的生活方式不同，”滕喻在桌子下用腳蹭了蹭柯葉，“你不用太在意。”
“沒事兒，就是覺得人生真的常常事與願違，活在世界上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柯葉搖了搖頭說道。
“珍惜現在就好。”滕喻笑笑，替柯葉盛了一碗煲仔飯放到他面前。
“我還不夠珍惜你嗎，”柯葉拿起煲仔飯扒拉了兩口，才看著滕喻輕輕說道，“還好我倆沒事與願違。”
滕喻點點頭，喝了口雪梨汁，又說道：“我有點兒想和我媽說咱倆的事兒。”
柯葉有些驚訝：“怎麽突然想說這個？”
“我覺得她還是不死心想讓我走她的路，”滕喻嘆了口氣，“她能力很強，也很有想法，一直以來我都挺崇拜她的。有時候她說的我不想照做，她不會勉強，但總會循循善誘，結果最後還是不知不覺順著她的想法走了。”
柯葉認真地聽著。
“這回說要給我介紹進她原來工作過的電影公司也一樣，可能是希望我接觸她的行業，以後有機會可以出國和她一起幹事業。”滕喻繼續說道，“要是以前，我可能不想太多就去了。但現在我肯定不會去。”
“滕喻，你別因為我做這麽大的決定。你真想出國，這事兒和咱倆的關系不沖突，你看於璐璐和梁楓……”柯葉說道。
“不是因為你，”滕喻立刻說道，“或者有些關系吧……是你讓我知道想要的東西就必須主動去要，相反，不想要的東西，如果不主動明確地拒絕，就永遠沒法根絕。我首先想要和你在一起，而且我還想做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但只用後一個理由似乎無法完全說服她。”
柯葉還想說什麽，滕喻又開口了。
“要是以後我改變主意想出國了，我也會先和你商量，盡量保證咱倆的方向一致。於璐璐梁楓有他們的相處模式，但我還不想和你異國。”滕喻很堅定地說，最後又問道，“你想嗎？”
柯葉想到滕喻交流的那半年，輕輕地搖了搖頭：“你要是出國，我肯定立刻跟你一起走。管他什麽Z社，國外電影宣發公司多了去了，我還能找不著想去的嗎？大不了再寫簡歷再面試的。”
滕喻笑了笑，說道：“你看，咱倆是一樣的。你不想和我分開，我也不想和你分開。羅哥那邊算是一個開始，我肯定會選擇留在這兒的。所以才想著幹脆直接和我媽說開了，免得她總琢磨著三不五時孜孜不倦地來勸我。”
話說到這裏，柯葉也沒有再阻止的理由，只好說道：“……那你好好鋪墊鋪墊，別搞得太僵了。”
“我覺得對她來說不是很大的事兒，”滕喻說道，“她可能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喜歡男人。”
“那你也得給我在她面前留個好印象啊，”柯葉眨了眨眼睛說道，“要不然我以後怎麽面對她。”
“她對你印象不是挺好，”滕喻笑著說，“都誇你劇本了。”
“劇本這事兒能和拐跑她兒子相提並論嗎？”柯葉突然有些緊張，“她要是不喜歡我怎麽辦？”
“我喜歡就行了，”滕喻挑了挑眉，“你還操心這麽多呢。”
“你真的想好了？”柯葉又問道。
滕喻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雖然柯葉也覺得滕彩看上去那麽瀟灑的一個人，又有想法，又敢於實踐。
而且長期在國外搞獨立電影，應該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了。滕喻出櫃這事兒對她來說可能真不是什麽大事兒。
但他就是忍不住擔心。
萬一她不接受，萬一她和滕喻因為這事兒鬧得不愉快，他肯定會有很強烈的負罪感。更何況這是他們第一次和長輩出櫃，對會產生什麽樣的反應毫無經驗。
柯葉知道，如果連滕彩都接受不了的話，那老爸老媽是肯定沒戲了。
或許他倆只能一直瞞著，柯葉永遠不能向老爸老媽開誠布公地說他身邊有一個非常優秀宇宙無敵好的男朋友。
“我家的情況特殊，你不用著急想和你爸媽的事兒。”滕喻看出柯葉的想法，安慰道。
“我知道，”柯葉點了點頭，“我要是說，肯定也先找你商量。”
“好。”滕喻說道，才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煲仔飯吃著。
***
回小琴樓的時候又遇到了205的短發女生。
柯葉和滕喻已經知道她叫小林，高中畢業就背著吉他來找K市了。
平時在五星級酒店的酒吧區彈琴，要有演出就去跑演出。休息時在家寫歌練琴，要是工作攢了錢，會去錄音棚錄一些小樣，等著看是否有機會給制作人聽。
“去上班？”柯葉沖小林打了個招呼。
“去音樂基地演出，”小林沖兩人笑了笑，“今天演出人挺多的，估計有還有人網絡直播。你們要有興趣可以看看。”
“好。”柯葉點了點頭。
小林背著琴包走遠了。
柯葉扭頭看了看滕喻，問道：“要不去看看？”
“行，”滕喻立刻明白了柯葉的意思，“去現場看？”
“嗯。”柯葉笑著說，“你真懂我。”
“必須的。”滕喻揚了揚下巴，和柯葉一塊兒也朝路邊走去，打了輛車到了音樂基地。
出租車還沒開到入口，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響。
柯葉看了眼街邊的海報，似乎是地下音樂人的一個自發演出活動。場館在一個大約可以容納五六百人的livehouse，整個活動運營就是場館方。
入場不用門票，但每人需要買一杯飲料。
柯葉和滕喻要了兩杯可樂，捏著塑料杯就進了會場。
臺上正站著一個樂隊，主唱正抱著話筒聲情並茂地唱著歌兒。
吉他手特別帥，穿著一件露著胳膊的T恤。柯葉懷疑這衣服原本有袖子，是他自己剪了的，切口還垂著幾縷布料。
鼓手戴了個發帶，挺認真地在打著鼓。但因為在舞臺最裏頭，哪怕也給他打了三束光，還是不太能完全看清長相。
貝斯站在主唱的另一邊，側著身跟著鼓點撥著琴弦。柯葉認出他也是小琴樓的租客，可能住在樓上，只在樓梯上見過幾次。
場館最後頭架著個三腳架，上頭有臺專業攝像機。應該是小林說的網絡直播。
這歌兒估計是原創，柯葉和滕喻都沒聽過。旋律挺單調的，勝在歌詞寫得不錯，主唱唱得也挺好。
在場的觀眾不多，看著一部分可能是朋友過來捧場的，一部分是附近遛彎兒來湊熱鬧的居民。
有人舉著手機相機一直在拍照錄像，還有人在角落裏大聲兒聊天。
主唱倒是不為所動，自顧自地連著唱了好幾首。
柯葉和滕喻在後排的欄桿前倚著，邊喝著手裏的可樂，邊聽著臺上的表演。
小林出來的時候柯葉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化了個淡妝，拎著一把電吉他，閑庭信步地走到舞臺上連上效果器調試著，對臺下嘈雜的氛圍毫不在意。
幾分鐘後，小林調試結束，她捏著吉他背帶調整了高度，隨手撥了一下琴弦。
場燈稍稍變暗，連舞臺上的燈光都變為簡單的黃暖光。幹冰機不斷在吐出煙霧，小林從口袋裏掏出撥片，輕輕地掃弦，隨後左手開始按下和弦。
她唱的是一首非常經典的英文歌，旋律歌詞都讓人耳熟能詳。
小林的唱腔厚實，柯葉莫名覺得她應該很適合唱爵士。
這會兒呢喃似的歌詞從她嘴裏流動般地滑出，場內的觀眾開始跟著晃動起身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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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唱到這句歌詞的時候，柯葉都忍不住看向身邊的滕喻。
他也如同鳥兒和鎮裏的姑娘一樣，滿心期待地想要接近身邊的人。
而他竟真的可以。
滕喻註意到身邊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轉過頭來，只看到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註視著自己。
這一秒他的心臟似乎都停滯了一拍，忍不住擡手捏著柯葉的下巴，低頭湊上去和他接吻。
小林一曲唱完，又接了另一首英文歌。
依舊是輕快而靈動的節奏。她左手嫻熟地按著和弦，右手更是行雲流水般地掃著琴弦。
直到這首歌中途間奏，小林拿出卡祖笛吹奏時，柯葉才和滕喻稍稍分開。
臺上的小林非常快樂地吹著卡祖笛，不時將目光投向最後排柯葉和滕喻的方向。
放下卡祖笛重新進入第二段歌詞前，沖他們露出了非常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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