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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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十二點，鞭炮聲已經開始沒有間隙地交織在一塊兒，遠處的焰火也愈發頻繁地升到空中。
在一片嘈雜聲中依稀能聽到有人開始在大喊著倒計時。
“10、9、8、7、”
“6、5、4、”柯葉和滕喻也跟著小聲默念著。
“3、2、1——新年快樂！”
街上的人開始互相道賀。各家各戶打開著的電視中，主持人也在向全國各地和全世界的華人問候著新年好。
而柯葉和滕喻在這紛亂繁雜的一切中，靜靜地接著吻。
“新年快樂，男朋友。”柯葉稍稍移開了唇，沖著滕喻笑道。
“新年快樂。”滕喻也說道，接著他又說了什麽，剛好被一串新點上的節鞭蓋得嚴嚴實實。柯葉聽得模糊，但他知道滕喻說的並不是“男朋友”三個字。
“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柯葉怔怔地看著滕喻的眼睛。
“我愛你。”滕喻湊到柯葉的耳邊，呢喃似地開了口。
柯葉心跳得飛快，外界的聲響逐漸遠離。此時此刻他的世界裏只有滕喻，和他剛才的那句告白。
“滕喻……”柯葉摟住了滕喻的腰，百感交集，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可別哭啊。”滕喻搓著他的後背說道。
“我才不哭，”柯葉吸了吸鼻子，又說道，“也不知道是誰昨天在別人家做著客就哭了。”
“那會兒氣氛實在太好了，一下沒忍住。”滕喻笑著說。
“我也愛你。”柯葉親了親滕喻的頸側，“你怎麽總搶先我一步，當初親我也是你先下的嘴。”
“……那會兒氣氛實在太好了，一下沒忍住。”滕喻憋了半天，覆讀機一般重覆了一遍。
“真有你的。”柯葉樂了，抱著滕喻笑個不停。
“如果那會兒我沒親你，現在我們還會在一起嗎？”滕喻輕聲說道。
“沒這個如果。我現在回想起來，你是不是早就想親我了。”柯葉說。
“是。”滕喻沒有猶豫地回答道，“我很早就喜歡你。”
“所以就算那會兒你忍住了。之後氣氛更好的某一天，你也會照樣忍不住。”柯葉接著說道。
滕喻思考了幾秒鐘，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謝謝你沒忍住，”柯葉說，“和你在一起，我特別高興。”
***
焰火的華光照射在他們身上時明時暗。隨著時間繼續向前，鞭炮聲開始漸漸轉弱。
街上的人們放完了今天份的炮，開始陸陸續續往家的方向走。
直到街道重歸寧靜，焰火也不再升起。
只剩滿地的紅色鞭炮紙，肉眼可見的煙霧，還有刺鼻的硝煙味兒。
柯葉和滕喻還在二樓的平臺，互相緊緊抱著。
“冷不冷？”滕喻替柯葉按了按有些松開露出了後脖頸子的圍巾。
“有點兒。”柯葉說道。
“回吧。”滕喻提議道。
“嗯。”柯葉應了一聲，卻沒松開手。
“你今天不是不回家麽，回了旅館我也在呢。”滕喻提醒道。
“這會兒氛圍好。周圍都靜下來了，但你還在，我覺得特別安心。”柯葉輕輕地說道，“剛才太吵了，你再說一遍吧。”
“什麽？”滕喻心知肚明，卻故意問道。
“我愛你。”柯葉緩緩說道，“你個傻子。”
“這回我沒搶先你一步了吧。”滕喻笑著說，“你要愛聽，我每天都說一遍。”
“別，”柯葉趕緊說道，“像今天這樣氛圍好了說可以，平時怪肉麻的。”
“我就是這麽肉麻地愛你。”滕喻說道。
“哎，知道了。”柯葉樂了半天，終於松開了抱著滕喻的手，“回吧。”
***
第二天也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滕喻還處於對鞭炮聲的新鮮勁兒中，一聽到窗外傳來的動靜，就輕輕地爬下床，湊到窗戶邊上朝外張望。
“哎，”柯葉躺在床上嘆了口氣，“大過年的，你醒來第一眼不看男朋友，看什麽鞭炮啊。”
“來了來了，”滕喻聽到柯葉也醒了，趕緊又回到床邊，低頭親了他一下，“早安。”
柯葉剛想把滕喻拽回身邊再躺一會兒，沒想到滕喻似乎又想朝窗戶邊走過去。他趕緊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從後頭抱著滕喻，再一後仰，帶著滕喻一塊兒倒回了床上。
“你什麽時候學的格鬥？”滕喻一時沒反應過來。
“別看鞭炮了，看我。”柯葉壓著他低頭親了上去，細密的吻落在嘴角和下巴，滕喻覺得心裏也跟著癢癢的。
昨晚回旅館後已經挺晚了，又吹了半宿的風，一下回到溫暖的室內，困意立刻撲面而來，他倆趕緊先後洗了澡直接倒頭就睡。
直到這會兒，昨晚上在汽修廠二樓的對話記憶開始陸續浮現，兩人目光對視時，豁然覺得比之前更心意相通。
柯葉還在輕輕地用牙刮咬著滕喻的喉結。那微不足道的疼痛和越發火熱的體溫，從柯葉胡亂摸著的腰側，一路向下，引起一片熾烈。
他抱著柯葉調轉了兩人的位置，俯身吻在了他的眉眼處，又移到唇上，大刀闊斧地探了進去。
直到津液溢出嘴角，他才微微擡起腦袋，伸手捏上了柯葉的肩膀。
柯葉看了他一眼，心領神會地翻過身趴在枕頭上。閉上眼睛感受著落在肩背上的吻，和滕喻擠進床單縫隙間的手。
窗外的鞭炮聲不如昨天晚上的激烈，但也足夠吵鬧，掩蓋了很多聲音。
柯葉的雙手緊緊攥著枕頭，滕喻的體重幾乎全壓在了他的身上。他並不覺得沈，反而有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除了少數時候的惡趣味，滕喻一向對他照顧地非常周全，幾乎不會一味沈浸在自己的體驗裏，而顧此失彼以至於讓柯葉忍不住自己動手。
這會兒也是一樣，於是柯葉可以將攥著枕頭的手又伸向床單，只管繃著肌肉蜷起腳趾，而將其他的事務都交由滕喻掌管。
滕喻最後伸出一只手，覆上了柯葉的手背，扣緊了他的手指。落在肩膀上胎記的一開始是吻，後來就變成了啃咬。
滕喻從嗓子裏洩露出來的低吼聲全堵在了柯葉的胎記上，而柯葉則在這片無足輕重的疼痛中將一切都埋在了枕頭和床單中。
***
天光大亮，外頭的鞭炮聲開始平息。
街上喜氣洋洋。每個人都沖迎面而來的人問好，不管互相是否認識。
滕喻錯過了後半場的鞭炮，但這會兒他根本不在意這事兒。他還緊緊摟著柯葉輕輕喘氣，用鼻尖蹭著他的脖頸，不時舔走他鬢角流下的汗滴。
每一次他都會覺得自己對柯葉的愛意又增加幾分，但他明白，自己不會只因為這事兒更愛他。
而是每分每秒累積起來的很多事兒，都讓他抑制不住自己蹭蹭往上漲的感情，最終體現在了很多方面，這會兒只是這些方面中的其中一種場景。
當柯葉逼他主動做出選擇的時候，他害怕了很久，也掙紮了很久。
他從來沒被選擇過，所以他一直都害怕在自己想要爭取什麽的時候，會被對方不由分說地拒絕。
因此他從來不敢提什麽要求。也總是將自己的想法壓到誰也不會在意的最底層，甚至他自己也似乎可以不在意。
但柯葉看到了，柯葉在意。
他沒告訴柯葉，在分開的那段時間裏，他有多煎熬。
明明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卻總是覺得渾身火辣辣地疼。似乎五臟六腑都擰在了一起，又有看不見的針在紮他的皮膚，無形的石壁在擠壓他的骨骼。讓他頭痛欲裂，焦灼煩躁。
他睡不著覺。
每天起床後換衣服成了非常難的一件事兒。
衣櫃裏比以往多了不少淺色衣服，他知道柯葉喜歡看他穿白色。
但他這會兒看到白色，只會又感覺胃裏燒得難受。
於是他又開始掏出黑色的衛衣，黑色的運動褲。試圖用自己過去最熟悉的沈默顏色，向自己掩飾內心的感受。
聽到柯葉對方含瞬說他們分手了的時候，滕喻一瞬間陷入了一陣劇烈的恍惚。
他又一次被放棄了。
滕彩找到他，讓他跟著去X大的直研項目。
要是以前，他會很樂意地去申請，然後全心全意地覆習備考。他對滕彩沒有什麽抵觸情緒，要是能和這個工作狂老媽繼續一起生活，他覺得自己應該也挺滿足的。
但事情早就不一樣了，他遇到了一個人。
他喜歡上了這個人。
他甚至還非常幸運地和這個人談了一場戀愛。這會兒回想起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會覺得既幸福又折磨。
柯葉說要去他家取回衣服的時候，他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似乎也沈入了黑暗的大海中。
那些衣服他一直留在衣櫃裏沒有動過，即使他每次看到都會沮喪好一陣子。
他總是想著，這些衣服留在自己的衣櫃裏，就像是他們這段感情的一份證據。他們曾親密無間，曾互相傾訴過對對方的喜歡。
租下小琴樓也是相同的想法。
如果沒有國慶的那件事兒，他們應該會很快搬過去。每天都能湊在一塊兒吃飯犯二逗嘴皮子。
他幻想著有一天醒來發現一切都是夢，柯葉周末還是會出現在他家，換上留在他衣櫃的衣服，然後兩人討論著小琴樓那間屋子的家居擺設，需要添置些什麽。
但事實終究是事實。
他開始試圖去討厭柯葉，想用恨意來代替任性發酵的不甘和痛苦。
但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柯葉的一切都很好。哪怕柯葉離開時對自己的失望，滕喻都能感同身受。
或許他最該恨的應該是自己。
明明知道柯葉在乎什麽，害怕什麽。自己卻遲遲不敢去給他想要的東西，無法告訴他不用害怕，因為自己會一直陪著。
滕彩走的那天他陪著一塊兒去了機場。
和他去交流時同樣的航班，同樣的機場，讓他更懊惱和失落。
他很想立刻就給柯葉打個電話，但那時時間已經很晚。他擔心吵到柯葉休息，更擔心如果柯葉因為半夜的電話而心情不佳，會直接掛斷他的電話。
但柯葉沒休息。柯葉和於璐璐一塊兒出現在了機場。
滕喻的心裏像是有小鼓在敲打似的砰砰作響，陪著滕彩和於璐璐值機時他只想著趕快把人送進出發安檢通道，他好和柯葉說說話。
於璐璐和她男朋友依依惜別了不少時間，柯葉在一旁看著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滕喻一邊心急如焚，一邊又不知道一會兒該如何向柯葉開口。
最後他決定把心裏的想法全都告訴柯葉，不管柯葉願不願意聽。
哪怕柯葉已經對他失望透頂，不願再相信他的話。他也想告訴柯葉，他已經實實在在做出了選擇。
或者說，他的人生裏早已沒有第二個選擇。
幸好柯葉沒拒絕他。
他抱著哭得接近崩潰的柯葉，手足無措。
他沒想過柯葉也同樣痛苦，他覺得這幾個月來的時間似乎就像是一個笑話。
但這次他下定決心，不會再讓柯葉失望。他會堅定地選擇柯葉，讓他無論何時，都相信身後有一個永遠不會退縮不會忽然消失的後盾。
那天是他的生日。
回家後柯葉很不好意思地說沒有準備禮物。
這話說得太傻了。
對滕喻來說，他在這兒，這件事本身已經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了。
***
“想什麽呢？”柯葉的嗓音帶著一絲慵懶和沙啞。
“沒什麽，在想你，”滕喻回過神來，低頭親了親柯葉的肩，說道，“我愛你。”
“不是說了不用每天說嗎，”柯葉從滕喻的懷裏輕輕掙開，趴太久了感覺有些喘不上氣兒，他翻過身來平躺著，又擠進滕喻懷裏，“你不嫌肉麻我還嫌。”
“我每天都很愛你。”滕喻堅持地說。
“我知道，”柯葉擡手摸了摸滕喻的臉，“我也是。”
滕喻於是抱緊了柯葉，感受著他的體溫。
如果說最一開始對柯葉心動，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是因為和他一塊兒吃飯很自在，或許還因為他對柯枝的保護和對世界的纖細感知。
但隨著更近距離的相處，他已經說不清喜歡柯葉的哪一方面了。柯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那麽有吸引力。
他原來總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起“掰彎”柯葉的責任，給他最大限度的自由，讓他可以隨時灑脫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顯然柯葉壓根兒不需要這些，而且柯葉比他想象的更強大，他不需要誰來承擔責任，也不需要所謂的自由。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滕喻也喜歡這樣清醒而堅定的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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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嘈雜聲中依稀能聽到有人開始在大喊著倒計時。
“10、9、8、7、”
“6、5、4、”柯葉和滕喻也跟著小聲默念著。
“3、2、1——新年快樂！”
街上的人開始互相道賀。各家各戶打開著的電視中，主持人也在向全國各地和全世界的華人問候著新年好。
而柯葉和滕喻在這紛亂繁雜的一切中，靜靜地接著吻。
“新年快樂，男朋友。”柯葉稍稍移開了唇，沖著滕喻笑道。
“新年快樂。”滕喻也說道，接著他又說了什麽，剛好被一串新點上的節鞭蓋得嚴嚴實實。柯葉聽得模糊，但他知道滕喻說的並不是“男朋友”三個字。
“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柯葉怔怔地看著滕喻的眼睛。
“我愛你。”滕喻湊到柯葉的耳邊，呢喃似地開了口。
柯葉心跳得飛快，外界的聲響逐漸遠離。此時此刻他的世界裏只有滕喻，和他剛才的那句告白。
“滕喻……”柯葉摟住了滕喻的腰，百感交集，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可別哭啊。”滕喻搓著他的後背說道。
“我才不哭，”柯葉吸了吸鼻子，又說道，“也不知道是誰昨天在別人家做著客就哭了。”
“那會兒氣氛實在太好了，一下沒忍住。”滕喻笑著說。
“我也愛你。”柯葉親了親滕喻的頸側，“你怎麽總搶先我一步，當初親我也是你先下的嘴。”
“……那會兒氣氛實在太好了，一下沒忍住。”滕喻憋了半天，覆讀機一般重覆了一遍。
“真有你的。”柯葉樂了，抱著滕喻笑個不停。
“如果那會兒我沒親你，現在我們還會在一起嗎？”滕喻輕聲說道。
“沒這個如果。我現在回想起來，你是不是早就想親我了。”柯葉說。
“是。”滕喻沒有猶豫地回答道，“我很早就喜歡你。”
“所以就算那會兒你忍住了。之後氣氛更好的某一天，你也會照樣忍不住。”柯葉接著說道。
滕喻思考了幾秒鐘，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謝謝你沒忍住，”柯葉說，“和你在一起，我特別高興。”
***
焰火的華光照射在他們身上時明時暗。隨著時間繼續向前，鞭炮聲開始漸漸轉弱。
街上的人們放完了今天份的炮，開始陸陸續續往家的方向走。
直到街道重歸寧靜，焰火也不再升起。
只剩滿地的紅色鞭炮紙，肉眼可見的煙霧，還有刺鼻的硝煙味兒。
柯葉和滕喻還在二樓的平臺，互相緊緊抱著。
“冷不冷？”滕喻替柯葉按了按有些松開露出了後脖頸子的圍巾。
“有點兒。”柯葉說道。
“回吧。”滕喻提議道。
“嗯。”柯葉應了一聲，卻沒松開手。
“你今天不是不回家麽，回了旅館我也在呢。”滕喻提醒道。
“這會兒氛圍好。周圍都靜下來了，但你還在，我覺得特別安心。”柯葉輕輕地說道，“剛才太吵了，你再說一遍吧。”
“什麽？”滕喻心知肚明，卻故意問道。
“我愛你。”柯葉緩緩說道，“你個傻子。”
“這回我沒搶先你一步了吧。”滕喻笑著說，“你要愛聽，我每天都說一遍。”
“別，”柯葉趕緊說道，“像今天這樣氛圍好了說可以，平時怪肉麻的。”
“我就是這麽肉麻地愛你。”滕喻說道。
“哎，知道了。”柯葉樂了半天，終於松開了抱著滕喻的手，“回吧。”
***
第二天也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滕喻還處於對鞭炮聲的新鮮勁兒中，一聽到窗外傳來的動靜，就輕輕地爬下床，湊到窗戶邊上朝外張望。
“哎，”柯葉躺在床上嘆了口氣，“大過年的，你醒來第一眼不看男朋友，看什麽鞭炮啊。”
“來了來了，”滕喻聽到柯葉也醒了，趕緊又回到床邊，低頭親了他一下，“早安。”
柯葉剛想把滕喻拽回身邊再躺一會兒，沒想到滕喻似乎又想朝窗戶邊走過去。他趕緊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從後頭抱著滕喻，再一後仰，帶著滕喻一塊兒倒回了床上。
“你什麽時候學的格鬥？”滕喻一時沒反應過來。
“別看鞭炮了，看我。”柯葉壓著他低頭親了上去，細密的吻落在嘴角和下巴，滕喻覺得心裏也跟著癢癢的。
昨晚回旅館後已經挺晚了，又吹了半宿的風，一下回到溫暖的室內，困意立刻撲面而來，他倆趕緊先後洗了澡直接倒頭就睡。
直到這會兒，昨晚上在汽修廠二樓的對話記憶開始陸續浮現，兩人目光對視時，豁然覺得比之前更心意相通。
柯葉還在輕輕地用牙刮咬著滕喻的喉結。那微不足道的疼痛和越發火熱的體溫，從柯葉胡亂摸著的腰側，一路向下，引起一片熾烈。
他抱著柯葉調轉了兩人的位置，俯身吻在了他的眉眼處，又移到唇上，大刀闊斧地探了進去。
直到津液溢出嘴角，他才微微擡起腦袋，伸手捏上了柯葉的肩膀。
柯葉看了他一眼，心領神會地翻過身趴在枕頭上。閉上眼睛感受著落在肩背上的吻，和滕喻擠進床單縫隙間的手。
窗外的鞭炮聲不如昨天晚上的激烈，但也足夠吵鬧，掩蓋了很多聲音。
柯葉的雙手緊緊攥著枕頭，滕喻的體重幾乎全壓在了他的身上。他並不覺得沈，反而有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除了少數時候的惡趣味，滕喻一向對他照顧地非常周全，幾乎不會一味沈浸在自己的體驗裏，而顧此失彼以至於讓柯葉忍不住自己動手。
這會兒也是一樣，於是柯葉可以將攥著枕頭的手又伸向床單，只管繃著肌肉蜷起腳趾，而將其他的事務都交由滕喻掌管。
滕喻最後伸出一只手，覆上了柯葉的手背，扣緊了他的手指。落在肩膀上胎記的一開始是吻，後來就變成了啃咬。
滕喻從嗓子裏洩露出來的低吼聲全堵在了柯葉的胎記上，而柯葉則在這片無足輕重的疼痛中將一切都埋在了枕頭和床單中。
***
天光大亮，外頭的鞭炮聲開始平息。
街上喜氣洋洋。每個人都沖迎面而來的人問好，不管互相是否認識。
滕喻錯過了後半場的鞭炮，但這會兒他根本不在意這事兒。他還緊緊摟著柯葉輕輕喘氣，用鼻尖蹭著他的脖頸，不時舔走他鬢角流下的汗滴。
每一次他都會覺得自己對柯葉的愛意又增加幾分，但他明白，自己不會只因為這事兒更愛他。
而是每分每秒累積起來的很多事兒，都讓他抑制不住自己蹭蹭往上漲的感情，最終體現在了很多方面，這會兒只是這些方面中的其中一種場景。
當柯葉逼他主動做出選擇的時候，他害怕了很久，也掙紮了很久。
他從來沒被選擇過，所以他一直都害怕在自己想要爭取什麽的時候，會被對方不由分說地拒絕。
因此他從來不敢提什麽要求。也總是將自己的想法壓到誰也不會在意的最底層，甚至他自己也似乎可以不在意。
但柯葉看到了，柯葉在意。
他沒告訴柯葉，在分開的那段時間裏，他有多煎熬。
明明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卻總是覺得渾身火辣辣地疼。似乎五臟六腑都擰在了一起，又有看不見的針在紮他的皮膚，無形的石壁在擠壓他的骨骼。讓他頭痛欲裂，焦灼煩躁。
他睡不著覺。
每天起床後換衣服成了非常難的一件事兒。
衣櫃裏比以往多了不少淺色衣服，他知道柯葉喜歡看他穿白色。
但他這會兒看到白色，只會又感覺胃裏燒得難受。
於是他又開始掏出黑色的衛衣，黑色的運動褲。試圖用自己過去最熟悉的沈默顏色，向自己掩飾內心的感受。
聽到柯葉對方含瞬說他們分手了的時候，滕喻一瞬間陷入了一陣劇烈的恍惚。
他又一次被放棄了。
滕彩找到他，讓他跟著去X大的直研項目。
要是以前，他會很樂意地去申請，然後全心全意地覆習備考。他對滕彩沒有什麽抵觸情緒，要是能和這個工作狂老媽繼續一起生活，他覺得自己應該也挺滿足的。
但事情早就不一樣了，他遇到了一個人。
他喜歡上了這個人。
他甚至還非常幸運地和這個人談了一場戀愛。這會兒回想起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會覺得既幸福又折磨。
柯葉說要去他家取回衣服的時候，他心裏最後一絲希望似乎也沈入了黑暗的大海中。
那些衣服他一直留在衣櫃裏沒有動過，即使他每次看到都會沮喪好一陣子。
他總是想著，這些衣服留在自己的衣櫃裏，就像是他們這段感情的一份證據。他們曾親密無間，曾互相傾訴過對對方的喜歡。
租下小琴樓也是相同的想法。
如果沒有國慶的那件事兒，他們應該會很快搬過去。每天都能湊在一塊兒吃飯犯二逗嘴皮子。
他幻想著有一天醒來發現一切都是夢，柯葉周末還是會出現在他家，換上留在他衣櫃的衣服，然後兩人討論著小琴樓那間屋子的家居擺設，需要添置些什麽。
但事實終究是事實。
他開始試圖去討厭柯葉，想用恨意來代替任性發酵的不甘和痛苦。
但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柯葉的一切都很好。哪怕柯葉離開時對自己的失望，滕喻都能感同身受。
或許他最該恨的應該是自己。
明明知道柯葉在乎什麽，害怕什麽。自己卻遲遲不敢去給他想要的東西，無法告訴他不用害怕，因為自己會一直陪著。
滕彩走的那天他陪著一塊兒去了機場。
和他去交流時同樣的航班，同樣的機場，讓他更懊惱和失落。
他很想立刻就給柯葉打個電話，但那時時間已經很晚。他擔心吵到柯葉休息，更擔心如果柯葉因為半夜的電話而心情不佳，會直接掛斷他的電話。
但柯葉沒休息。柯葉和於璐璐一塊兒出現在了機場。
滕喻的心裏像是有小鼓在敲打似的砰砰作響，陪著滕彩和於璐璐值機時他只想著趕快把人送進出發安檢通道，他好和柯葉說說話。
於璐璐和她男朋友依依惜別了不少時間，柯葉在一旁看著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滕喻一邊心急如焚，一邊又不知道一會兒該如何向柯葉開口。
最後他決定把心裏的想法全都告訴柯葉，不管柯葉願不願意聽。
哪怕柯葉已經對他失望透頂，不願再相信他的話。他也想告訴柯葉，他已經實實在在做出了選擇。
或者說，他的人生裏早已沒有第二個選擇。
幸好柯葉沒拒絕他。
他抱著哭得接近崩潰的柯葉，手足無措。
他沒想過柯葉也同樣痛苦，他覺得這幾個月來的時間似乎就像是一個笑話。
但這次他下定決心，不會再讓柯葉失望。他會堅定地選擇柯葉，讓他無論何時，都相信身後有一個永遠不會退縮不會忽然消失的後盾。
那天是他的生日。
回家後柯葉很不好意思地說沒有準備禮物。
這話說得太傻了。
對滕喻來說，他在這兒，這件事本身已經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了。
***
“想什麽呢？”柯葉的嗓音帶著一絲慵懶和沙啞。
“沒什麽，在想你，”滕喻回過神來，低頭親了親柯葉的肩，說道，“我愛你。”
“不是說了不用每天說嗎，”柯葉從滕喻的懷裏輕輕掙開，趴太久了感覺有些喘不上氣兒，他翻過身來平躺著，又擠進滕喻懷裏，“你不嫌肉麻我還嫌。”
“我每天都很愛你。”滕喻堅持地說。
“我知道，”柯葉擡手摸了摸滕喻的臉，“我也是。”
滕喻於是抱緊了柯葉，感受著他的體溫。
如果說最一開始對柯葉心動，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是因為和他一塊兒吃飯很自在，或許還因為他對柯枝的保護和對世界的纖細感知。
但隨著更近距離的相處，他已經說不清喜歡柯葉的哪一方面了。柯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那麽有吸引力。
他原來總覺得自己應該承擔起“掰彎”柯葉的責任，給他最大限度的自由，讓他可以隨時灑脫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顯然柯葉壓根兒不需要這些，而且柯葉比他想象的更強大，他不需要誰來承擔責任，也不需要所謂的自由。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滕喻也喜歡這樣清醒而堅定的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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