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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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餃子第三次浮上水面，劉媽拿了漏勺把鍋裏的餃子都撈了出來。
劉爸和劉軒已經將其他菜都端上了餐桌，擺了一圈。中間留著放餃子的空位。
吃飯的攏共就五個人，劉爸往餃子裏頭塞了近十個鋼镚兒。隔幾分鐘就能聽到有人“哎喲”一聲，然後從嘴裏摳出一個鋼镚兒放到桌上。
吃完飯，滕喻把自己摳出來的那兩個鋼镚兒拿到水池邊沖了沖，拿紙巾擦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接著擼起了袖子，拿起洗碗海綿就要刷已經被收拾到了水池裏的鍋碗瓢盆。
“小滕你別忙了，和劉軒一塊兒出去玩吧。”劉爸走了過來，接過滕喻手裏的海綿說道。
“是啊，你們出去放炮吧，讓你叔叔洗碗。”劉媽正在給沒吃完的菜封上保鮮膜。
滕喻看著一池子的碗，有些不好意思甩手就走。
劉軒已經從電視櫃旁的紙箱裏撈出一兜煙花爆竹，邊朝門口走去邊沖滕喻招了招手：“走吧。”
“走吧，”柯葉也笑著對滕喻說道。又向劉爸劉媽打了招呼：“那我們就去了，謝謝叔叔阿姨。”
“去吧，點火的時候小心點兒。”劉爸打開水龍頭一邊沖碗一邊說。
***
這會兒街上還沒有什麽成年人在放鞭炮，只有一些小孩兒拿著最簡單的擦炮甩炮還有一些竄天猴兒在滿街竄。
“咱們這一來可就制霸一方了啊。”劉軒說道。他提著的塑料袋裏有挺多二踢腳，還有一些噴花。
劉軒找了一片空地，就掏出個火機來點了二踢腳的引線。冒火之後立刻朝後蹦了好幾米，比原本就在後頭站著的柯葉和滕喻躲得還遠。
“你逃命呢？”柯葉樂得不行，還想說些什麽，就被二踢腳炸著飛上天的響聲給淹沒了。
滕喻挺久沒在生活中聽到過這樣的炮聲了。霎時間感覺腦袋嗡嗡響，心臟也跳得厲害。
“戴上這個。”柯葉把卡在脖子上的耳罩給滕喻戴上。雖然扛不住特別大的噪音，但好歹也隔開了一層。
滕喻看了眼又走去前方點炮的劉軒，隔著手套捏著柯葉的手，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大街上呢。”柯葉瞪了他一眼，跟著就笑了。
隨著又是一聲響亮的炮聲，劉軒飛快地回到了剛才避難的位置。
“你才是竄天猴兒吧！”柯葉沖著劉軒的方向喊了一聲，也不知道劉軒聽見沒有。
滕喻在一旁樂得不行，還是擡手把耳罩移開一點兒，露出一只耳朵聽著嘈雜的聲響。
還沒到三十兒，這會兒的炮聲還不是最激烈的時候。劉軒來回跑著，把二踢腳都放完了，開始掏出噴花開始點上。
“你不放麽？”劉軒點燃一支噴花，這回沒立刻躲得老遠，而是站到了離滕喻不遠的地方沖他喊著。
“我看就行。”滕喻笑著搖搖頭。
“真不去？”柯葉湊到滕喻露出的耳朵邊上又問道。
“不去，我就愛聽響兒，沒什麽特別想動手的執著。”滕喻說道。
“明兒夜裏更響，到時候我陪你來聽。”柯葉說道。
“真的？”滕喻一瞬間有些驚喜，很快又遲疑地問，“你不在家陪著看晚會麽？”
“不看，”柯葉說道，“而且你都來了，不會是想一個人跨年吧？”
滕喻看著柯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每年該有的安排。”
“沒什麽該不該有的，”柯葉想了想，又說道，“你可能不太願意別人因為你而變動什麽安排，但你對我來說不是別人。將來你對我爸媽對我妹來說，也不會是別人。”
滕喻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柯葉，終於沒忍住伸手抱住了他。
一聲長嘆從蹲在遠處的劉軒那邊傳來：“你倆到底看不看噴花啊。”
柯葉沒搭理他，隔著羽絨服擡手在滕喻背上搓了好幾下：“別總把自己放在邊緣的位置，我也在呢。”
滕喻點了點頭。
***
塑料袋裏最後幾個噴花也放完了。柯葉讓劉軒先回家，自己把滕喻送到了旅館門口。
“可惜明天不能陪你吃年夜飯，”柯葉有些垂頭喪氣，他頓了頓，又說，“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
“不著急這一時半刻的，”滕喻打斷了他的話，笑著說道，“我等你來陪我聽響兒。”
“可是……”柯葉還想說什麽。
“今天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從來沒想過能吃上這麽一頓年夜飯。”滕喻說，“真要和你家裏人說，也得從長計議。光憑一時沖動拉著我去你家，這年誰也不好過。”
“好，這事兒得排上日程。”柯葉覺得滕喻說得有理，點點頭又說道，“你進去吧，我也回了。明天等我過來。”
“等你。”滕喻露出燦爛的笑容，用手給柯葉比了個愛心。
“傻不傻。”柯葉一邊樂一邊把滕喻往旅館大門的方向推了推，“進去吧，外頭齁兒冷的。”
“行，你也早點回吧，不是怕凍臉麽。”滕喻一邊邁開步子一邊說。
柯葉聞言用戴著手套的手捂住了臉頰：“你別說，這一晚上凍得我臉疼。”
“早知道應該給你弄個摩托車頭盔多好。”滕喻說道。
“還是算了。”柯葉想象了一下他一邊看鞭炮一邊戴著摩托車頭盔的傻樣，路人肯定以為哪兒來了個大慫包，害怕鞭炮還非得湊熱鬧。
滕喻笑笑，沖柯葉揮了揮手，轉身朝旅館大門走去。
直到滕喻的身影消失在電梯的方向，柯葉才打了輛車往家回。
今天這頓飯他吃得也挺舒服的。劉爸劉媽還和以前一樣，又熱情又沒有什麽長輩的架子。
滕喻今天還哭了……柯葉想到這個，心裏又感到一陣刺撓。
剛他都沒敢提這事兒，柯葉家裏氛圍再糟糕，他還能時不時地跑劉軒家蹭飯蹭零食，但滕喻估計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麽放松的飯桌。
這麽想來，雖然柯葉一直單方面把滕喻當成自己的天選飯搭子，說不定滕喻也是同樣的心情。他也喜歡和柯葉一塊兒吃飯時的氛圍，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才願意總找柯葉去後巷吃飯。
雙向奔赴啊。
柯葉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
今年也和去年一樣，沒和姑媽大伯他們湊一塊兒吃年夜飯，還是各過各的。
不過姑媽前幾天送來了一些餃子餡兒和八寶飯，一如往年省了老媽和餡兒的功夫。
菜色和劉軒家的差不了多少，但更簡單一些，更像是稍稍豐盛一些的家常菜。老媽說是平時就吃得挺油膩了，沒必要因為過年再多倒油，差不多就得了。
柯葉對此沒什麽很大的意見。要像以前一樣大魚大肉地往桌上端，得吃不知多少天的剩菜。
那油涼了熱熱了涼，味道就變得特別奇怪。柯枝到最後都不愛吃剩菜了，寧願啃面包零食什麽的。
吃完餃子，老媽和往年一樣掏出兩個紅包遞給柯葉柯枝，囑咐他們在外頭上學有什麽缺的就買，錢不夠再和家裏說。
柯葉有些驚訝，老媽以前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小時候去別人家做客的壓歲錢老媽還會從他們手裏要回去，要不就是還給人家，要不就是說擔心小孩兒亂花錢，先替他倆保管。
稍微長大一些後，每年壓歲錢倒是給他們了，但囑咐的話總是讓他們省著點兒花，別大手大腳養成壞習慣。
柯葉捏著紅包，感覺比往年還更厚一些，又擡頭看了看老媽，赫然發現她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長出了白發，心裏有些五味雜陳。
柯枝向老媽道了謝，收拾著桌子上的碗碟，柯葉則走進廚房把鍋碗都刷了。
把最後一只碗沖幹凈後，柯葉收拾了廚房裏的垃圾袋走到客廳，對坐在沙發上看晚會的老媽和柯枝說道：“我一會兒和劉軒約了打游戲，晚上不回來了。垃圾我就帶下去扔了。”
“大過年還打游戲呢，”老媽嘀咕著，又說道，“一會兒先買點面包餅幹什麽的備著餓了吃，別總吃泡面，對身體不好。”
“知道了。”柯葉拎著垃圾袋，換上鞋就出了門。
***
外頭的鞭炮聲從傍晚開始就沒停過，這會兒有愈演愈烈的陣仗。
柯葉扔了垃圾，一路小跑到小區門口打了車，直奔滕喻的旅館。
一下車就看到縮著脖子杵在旅館門口的滕喻，手裏拎了個紙袋子，不知道裝的什麽。
“怎麽沒在裏頭等。”柯葉快步走過去，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滕喻。
“外頭能聞到硫磺味兒，特別新鮮。”滕喻笑了笑。
“走吧，找個地兒感受年味兒去。”柯葉朝四周看了看，帶著滕喻沿著小路往前走去。
這一排建築大多都是小賣店雜貨店，大部分都拉著卷簾門，還在營業的就兩三家。
這會兒大人小孩兒都出來放鞭炮，有沒帶火機或者缺什麽的就上裏頭現買。
靠盡頭有一個三層樓的建築，原來是個汽修廠，最近幾年廢棄了。一樓的門面永遠拉著快生銹的卷簾門，邊上還有一道小鐵門，推開了進去就是通往二樓的臺階。
上了二樓，有一塊露天的平臺。在平臺的另一頭，連著二樓辦公室的門，但辦公室也早就人去樓空了。
柯葉和滕喻就在二樓的露天平臺上，找了個貨車輪胎坐著。
視野挺好，能看到整條街上四處亂竄的小孩兒和拿著節鞭花鞭找空地的大人。
身後的辦公樓高墻替他們擋住了一大部分的老北風，兩人挨著坐，也沒覺得有多冷。
近處已經有節鞭被點燃，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
而這似乎只是一個開始，很快遠處也傳來了同樣劈裏啪啦的動靜，逐漸開始此起彼伏。小孩兒的笑聲尖叫聲也隨著鞭炮的聲響越來越大，而變得越來越肆意。
要是往年，柯葉聽到這些會覺得還挺煩人的，他寧願在家呆著。
但這會兒不同，滕喻在身邊，而且還對這些動靜非常甘之如飴。
他輕輕側頭，靠在了滕喻肩上，問道：“夠不夠年味兒？”
“太夠了，特別得勁兒。”滕喻說著也把臉頰貼到了柯葉腦袋上。
兩人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戰地似的鞭炮聲，滕喻突然想起來什麽，把手上的紙袋遞給柯葉：“差點忘了，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柯葉接過紙袋子，從裏頭掏出一條深藍色的羊毛圍巾。柯葉輕輕捏了捏，特別厚實，手感很好。
“怕你凍臉，早上去百貨店買的。”滕喻笑著說，“新年快樂。”
“你也不早說，”柯葉嘆了口氣，“我又沒給你準備新年禮物。”
“沒事兒，這不算新年禮物，就是想買的時候剛好過年。”滕喻接過柯葉手裏的圍巾，在他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看你怕冷還總不戴圍巾出門，心疼得很。”
“我嫌勒著脖子不舒服，”圍巾又寬又長，柯葉這會兒連帶著耳朵，半張臉都被埋住了，確實一下子暖和了不少，他沖滕喻露出一個笑容，“但你買的我特別喜歡，謝謝。”
隨著夜色越來越濃，街上的炮聲也越來越稠密，遠處開始有焰火陸續升起，在空中炸開，散落成無數閃亮的火花。頓時照亮一片夜空，下一秒又轉瞬即逝。
“太漂亮了。”滕喻喃喃地說道，“我只在網上和電視裏看到過這種的。”
“你要喜歡，每年都來看。”柯葉也盯著焰火的方向目不轉睛，“就是不知道還能這麽放多少年，聽說已經有消息說明年開始要開始管制隔壁縣城了。”
滕喻握住柯葉的手：“不管能不能放鞭炮，每年過年我都跟你一塊兒回來。”
“好。”柯葉握緊了滕喻的手，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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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爸和劉軒已經將其他菜都端上了餐桌，擺了一圈。中間留著放餃子的空位。
吃飯的攏共就五個人，劉爸往餃子裏頭塞了近十個鋼镚兒。隔幾分鐘就能聽到有人“哎喲”一聲，然後從嘴裏摳出一個鋼镚兒放到桌上。
吃完飯，滕喻把自己摳出來的那兩個鋼镚兒拿到水池邊沖了沖，拿紙巾擦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接著擼起了袖子，拿起洗碗海綿就要刷已經被收拾到了水池裏的鍋碗瓢盆。
“小滕你別忙了，和劉軒一塊兒出去玩吧。”劉爸走了過來，接過滕喻手裏的海綿說道。
“是啊，你們出去放炮吧，讓你叔叔洗碗。”劉媽正在給沒吃完的菜封上保鮮膜。
滕喻看著一池子的碗，有些不好意思甩手就走。
劉軒已經從電視櫃旁的紙箱裏撈出一兜煙花爆竹，邊朝門口走去邊沖滕喻招了招手：“走吧。”
“走吧，”柯葉也笑著對滕喻說道。又向劉爸劉媽打了招呼：“那我們就去了，謝謝叔叔阿姨。”
“去吧，點火的時候小心點兒。”劉爸打開水龍頭一邊沖碗一邊說。
***
這會兒街上還沒有什麽成年人在放鞭炮，只有一些小孩兒拿著最簡單的擦炮甩炮還有一些竄天猴兒在滿街竄。
“咱們這一來可就制霸一方了啊。”劉軒說道。他提著的塑料袋裏有挺多二踢腳，還有一些噴花。
劉軒找了一片空地，就掏出個火機來點了二踢腳的引線。冒火之後立刻朝後蹦了好幾米，比原本就在後頭站著的柯葉和滕喻躲得還遠。
“你逃命呢？”柯葉樂得不行，還想說些什麽，就被二踢腳炸著飛上天的響聲給淹沒了。
滕喻挺久沒在生活中聽到過這樣的炮聲了。霎時間感覺腦袋嗡嗡響，心臟也跳得厲害。
“戴上這個。”柯葉把卡在脖子上的耳罩給滕喻戴上。雖然扛不住特別大的噪音，但好歹也隔開了一層。
滕喻看了眼又走去前方點炮的劉軒，隔著手套捏著柯葉的手，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大街上呢。”柯葉瞪了他一眼，跟著就笑了。
隨著又是一聲響亮的炮聲，劉軒飛快地回到了剛才避難的位置。
“你才是竄天猴兒吧！”柯葉沖著劉軒的方向喊了一聲，也不知道劉軒聽見沒有。
滕喻在一旁樂得不行，還是擡手把耳罩移開一點兒，露出一只耳朵聽著嘈雜的聲響。
還沒到三十兒，這會兒的炮聲還不是最激烈的時候。劉軒來回跑著，把二踢腳都放完了，開始掏出噴花開始點上。
“你不放麽？”劉軒點燃一支噴花，這回沒立刻躲得老遠，而是站到了離滕喻不遠的地方沖他喊著。
“我看就行。”滕喻笑著搖搖頭。
“真不去？”柯葉湊到滕喻露出的耳朵邊上又問道。
“不去，我就愛聽響兒，沒什麽特別想動手的執著。”滕喻說道。
“明兒夜裏更響，到時候我陪你來聽。”柯葉說道。
“真的？”滕喻一瞬間有些驚喜，很快又遲疑地問，“你不在家陪著看晚會麽？”
“不看，”柯葉說道，“而且你都來了，不會是想一個人跨年吧？”
滕喻看著柯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每年該有的安排。”
“沒什麽該不該有的，”柯葉想了想，又說道，“你可能不太願意別人因為你而變動什麽安排，但你對我來說不是別人。將來你對我爸媽對我妹來說，也不會是別人。”
滕喻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柯葉，終於沒忍住伸手抱住了他。
一聲長嘆從蹲在遠處的劉軒那邊傳來：“你倆到底看不看噴花啊。”
柯葉沒搭理他，隔著羽絨服擡手在滕喻背上搓了好幾下：“別總把自己放在邊緣的位置，我也在呢。”
滕喻點了點頭。
***
塑料袋裏最後幾個噴花也放完了。柯葉讓劉軒先回家，自己把滕喻送到了旅館門口。
“可惜明天不能陪你吃年夜飯，”柯葉有些垂頭喪氣，他頓了頓，又說，“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
“不著急這一時半刻的，”滕喻打斷了他的話，笑著說道，“我等你來陪我聽響兒。”
“可是……”柯葉還想說什麽。
“今天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從來沒想過能吃上這麽一頓年夜飯。”滕喻說，“真要和你家裏人說，也得從長計議。光憑一時沖動拉著我去你家，這年誰也不好過。”
“好，這事兒得排上日程。”柯葉覺得滕喻說得有理，點點頭又說道，“你進去吧，我也回了。明天等我過來。”
“等你。”滕喻露出燦爛的笑容，用手給柯葉比了個愛心。
“傻不傻。”柯葉一邊樂一邊把滕喻往旅館大門的方向推了推，“進去吧，外頭齁兒冷的。”
“行，你也早點回吧，不是怕凍臉麽。”滕喻一邊邁開步子一邊說。
柯葉聞言用戴著手套的手捂住了臉頰：“你別說，這一晚上凍得我臉疼。”
“早知道應該給你弄個摩托車頭盔多好。”滕喻說道。
“還是算了。”柯葉想象了一下他一邊看鞭炮一邊戴著摩托車頭盔的傻樣，路人肯定以為哪兒來了個大慫包，害怕鞭炮還非得湊熱鬧。
滕喻笑笑，沖柯葉揮了揮手，轉身朝旅館大門走去。
直到滕喻的身影消失在電梯的方向，柯葉才打了輛車往家回。
今天這頓飯他吃得也挺舒服的。劉爸劉媽還和以前一樣，又熱情又沒有什麽長輩的架子。
滕喻今天還哭了……柯葉想到這個，心裏又感到一陣刺撓。
剛他都沒敢提這事兒，柯葉家裏氛圍再糟糕，他還能時不時地跑劉軒家蹭飯蹭零食，但滕喻估計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麽放松的飯桌。
這麽想來，雖然柯葉一直單方面把滕喻當成自己的天選飯搭子，說不定滕喻也是同樣的心情。他也喜歡和柯葉一塊兒吃飯時的氛圍，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才願意總找柯葉去後巷吃飯。
雙向奔赴啊。
柯葉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
今年也和去年一樣，沒和姑媽大伯他們湊一塊兒吃年夜飯，還是各過各的。
不過姑媽前幾天送來了一些餃子餡兒和八寶飯，一如往年省了老媽和餡兒的功夫。
菜色和劉軒家的差不了多少，但更簡單一些，更像是稍稍豐盛一些的家常菜。老媽說是平時就吃得挺油膩了，沒必要因為過年再多倒油，差不多就得了。
柯葉對此沒什麽很大的意見。要像以前一樣大魚大肉地往桌上端，得吃不知多少天的剩菜。
那油涼了熱熱了涼，味道就變得特別奇怪。柯枝到最後都不愛吃剩菜了，寧願啃面包零食什麽的。
吃完餃子，老媽和往年一樣掏出兩個紅包遞給柯葉柯枝，囑咐他們在外頭上學有什麽缺的就買，錢不夠再和家裏說。
柯葉有些驚訝，老媽以前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小時候去別人家做客的壓歲錢老媽還會從他們手裏要回去，要不就是還給人家，要不就是說擔心小孩兒亂花錢，先替他倆保管。
稍微長大一些後，每年壓歲錢倒是給他們了，但囑咐的話總是讓他們省著點兒花，別大手大腳養成壞習慣。
柯葉捏著紅包，感覺比往年還更厚一些，又擡頭看了看老媽，赫然發現她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長出了白發，心裏有些五味雜陳。
柯枝向老媽道了謝，收拾著桌子上的碗碟，柯葉則走進廚房把鍋碗都刷了。
把最後一只碗沖幹凈後，柯葉收拾了廚房裏的垃圾袋走到客廳，對坐在沙發上看晚會的老媽和柯枝說道：“我一會兒和劉軒約了打游戲，晚上不回來了。垃圾我就帶下去扔了。”
“大過年還打游戲呢，”老媽嘀咕著，又說道，“一會兒先買點面包餅幹什麽的備著餓了吃，別總吃泡面，對身體不好。”
“知道了。”柯葉拎著垃圾袋，換上鞋就出了門。
***
外頭的鞭炮聲從傍晚開始就沒停過，這會兒有愈演愈烈的陣仗。
柯葉扔了垃圾，一路小跑到小區門口打了車，直奔滕喻的旅館。
一下車就看到縮著脖子杵在旅館門口的滕喻，手裏拎了個紙袋子，不知道裝的什麽。
“怎麽沒在裏頭等。”柯葉快步走過去，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滕喻。
“外頭能聞到硫磺味兒，特別新鮮。”滕喻笑了笑。
“走吧，找個地兒感受年味兒去。”柯葉朝四周看了看，帶著滕喻沿著小路往前走去。
這一排建築大多都是小賣店雜貨店，大部分都拉著卷簾門，還在營業的就兩三家。
這會兒大人小孩兒都出來放鞭炮，有沒帶火機或者缺什麽的就上裏頭現買。
靠盡頭有一個三層樓的建築，原來是個汽修廠，最近幾年廢棄了。一樓的門面永遠拉著快生銹的卷簾門，邊上還有一道小鐵門，推開了進去就是通往二樓的臺階。
上了二樓，有一塊露天的平臺。在平臺的另一頭，連著二樓辦公室的門，但辦公室也早就人去樓空了。
柯葉和滕喻就在二樓的露天平臺上，找了個貨車輪胎坐著。
視野挺好，能看到整條街上四處亂竄的小孩兒和拿著節鞭花鞭找空地的大人。
身後的辦公樓高墻替他們擋住了一大部分的老北風，兩人挨著坐，也沒覺得有多冷。
近處已經有節鞭被點燃，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
而這似乎只是一個開始，很快遠處也傳來了同樣劈裏啪啦的動靜，逐漸開始此起彼伏。小孩兒的笑聲尖叫聲也隨著鞭炮的聲響越來越大，而變得越來越肆意。
要是往年，柯葉聽到這些會覺得還挺煩人的，他寧願在家呆著。
但這會兒不同，滕喻在身邊，而且還對這些動靜非常甘之如飴。
他輕輕側頭，靠在了滕喻肩上，問道：“夠不夠年味兒？”
“太夠了，特別得勁兒。”滕喻說著也把臉頰貼到了柯葉腦袋上。
兩人靜靜地聽了一會兒戰地似的鞭炮聲，滕喻突然想起來什麽，把手上的紙袋遞給柯葉：“差點忘了，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柯葉接過紙袋子，從裏頭掏出一條深藍色的羊毛圍巾。柯葉輕輕捏了捏，特別厚實，手感很好。
“怕你凍臉，早上去百貨店買的。”滕喻笑著說，“新年快樂。”
“你也不早說，”柯葉嘆了口氣，“我又沒給你準備新年禮物。”
“沒事兒，這不算新年禮物，就是想買的時候剛好過年。”滕喻接過柯葉手裏的圍巾，在他的脖子上繞了一圈又一圈，“看你怕冷還總不戴圍巾出門，心疼得很。”
“我嫌勒著脖子不舒服，”圍巾又寬又長，柯葉這會兒連帶著耳朵，半張臉都被埋住了，確實一下子暖和了不少，他沖滕喻露出一個笑容，“但你買的我特別喜歡，謝謝。”
隨著夜色越來越濃，街上的炮聲也越來越稠密，遠處開始有焰火陸續升起，在空中炸開，散落成無數閃亮的火花。頓時照亮一片夜空，下一秒又轉瞬即逝。
“太漂亮了。”滕喻喃喃地說道，“我只在網上和電視裏看到過這種的。”
“你要喜歡，每年都來看。”柯葉也盯著焰火的方向目不轉睛，“就是不知道還能這麽放多少年，聽說已經有消息說明年開始要開始管制隔壁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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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柯葉握緊了滕喻的手，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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