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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喻一直沒聯系過柯葉去取衣服，柯葉也沒再去問過。
他還是會抱有一絲幻想，如果自己的東西留在滕喻家，也算是他們這段關系的一個證明。
而不是全都被收拾得幹幹凈凈，似乎從未有人來過。
***
梁楓告訴柯葉，於璐璐12月24號走，和滕彩一起出發。
柯葉聽了又是一陣沈默。
這日子選得真好……
滕喻應該也會跟著一塊兒走吧。
柯葉和梁楓約了到時候一塊兒去機場，只說想送於璐璐。
梁楓估計覺得挺奇怪的。平時不見柯葉和於璐璐有什麽交集，這會兒突然說又要去送機確實不太自然。
但好在還有個電影社團的掩護在，他們那會兒拍攝氛圍也不錯。
可能是想到了這點，梁楓才在心裏把這事兒自圓其說了，也沒多問。柯葉自然也樂得不多嘴去提。
柯葉覺得自己已經有點心如止水。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課，拍作業。
周源給他的活兒漸漸固定下來了，他猜可能是因為滕喻要走，所以沒有人手幹這些。
上就業指導課的時候他也不再像原來那樣煩躁。雖然還是寫不出自己的優點，但他抄別人的內容越發得心應手。甚至有時候上網看到什麽求職類提問下的答案，他也會隨手覆制下來備用。
而宿舍書櫃上的拍掌器，他想了很久，還是把小綠給轉了過來。
送小綠的時候，滕喻說希望他無論生日每天都快樂。
但柯葉不知道沒有滕喻，他的快樂是否還能像以前那樣信手拈來。
他盯著其他三兄弟的後腦勺，又看著小綠一如既往的小眼睛，試圖扯著嘴角笑一笑，卻發現還是勉強得很。
***
出發說是24號，但其實是25號淩晨的飛機，和當時滕喻去交流課程是同一個航班時間。
柯葉跟著於璐璐和梁楓一塊兒到機場的時候，滕彩和滕喻已經在了。
他們坐在離值機櫃臺最近的等候區椅子上，面前放著兩個行李箱。
柯葉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掌心，防止情緒突然失控。
於璐璐朝他們招了招手，梁楓提著行李箱跟了過去，柯葉跟在梁楓後頭。
滕彩和滕喻看到於璐璐過來，兩人一起站了起來。
柯葉這才發現，他倆都穿著一身黑色，滕喻甚至還戴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
真不愧是親生的，柯葉心想。
人到齊了，滕喻也拉著行李箱，和滕彩於璐璐一塊兒往櫃臺走去。
三個人在辦理托運的時候，梁楓和柯葉就站在外頭等著。
“我回去得發奮努力。”梁楓望著於璐璐，下了決心似地說道，“明年申請X大的研究生。”
“加油。”柯葉拍了拍梁楓的肩膀，梁楓現在的心情他太理解了，畢竟他也處在過類似的境地。而或許是因為他和滕喻沒能走下去，就更希望梁楓和於璐璐能夠走得再遠一些。
“他們過來了。”梁楓說著，往前走了幾步。
滕彩背著小包走在最前，後頭跟著滕喻，於璐璐在最後。
梁楓等滕彩和滕喻走向國際出發的方向後，走到了於璐璐的身邊，忍不住千叮嚀萬囑咐。
“別操心了，”於璐璐看著梁楓笑了笑，“我等你過來。”
“好，”梁楓用力點了點頭，伸手摟住了於璐璐，“記得註意身體，別光顧著工作太累了。”
“說好幾百次了都，”於璐璐拍著梁楓的後背，“你自己也要註意著。”
梁楓應了一聲，遲遲不舍得松開手。
柯葉站在一旁，內心百感交集。
“哎，滕老師等著我呢。”於璐璐輕聲說道。
“我知道，”梁楓有些悶悶地說，“但我舍不得。”
“一會兒我走了你可別哭啊，”於璐璐笑著說，“我下飛機就給你發信息。”
“你走了還管我哭不哭呢，你都看不著。”梁楓說道。
“柯葉看得著啊，你不怕他笑話你麽。”於璐璐說。
柯葉默默地後退了兩步站遠了些。
他一點兒都不在乎梁楓會不會哭，要是可以的話他自己都想哭。
滕彩和滕喻站在安檢的入口處說著什麽，也不催這頭正依依惜別的於璐璐。
柯葉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像個局外人，他今天晚上或許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
一看到滕喻他連五臟六腑都感覺有些擰著疼，但他不能顯露出來一丁點兒的情緒，只能壓著這股悵然若失，裝作一個只是陪著來送機的室友兼同學。
又過了十來分鐘，梁楓終於松開了於璐璐，和她一塊兒走到了入口附近。
柯葉留在原地沒動，他不想再次看著滕喻離開。
他怕自己走近了，會變得難以遏制住想要抱一抱滕喻的沖動，也怕控制不住淚灑機場。
那也太丟人了。
“不好意思啊滕老師。”於璐璐的眼眶也有些發紅。
“沒事兒，”滕彩笑了笑，“走吧。”
於璐璐點點頭，又回頭抱了一下梁楓，接過他手裏的箱子，跟著滕彩一塊兒往入口走了進去。
柯葉沒敢再看下去，他扭過頭對著墻，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
他能想象到如果現在轉身的話，入口附近只會剩下望眼欲穿的梁楓。
而滕彩和於璐璐，還有滕喻，都會消失在安檢通道的盡頭。
他非常用力喜歡過的人，將會在幾個小時後離開他所在的地方，從此隔著大海與時間。
但柯葉知道，而真正隔閡在他們之間的，卻不僅僅是這些。
他用腦門抵上冰冷的墻，始終閉著眼。
似乎只要不睜開眼睛，就不用面對這個沒有滕喻的世界。
回憶如同潮水一般翻湧上來。和滕喻在一起的一切，這會兒正在前赴後繼地攻擊著他。
柯葉咬著牙，在空曠的機場大廳，將自己與外界隔絕，孤軍奮戰著。
“柯葉。”是梁楓在喊他。
但他還不想從黑暗中抽離出來。這股痛感牽扯著無數真實的過去，讓他欲罷不能。
“柯葉。”又有人在喊他，這次不是梁楓。
他顧不上思考究竟是誰，他的大腦這會兒混亂不已，記不起太多東西。
“柯葉。”那人又喊了一聲。
他這才發現，這個聲音和他腦海中翻滾的回憶無比相似。
柯葉猛地睜開眼睛，頭頂明晃晃的燈光晃得他有些眩暈。
不知道是被這燈光刺激的，還是原本就沒能克制住的眼淚，隨著他睜眼的動作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他擡手扶著墻，慢慢地轉過身。
是滕喻。
是一身黑還戴著黑色棒球帽的滕喻。
是這會兒本該揣著登機牌在裏頭安檢的滕喻。
柯葉的眼睛裏又湧出一股淚水。他沒顧得上擡手去擦，壓著嗓子開口：“你……怎麽沒走？”
“我沒打算要走，”滕喻慢慢地走近，又說道，“我不走。”
“……哦。”柯葉輕輕皺了皺眉，滕喻幾乎站到了跟前，他感覺現在的自己有些無所遁形。
他試著移開腳步，逃離這股壓迫感。
“你也別走，好嗎？”滕喻伸手抓住柯葉的胳膊，堵上了他離開的方向。
柯葉看著滕喻，不知道滕喻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聽我說，”滕喻擡手替柯葉擦了擦臉，“我從來……就沒有被選擇過。我爸媽離婚的時候，我爸沒要我，我媽後來也走了。高中的時候……你知道的。”
柯葉點了點頭，明白滕喻指的是沈海海。他不再繼續走開，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的選擇，我的想法，一直都是不重要的。”滕喻繼續說道，“我也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有這樣的權利，更沒想到你會這麽在意。”
柯葉瞪著眼想看清滕喻的表情。但眼淚湧出的速度太快，他怎麽也看不清。
“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想你說的話，”滕喻用手心撫著柯葉的臉，見止不住柯葉的眼淚，便湊上去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眼睛，“哪怕你說不再需要我，你說要走，我也不會讓你離開的。”
柯葉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滕喻的衣袖。
“你能不能再需要我一次，這次我不會松手。”滕喻說著，終於伸手把柯葉摟進懷裏。
柯葉的鼻子酸脹得厲害。他抱著滕喻，把嗓子裏的哭聲死死抑制在滕喻的肩上。
“對不起。”滕喻抱著正在不住發抖的柯葉，“我沒想讓你這麽難受。”
深夜的機場大廳依舊有三三兩兩的旅客從一旁走過。
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對投過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
不知過了多久，柯葉逐漸平靜下來。
他把眼淚鼻涕在滕喻的衣服上蹭得幹幹凈凈，再擡起臉時，除了眼睛和鼻子有些泛紅，嘴唇還有些發腫之外，沒留下任何痕跡。
梁楓已經看呆了，他就站在幾步之外，目睹了全程。
他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擠出了一句：“沒想到你還挺能哭的。”
柯葉的手還搭在滕喻的脖子上。
他擡頭看了看滕喻，又扭頭看向梁楓，才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了，再見。”梁楓聽了迅速扔下一句話走了。
“你真挺能哭的。”滕喻輕輕摸了摸他的眼睛，“都腫了。”
“怪誰？”柯葉沒好氣地說。
“怪我，”滕喻又親了親柯葉的眼睛，“別生氣了。”
“你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柯葉把滕喻的腦袋推開一些，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真的，”滕喻很認真地看向柯葉，“雖然我可能還沒辦法立刻做到你希望的那樣，什麽事兒都第一時間主動去爭取，但我會慢慢調整的。”
“那等你調整好了再來找我吧。”柯葉突然冷酷地說。
滕喻怔了怔，又把他摟緊：“不行，對你我現在就要爭取，你別想跑。”
“傻逼。”柯葉在滕喻的懷裏笑了出來，他伸手抱緊滕喻的腰，深深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好一會兒才說道，“謝謝你。”
“謝什麽？”滕喻問道。
“謝謝你願意為了我改變。”柯葉輕輕說道。
“要是你說得特別無理取鬧，我肯定不改，”滕喻用下巴蹭著柯葉的腦袋說道，“但你說得確實有道理，而且我自己也察覺到了……只是總不願意去面對這些問題。”
“我在，”柯葉說道，“我陪你一起面對。”
“我可不是你妹妹。”滕喻笑著說。
“你待遇比我妹高多了，”柯葉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從來不跟我妹吵架。”
回去的出租車上，滕喻告訴柯葉小琴樓的房子他租下了，簽了一年合同。
“怎麽也沒告訴我？”柯葉有些驚喜，他沒想到滕喻會在那樣的情況下租下房子。
“我那時候還沒想好……我媽讓我跟她一塊兒去澳洲，你又和方含瞬說……”滕喻看了眼前排心無旁騖握著方向盤的司機，壓低了聲音，“說我們分手了。我好幾天沒回過神來。”
“我是氣他的，真不是那個意思。”柯葉趕緊捏著滕喻的手說，“對不起。”
“我當時特別絕望，覺得你肯定對我死心了，”滕喻看著柯葉，“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這樣的性格？”
“沒，”柯葉立刻搖頭，“我怎麽會討厭你，你是我遇到過性格最好的人。”
“那這個性格最好的人現在邀請你過了元旦一塊兒搬去小琴樓，你同意嗎？”滕喻問道。
“同居啊塗鴉老師？”柯葉用誇張的嘴型問道。
“嗯，”滕喻點點頭，“一天見不到我家葉葉我就抓耳撓腮的，你就說同不同意吧。”
“猴兒嗎你是，”柯葉笑了笑，扣緊了滕喻的手，“搬，明天回宿舍我就收拾東西。”
回到了滕喻家已經過了零點。
柯葉剛換上拖鞋，就回頭一把抱著滕喻說道：“生日快樂。”
“謝謝男朋友。”滕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才換了鞋往裏走。
“我……沒準備禮物。”柯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以為你不想再見我了。在機場的時候我就覺得是不是不該去，那會兒特別想逃走。”
“你要是沒來，等天亮了我也會去找你。”滕喻摟著柯葉在沙發扶手上坐下，“我怎麽會不想見你，都成猴兒了我。”
“想要什麽，我明天就去買。”柯葉把下巴抵在滕喻的肩上。這會兒回到了家，他終於可以認真地感受著滕喻的擁抱。
他太想念滕喻了。
滕喻的一舉一動，滕喻的每個表情。滕喻的擁抱，滕喻的親吻。
每一次接觸都像是夏天的細雨打在了湖面上。
他無心躲，也躲不開，甚至泛起陣陣漣漪。湖裏的蓮花盛開，蜻蜓低飛，一切都是那麽熟悉而又尋常。
“有你在就夠了。”
柯葉聽到滕喻輕輕地說著，抱住他的手再次收緊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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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楓告訴柯葉，於璐璐12月24號走，和滕彩一起出發。
柯葉聽了又是一陣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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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喻應該也會跟著一塊兒走吧。
柯葉和梁楓約了到時候一塊兒去機場，只說想送於璐璐。
梁楓估計覺得挺奇怪的。平時不見柯葉和於璐璐有什麽交集，這會兒突然說又要去送機確實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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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想到了這點，梁楓才在心裏把這事兒自圓其說了，也沒多問。柯葉自然也樂得不多嘴去提。
柯葉覺得自己已經有點心如止水。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課，拍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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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小綠的時候，滕喻說希望他無論生日每天都快樂。
但柯葉不知道沒有滕喻，他的快樂是否還能像以前那樣信手拈來。
他盯著其他三兄弟的後腦勺，又看著小綠一如既往的小眼睛，試圖扯著嘴角笑一笑，卻發現還是勉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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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說是24號，但其實是25號淩晨的飛機，和當時滕喻去交流課程是同一個航班時間。
柯葉跟著於璐璐和梁楓一塊兒到機場的時候，滕彩和滕喻已經在了。
他們坐在離值機櫃臺最近的等候區椅子上，面前放著兩個行李箱。
柯葉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掌心，防止情緒突然失控。
於璐璐朝他們招了招手，梁楓提著行李箱跟了過去，柯葉跟在梁楓後頭。
滕彩和滕喻看到於璐璐過來，兩人一起站了起來。
柯葉這才發現，他倆都穿著一身黑色，滕喻甚至還戴了一頂黑色的棒球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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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得發奮努力。”梁楓望著於璐璐，下了決心似地說道，“明年申請X大的研究生。”
“加油。”柯葉拍了拍梁楓的肩膀，梁楓現在的心情他太理解了，畢竟他也處在過類似的境地。而或許是因為他和滕喻沒能走下去，就更希望梁楓和於璐璐能夠走得再遠一些。
“他們過來了。”梁楓說著，往前走了幾步。
滕彩背著小包走在最前，後頭跟著滕喻，於璐璐在最後。
梁楓等滕彩和滕喻走向國際出發的方向後，走到了於璐璐的身邊，忍不住千叮嚀萬囑咐。
“別操心了，”於璐璐看著梁楓笑了笑，“我等你過來。”
“好，”梁楓用力點了點頭，伸手摟住了於璐璐，“記得註意身體，別光顧著工作太累了。”
“說好幾百次了都，”於璐璐拍著梁楓的後背，“你自己也要註意著。”
梁楓應了一聲，遲遲不舍得松開手。
柯葉站在一旁，內心百感交集。
“哎，滕老師等著我呢。”於璐璐輕聲說道。
“我知道，”梁楓有些悶悶地說，“但我舍不得。”
“一會兒我走了你可別哭啊，”於璐璐笑著說，“我下飛機就給你發信息。”
“你走了還管我哭不哭呢，你都看不著。”梁楓說道。
“柯葉看得著啊，你不怕他笑話你麽。”於璐璐說。
柯葉默默地後退了兩步站遠了些。
他一點兒都不在乎梁楓會不會哭，要是可以的話他自己都想哭。
滕彩和滕喻站在安檢的入口處說著什麽，也不催這頭正依依惜別的於璐璐。
柯葉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像個局外人，他今天晚上或許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
一看到滕喻他連五臟六腑都感覺有些擰著疼，但他不能顯露出來一丁點兒的情緒，只能壓著這股悵然若失，裝作一個只是陪著來送機的室友兼同學。
又過了十來分鐘，梁楓終於松開了於璐璐，和她一塊兒走到了入口附近。
柯葉留在原地沒動，他不想再次看著滕喻離開。
他怕自己走近了，會變得難以遏制住想要抱一抱滕喻的沖動，也怕控制不住淚灑機場。
那也太丟人了。
“不好意思啊滕老師。”於璐璐的眼眶也有些發紅。
“沒事兒，”滕彩笑了笑，“走吧。”
於璐璐點點頭，又回頭抱了一下梁楓，接過他手裏的箱子，跟著滕彩一塊兒往入口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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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柯葉知道，而真正隔閡在他們之間的，卻不僅僅是這些。
他用腦門抵上冰冷的墻，始終閉著眼。
似乎只要不睜開眼睛，就不用面對這個沒有滕喻的世界。
回憶如同潮水一般翻湧上來。和滕喻在一起的一切，這會兒正在前赴後繼地攻擊著他。
柯葉咬著牙，在空曠的機場大廳，將自己與外界隔絕，孤軍奮戰著。
“柯葉。”是梁楓在喊他。
但他還不想從黑暗中抽離出來。這股痛感牽扯著無數真實的過去，讓他欲罷不能。
“柯葉。”又有人在喊他，這次不是梁楓。
他顧不上思考究竟是誰，他的大腦這會兒混亂不已，記不起太多東西。
“柯葉。”那人又喊了一聲。
他這才發現，這個聲音和他腦海中翻滾的回憶無比相似。
柯葉猛地睜開眼睛，頭頂明晃晃的燈光晃得他有些眩暈。
不知道是被這燈光刺激的，還是原本就沒能克制住的眼淚，隨著他睜眼的動作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他擡手扶著墻，慢慢地轉過身。
是滕喻。
是一身黑還戴著黑色棒球帽的滕喻。
是這會兒本該揣著登機牌在裏頭安檢的滕喻。
柯葉的眼睛裏又湧出一股淚水。他沒顧得上擡手去擦，壓著嗓子開口：“你……怎麽沒走？”
“我沒打算要走，”滕喻慢慢地走近，又說道，“我不走。”
“……哦。”柯葉輕輕皺了皺眉，滕喻幾乎站到了跟前，他感覺現在的自己有些無所遁形。
他試著移開腳步，逃離這股壓迫感。
“你也別走，好嗎？”滕喻伸手抓住柯葉的胳膊，堵上了他離開的方向。
柯葉看著滕喻，不知道滕喻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聽我說，”滕喻擡手替柯葉擦了擦臉，“我從來……就沒有被選擇過。我爸媽離婚的時候，我爸沒要我，我媽後來也走了。高中的時候……你知道的。”
柯葉點了點頭，明白滕喻指的是沈海海。他不再繼續走開，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的選擇，我的想法，一直都是不重要的。”滕喻繼續說道，“我也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有這樣的權利，更沒想到你會這麽在意。”
柯葉瞪著眼想看清滕喻的表情。但眼淚湧出的速度太快，他怎麽也看不清。
“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想你說的話，”滕喻用手心撫著柯葉的臉，見止不住柯葉的眼淚，便湊上去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眼睛，“哪怕你說不再需要我，你說要走，我也不會讓你離開的。”
柯葉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滕喻的衣袖。
“你能不能再需要我一次，這次我不會松手。”滕喻說著，終於伸手把柯葉摟進懷裏。
柯葉的鼻子酸脹得厲害。他抱著滕喻，把嗓子裏的哭聲死死抑制在滕喻的肩上。
“對不起。”滕喻抱著正在不住發抖的柯葉，“我沒想讓你這麽難受。”
深夜的機場大廳依舊有三三兩兩的旅客從一旁走過。
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對投過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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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柯葉逐漸平靜下來。
他把眼淚鼻涕在滕喻的衣服上蹭得幹幹凈凈，再擡起臉時，除了眼睛和鼻子有些泛紅，嘴唇還有些發腫之外，沒留下任何痕跡。
梁楓已經看呆了，他就站在幾步之外，目睹了全程。
他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擠出了一句：“沒想到你還挺能哭的。”
柯葉的手還搭在滕喻的脖子上。
他擡頭看了看滕喻，又扭頭看向梁楓，才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了，再見。”梁楓聽了迅速扔下一句話走了。
“你真挺能哭的。”滕喻輕輕摸了摸他的眼睛，“都腫了。”
“怪誰？”柯葉沒好氣地說。
“怪我，”滕喻又親了親柯葉的眼睛，“別生氣了。”
“你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柯葉把滕喻的腦袋推開一些，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真的，”滕喻很認真地看向柯葉，“雖然我可能還沒辦法立刻做到你希望的那樣，什麽事兒都第一時間主動去爭取，但我會慢慢調整的。”
“那等你調整好了再來找我吧。”柯葉突然冷酷地說。
滕喻怔了怔，又把他摟緊：“不行，對你我現在就要爭取，你別想跑。”
“傻逼。”柯葉在滕喻的懷裏笑了出來，他伸手抱緊滕喻的腰，深深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好一會兒才說道，“謝謝你。”
“謝什麽？”滕喻問道。
“謝謝你願意為了我改變。”柯葉輕輕說道。
“要是你說得特別無理取鬧，我肯定不改，”滕喻用下巴蹭著柯葉的腦袋說道，“但你說得確實有道理，而且我自己也察覺到了……只是總不願意去面對這些問題。”
“我在，”柯葉說道，“我陪你一起面對。”
“我可不是你妹妹。”滕喻笑著說。
“你待遇比我妹高多了，”柯葉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從來不跟我妹吵架。”
回去的出租車上，滕喻告訴柯葉小琴樓的房子他租下了，簽了一年合同。
“怎麽也沒告訴我？”柯葉有些驚喜，他沒想到滕喻會在那樣的情況下租下房子。
“我那時候還沒想好……我媽讓我跟她一塊兒去澳洲，你又和方含瞬說……”滕喻看了眼前排心無旁騖握著方向盤的司機，壓低了聲音，“說我們分手了。我好幾天沒回過神來。”
“我是氣他的，真不是那個意思。”柯葉趕緊捏著滕喻的手說，“對不起。”
“我當時特別絕望，覺得你肯定對我死心了，”滕喻看著柯葉，“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這樣的性格？”
“沒，”柯葉立刻搖頭，“我怎麽會討厭你，你是我遇到過性格最好的人。”
“那這個性格最好的人現在邀請你過了元旦一塊兒搬去小琴樓，你同意嗎？”滕喻問道。
“同居啊塗鴉老師？”柯葉用誇張的嘴型問道。
“嗯，”滕喻點點頭，“一天見不到我家葉葉我就抓耳撓腮的，你就說同不同意吧。”
“猴兒嗎你是，”柯葉笑了笑，扣緊了滕喻的手，“搬，明天回宿舍我就收拾東西。”
回到了滕喻家已經過了零點。
柯葉剛換上拖鞋，就回頭一把抱著滕喻說道：“生日快樂。”
“謝謝男朋友。”滕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才換了鞋往裏走。
“我……沒準備禮物。”柯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以為你不想再見我了。在機場的時候我就覺得是不是不該去，那會兒特別想逃走。”
“你要是沒來，等天亮了我也會去找你。”滕喻摟著柯葉在沙發扶手上坐下，“我怎麽會不想見你，都成猴兒了我。”
“想要什麽，我明天就去買。”柯葉把下巴抵在滕喻的肩上。這會兒回到了家，他終於可以認真地感受著滕喻的擁抱。
他太想念滕喻了。
滕喻的一舉一動，滕喻的每個表情。滕喻的擁抱，滕喻的親吻。
每一次接觸都像是夏天的細雨打在了湖面上。
他無心躲，也躲不開，甚至泛起陣陣漣漪。湖裏的蓮花盛開，蜻蜓低飛，一切都是那麽熟悉而又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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