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醒

關燈
清醒

當時去小琴樓看房的時候,兩人都給房東留了號碼。房東說是最晚十月中旬會聯系。

但眼看已經到了十一月,柯葉還沒有收到房東的電話。

或許那個租客改變主意續租了,房東他倆誰也沒聯系。

又或許房東先聯系了滕喻,而滕喻告訴房東,他們已經不再有租房的需要了。

有幾次他忍不住想給房東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但他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房東,或者說是該如何面對以後的事兒。

他其實一直沒仔細想過以後的事兒。

當學生十幾年,大部分時間的計劃就是課程表。

這周有什麽課,今天有什麽作業,明天有什麽考試。

對大部分像柯葉這樣的學生來說,似乎沒有什麽思考以後的機會,大家也不愛整天思考這些。

上了大學後,課程比以前輕松了很多。而每學期的大致安排和各種期末作業也都是領任務似的,按部就班地完成就行。寒暑假的時間,更像是在領下一個任務之前的短暫休息。

當初來K市,是因為想離開家,所以來了這兒上大學。

這大概是柯葉為自己做過的最清晰的安排。

劉軒問過他之後是不是不打算回老家,他倒是真的沒想過這些。

他不想回去的原因挺簡單的。

並不是他想留在這兒或者其他地方幹些什麽,而是單純地不想再長期和老爸老媽待在一塊兒。

至於將來的安排,哪怕是上了快兩個學期的就業指導課,柯葉也沒有很具體地展望過。

自從和滕喻在一起之後,他總覺得將來也會一直和滕喻在一塊兒。

畢業找個工作,每天的生活就像大學的延續。

但現在,他開始不得不正視這件事兒了。

有一部分打算考研的同學,已經開始準備覆習資料,也陸續和各方向的教授接觸起來了。

而打算出國的同學,除了其他學校的研究生,本校每個院也有共通的出國項目,還有單獨科系的合作辦學直研項目。

就像滕喻之前去的X大,對新聞班打算出國的人來說就是一個很對口的選擇。

柯葉一直知道有這個項目,但從來覺得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直到他那天又在教學樓遇到了滕彩。

滕彩還是和之前一樣,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套裝。身邊跟著滕喻,還有已經畢業的於璐璐。

於璐璐老遠看到柯葉就伸手沖他打了個招呼,柯葉來不及遁走,只能硬著頭皮朝三人的方向走去,他先沖於璐璐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滕喻,心情覆雜地說道:“好久不見。”

“我和你介紹一下,這是滕彩老師,”於璐璐非常熱情地給柯葉介紹著,“你還記得你和滕喻大一進電影社團時看的獨立電影嗎?攝影指導就是她。”

“滕彩老師好。”柯葉沖著滕彩點了點頭,“我叫柯葉,傳播班的。”

豈止是久仰。

在令郎家把您留下的劇本都看得差不多了,柯葉心想。

把令郎也看得差不多了。

“你好。”滕彩向柯葉伸出了手,柯葉只能也擡手和她握了握。滕彩又說道:“你的劇本挺有意思。”

柯葉有些驚訝,他看了滕喻一眼,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半天擠出了一句:“滕彩老師過獎了。”

滕喻也擡眼看了看柯葉,沒什麽明顯的表情變化。

滕彩似乎沒註意到滕喻的視線,沖柯葉笑笑,三人繼續朝□□辦公室走去。

柯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準確說是看著滕喻的背影。

他今天還是穿著一身黑色,看著比之前瘦了些。

修剪過的頭發又長長了,不規則地覆在了後頸上。柯葉還記得每次環著滕喻脖子時的觸感。

***

回到宿舍,王一凡不在,梁楓正在和淩通聊天。

“那你倆不會也分手吧?”淩通問道。

“應該不會。”梁楓的語氣聽著挺輕松的,不像是什麽沈重的大事兒。

“怎麽突然提到分手?”柯葉放下書包問道。

“璐璐要出國,基本都定下了,快的話年內就走了。”梁楓說。

“什麽?”柯葉有些詫異,他把剛剛還在教學樓遇到於璐璐的事兒給梁楓說了。

“她就是要跟著滕老師公司的項目走,工作簽,估計和X大也有些關聯,”梁楓點點頭,“她一直都挺崇拜滕老師的。去年滕老回來一陣兒,璐璐還發郵件約她吃飯,估計當時就有這個打算了。”

“那她工作呢?”柯葉問道,於璐璐的工作挺好的,在行業內也算是數一數二的跨國企業。

“辭了唄,她說還是想跟著滕老師做獨立電影,也想出國多看看。”梁楓說道。

柯葉沒說話。

他明白了剛回來的時候淩通問的問題。畢竟王一凡的情況就在眼前,讓人很難不聯想到那兒去。

“別嘆氣啊,我倆不分手,”梁楓說道,“我對她出國沒意見,而且我也不願意讓她因為我而做不成自己想要做的事兒。”

“那你倆就異國戀?”淩通問道。

“看吧,可能我明年也出國呢。”梁楓說道,“要是她願意,我都想畢業了直接求婚。”

“這麽快?”柯葉一直不太清楚梁楓和於璐璐的相處模式,聽到梁楓的想法,不免有些驚訝。

“不怕你們笑話,越和她相處,我越覺得就是她了,”梁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語氣很堅定,“和她在一起我覺得世界都特別美好。”

“說話就說話,怎麽還撒狗糧。”淩通哆嗦了一下,“我這一身雞皮疙瘩。”

“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撒狗糧,柯葉不也有女朋友麽。”梁楓看了看柯葉。

柯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淩通看了他一眼,正要說什麽,王一凡回來了,還是挺郁悶的樣子,估計還在為和姚彤分手的事兒傷心。

為了不雪上加霜,梁楓和淩通都閉上了嘴,坐回了書桌跟前。

柯葉一邊整理著教科書,一邊琢磨著於璐璐出國的事兒。

她跟滕彩的項目走,可能今天是來和滕彩聊聊具體的事兒。可為什麽滕喻也跟著?

滕喻說過,滕彩在國外的時候她倆就一直有郵件往來,滕喻不太參與。

上回滕彩回國她倆單獨見面,滕喻也沒去。

為什麽偏偏這回就跟著了?

柯葉想到了公告欄貼著的新聞班的X大直研項目,突然心裏開始發慌。

滕喻不會也打算出國吧?

他抓起手機就想要給滕喻發微信,問問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出國讀研究生。

但字都打了一半,柯葉又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楞了半天,還是按著刪除鍵把打的內容全都刪了。

柯葉想到了今天遇到滕喻時他的表情。

已經沒有之前遇到時期期艾艾的樣子,也少了閃躲的眼神。

柯葉今天只看到了一個離他很遠的滕喻,似乎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著柯葉和於璐璐滕彩的對話。

滕喻或許真的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柯葉自嘲地笑了笑。

滕喻那麽優秀,之前在X大交流時一定給那邊的教授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滕彩也事業有成,人脈資源豐富。滕喻要是真去了X大,一定能得到教授的青睞,順風順水地完成學位。

作品與環境的影響息息相關。

他去了之後,能更自由自在地按自己的想法來創作,而不會被什麽束縛住手腳。

他還會再遇到很多人。

會遇到比柯葉更好、更適合他的人。

想到這裏,柯葉心裏感到一陣焦躁。

他站了起來,拿著外套走出了宿舍。

“去哪兒?”淩通看向他問道。

“隨便走走。”柯葉說。

“要我陪陪你麽?”淩通立刻問。

“不用了,謝謝。”柯葉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兒的。”

“有什麽事兒打電話啊。”梁楓王一凡都還在,淩通也不好再堅持,只能這麽說道。

外頭的天色已經黑得七七八八,深秋的風吹在臉上,很久沒有這麽毛毛躁躁的疼痛了。

柯葉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後還是走到了操場。他找了個臺階坐下,望著空無一人的操場出著神。

這一幕似乎似曾相識。

但柯葉知道,這次滕喻不會再突然出現在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或者是為他披上外套。

然後一聲不吭地坐在邊上,陪他在這兒呆上一宿。

他說不清自己有沒有後悔。

如果這會兒他給滕喻打電話,告訴滕喻他什麽都不在乎了,只想要和好。滕喻會答應嗎。

柯葉不知道。

但柯葉也沒法撥出這個電話。

黎時說過的話他還言猶在耳。

他之前告訴淩通,“得他來哄我”,不是開玩笑的。

兩人之間的事兒必須得攤開來說明白,不然只會成為之後消磨感情的種子。

這回是他主動說出來了。如果滕喻對他也有什麽不滿的地方,大可以也擺在臺面上告訴他。

又或許現在的滕喻已經不在乎這些了吧……

柯葉忍不住搖了搖頭。

也許他高估了自己在滕喻心裏的位置。

一直以來滕喻對他的肯定,都是帶著情人眼裏出西施的男朋友濾鏡。

而現在……或許這個濾鏡早就褪去。在滕喻眼裏,他又回到了最一開始的身份。

不太熟悉的鄰系同學。

蹭課的。蹭飯的。蹭車的。

他又重新成為了一個無法對滕喻造成情感波動的人。

所以今天滕喻才會那麽沒有表情變化,因為他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柯葉怔怔地想著,又覺得自己有些傻。

滕喻身上有幾百幾千個優點,是他柯葉視而不見,非要挑著看上去最不起眼的問題大做文章。

但柯葉也無法忍受一段總要擔心對方會松開手的關系。

也正如黎時說的,走到現在這步,誰都沒有錯。

只是不合適罷了。

不合適。

柯葉心裏默念著這三個字。

他看過的小說和電影裏,常常會出現這樣的字眼和場景。

再波瀾壯闊的深愛,再不顧一切的瘋狂,最終都會落到一句輕飄飄的“不合適”,就此分道揚鑣,再也不見。

有人嘆惋,有人意難平。有人說這是紅玫瑰與白玫瑰,也有人終歸無法釋懷。

他們或許有過成為另一對梁楓於璐璐的機會,但最後還是走成了王一凡姚彤。甚至過程還要更平淡一些,他們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吵過一架。

柯葉有時還挺希望能和滕喻大吵一次。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滕喻總是很溫柔,無條件地縱容柯葉的想法和選擇。

他想知道滕喻最深處的情緒到底是什麽。他也想縱容滕喻,讓滕喻知道對著他也可以予取予求。

但或許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柯葉惆悵地想著。

是時候去滕喻家把自己的那些衣服都取回來了。

沒準兒滕喻已經看到那些就心煩,卻又煩惱著不知如何解決。

而他卻還做著春秋大夢,對滕喻的想法一無所知。

柯葉站了起來,一邊往宿舍回一邊摸出手機,想問問滕喻這周末方不方便去他家拿東西。

打開了微信後,卻發現有條柯枝的信息。

不綠:周末一塊兒吃飯吧

柯葉想了想,回了個ok的表情包。

看來拿衣服的事兒還得再等等。他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