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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回學校後，沒有再收到滕喻的電話或微信。
有時候在教學樓遇到，滕喻看著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最後猶豫半天還是轉身跟上了新聞班的其他同學，一塊兒往下一節課的教室走去。
而在42號樓遇到的時候就更尷尬了。
現在柯葉都盡量不用電梯，就怕一開門看見人出現在眼前。
這種情況一開始出現過兩次。
柯葉正發著呆，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的滕喻，似乎一瞬間忘了他們現在的狀態，下意識地就要沖他笑笑，問他一會兒上哪兒吃飯。
但嘴角還沒來得及扯起弧度，卻已經看到滕喻閃躲的眼神。
柯葉這時才仿佛如夢初醒，又記起一切，硬生生將笑容憋了回去。再控制著自己想要接近滕喻的沖動，從這個場面迅速逃離。
而最難熬的還是晚上。
柯葉仿佛又回到了大一的那個暑假，整夜整夜地睡不踏實。
每晚夢裏都會有滕喻的身影。而每次醒過來時，柯葉都會希望已經有滕喻的消息正在等他，卻次次落空。
這會兒比大一更難熬。
那個暑假對柯葉來說，雖然充滿了等待、煎熬、一些不確定。
但他的內心總是充滿期待的酸楚，還有那個臨晨時分讓他措手不及的，帶著一絲甜蜜和試探的親吻。
無論想念多麽漫長，柯葉都知道，只要夏天結束的時候他再次坐上火車，就能見到滕喻，看到他的笑臉，和他一塊兒吃飯。
甚至只要他願意，還能再毫無負擔地親一親滕喻，哪怕他生疏的技巧會讓這個吻持續不了多久。
而如今，柯葉只要想到和滕喻在一起時所有的回憶，就會感到無止境的苦澀。
他想念滕喻的一切。
他的味道還留在柯葉的沐浴露裏。
盡管滕喻家的那瓶早已經用完，也換了新的味道。
但柯葉宿舍裏用的還是又重覆買了好幾回。現在用的那瓶還剩一個底兒，但國慶回來後柯葉再也沒用過，而是蹭著淩通超市促銷時買的大容量家庭裝。
厚嘴唇子四兄弟還在柯葉的書櫃上並列站著，一副對這個世界充滿疑惑的表情，卻又有些無所謂地將雙手高舉過頭頂。
柯葉原來一看到四兄弟，總會忍不住露出笑容。
像是小組作業遇到不順心感到煩躁時，他也會被這四個傻了吧唧的拍掌器治愈得一幹二凈。
但現在柯葉將他們都轉了一百八十度，四個屁股朝著外頭。
好歹也算是留了個形兒，但柯葉暫時無法再面對曾經他一見就笑的快樂源泉了。
他的一些短袖和襯衫還有內褲都還留在滕喻家裏。
內褲學校還有，不夠也隨時可以再買。而天氣逐漸轉涼，暫時也不需要夏天的衣服了。
他又想起了滕喻去澳洲時留給他的白色T恤，他上哪兒常住時都帶著，整整半年都是攥著那件T恤睡覺的。
他的手汗浸濕過布料無數次，不知道其中是否還有半夜夢醒時沁出的淚水。
但隨著滕喻結束交流回國，他一度以為這樣的日子將會離他遠去。
每一天又可以恢覆到醒來就能見到滕喻的狀態，周末還能肆意地摟著他，無所顧忌地接吻或者做些別的。
***
上就業指導課的時候，柯葉會想起滕喻對他的肯定，說他是個很溫柔的人，說總是想要陪著他。
想到這些，柯葉心裏又會泛起一陣苦楚。
他們還沒遇上過很大的困難，但柯葉總是會擔心以後的事兒。
他原本打算緊緊握著滕喻的手，面對未知的風浪也絕不松開。
他那時以為滕喻也會像他一樣堅定，而現在的情況讓他不再對兩人的未來充滿信心。
他開始害怕滕喻會突然松手，把他推到所謂更安全的地方。
他恨滕喻不明白，他想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在狂風巨浪中沈沒，兩個人也要抱在一塊兒失去氣息。
現實卻比想象的蒼白很多。
柯葉有時覺得，或許現在就是他們真正遇上的第一個困難。
不是外界的壓力，不是感情逐漸變淡，更不是什麽第三者插足。
沒有轟轟烈烈的東奔西走，沒有狂風暴雨中的愛恨離別。
僅僅是有一天他發現，兩人對感情的理解稍稍有些不同。甚至乍一看，滕喻似乎顯得非常體貼和予取予求。
柯葉恨的就是這份予取予求。
他只希望滕喻能夠大膽地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想要一個更自私、更優先自己需求的滕喻。
滕喻給了他很多。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自己設下的牢籠，獲得了更自由的情緒。
於是他也想讓滕喻能往前走一步。勇於伸出手，在競爭中贏過其他人。
而他甚至從來不會考慮其他人。只要滕喻伸手，他就會心甘情願地跟著走。
***
王一凡和姚彤分手了。
姚彤的專業可以在大三時申請合作院校在美國的直碩課程，但因為自費金額太高，她原先一直都在猶豫，也沒和王一凡說太多。
現在看來大學期間她成績不錯，該考的證兒也都考了。
負責申請的老師說，她的情況全額獎學金沒什麽問題。
於是大三剛開學，她就忙著準備各種申請材料，學校面試，網上和導師面試等等。
和王一凡沒什麽時間見面，偶爾打電話聊天，姚彤也總是興致勃勃地說著要出國的事兒。說著在網上看到留學生的攻略，自己也要按照這些攻略去購置行李。
王一凡高興不起來挺正常的。
但姚彤似乎沒有察覺到這些，依然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對未來的暢享。即便這個未來裏，很明顯沒有王一凡。
於是在姚彤材料遞簽後的一通電話裏，兩人大吵一架。
將這段遲早要結束的關系，提前畫下了句號。
柯葉倒沒覺得很驚訝，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早。
而且剛好他和滕喻也處於目前僵持不下的狀態。這個事兒讓他有些恍惚，偶爾會覺得是不是上天給他的暗示。
***
王一凡現在整天都悶悶不樂的，做什麽都打不起精神來。
梁楓總拉著他一塊兒去食堂打飯，去圖書館自習。盡量找事兒分散他的註意力，就怕他沈浸在分手的情緒中走不出來。
這天梁楓說要去二期門口取快遞，順便要去小超市買些東西，於是拉著王一凡就一塊兒出了宿舍。
他倆剛走，坐在書桌前的淩通就扭過頭，對著柯葉開了口。
“柯？”淩通喊了一聲。
“怎麽了。”柯葉正在忙著周源給他的活兒，聽到喊他隨意應了一聲。
“我怎麽覺得你最近也愁眉不展的。”淩通說道。
“……有嗎。”柯葉按鍵盤的手頓了一下才繼續，平靜地說道。
“有，”淩通很肯定地說道，“而且比王一凡還嚴重。”
柯葉沒接話，這回他手上按鍵盤鼠標的動作都沒停。
“你和你女朋友也……也吵架了？”淩通其實想問是不是也分手了，但沒敢直接問出口。
“……算是吧。”柯葉輕輕地說道。
“她也要出國？”淩通又問，“你倆也要異地了？”
“這倒不是。”柯葉回答道。
“遇到感情問題了？有第三者？”淩通問道。
“都沒，我倆感情挺好的。”柯葉說。
“那為什麽吵架了？看你一天天都魂不守舍的，”淩通拖著椅子移到柯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女孩子嘛，你得哄一哄……”
“不是女孩兒。”柯葉突然說道。
“什麽？”淩通楞住了。
“不是女孩兒，不是女朋友。”柯葉松開了鼠標，這一刻他突然不想再用模糊不清的語言來蒙混過關了，他想要大大方方地說出事實。
“我對象是男的，他是我男朋友。”柯葉又說道。
“……男朋友？”淩通似乎還是大腦死機的狀態。
柯葉轉身看著他，沒說話。
“我靠。”淩通眨了眨眼睛，原本搭在柯葉肩上的手僵硬地移開。
柯葉自然是沒漏掉淩通這個動作，他笑了笑，又說：“你介意我也沒辦法，我就是喜歡男的。”
“我……我不介意！”淩通終於回過神來，趕緊收回了僵在空中的手，“我真的不介意！你別多想！”
柯葉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扭過頭繼續捏起鼠標剪視頻。
“那你這個……男朋友，你們……我靠？”淩通突然想到了什麽，倒吸了一口冷氣，“沈海海？？”
“你他媽想什麽呢？”柯葉無語了，立刻回頭瞪了淩通一眼，“你好好想想前因後果吧，我和那個傻逼能湊到一塊兒去？”
“哎對對對，”淩通摸著胸口，仿佛受到了強烈的驚嚇，“嚇死我了，不好意思我一下太震驚了直接想岔了。”
“我男朋友要是聽說有人把我和那傻逼想到一塊兒，估計得連夜找麻袋來揍你一頓。”柯葉說道。
“別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哈。”淩通趕緊說道。
柯葉低頭笑了笑。
滕喻才不會來揍淩通，他連沈海海都沒有下手揍過。
“那你們是為了什麽吵架啊？”淩通撿回最一開始的話題，又追問道。
“……挺覆雜的，我不知道怎麽說。”柯葉嘆了口氣。
“那四個拍掌器是他送的吧，從第一個算起，你倆在一塊兒時間可不短了。”淩通說道，“我看你一天天失魂落魄的樣子，真沒辦法了嗎？男……男孩子是不是也得哄一哄……”
“我哄他沒用，”柯葉說，“得他來哄我。”
淩通聽得一楞一楞：“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性格啊？”
“你沒看出來的事兒還少嗎？”柯葉說道。
“我……不了解吧，不過剛我在想，王一凡失戀了還能光明正大嚎一嚎，咱們都能安慰幾句，梁楓還老帶著他出去溜達。但你嚎兩嗓子都不行吧……”淩通這時已經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敏銳思路，有些無奈地說著。
“我還沒分手呢，嚎什麽。”柯葉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我感覺按你的狀態再這麽下去，就離嚎不遠了。”淩通挺擔心地說道。
“……我不嚎，真分手了我也不嚎。”柯葉無奈地說。
“別……憋著對身體不好，”淩通趕緊說，“你這樣，你要是有什麽不痛快的，都跟我說，我肯定給你保密。要不我也帶你出去溜達溜達吧？”
“你是真不怕他吃醋啊？”柯葉看了淩通一眼，沒忍住樂了。
“你們不是吵架了嗎，你要不說，他能知道我帶你溜達？”淩通說道。
柯葉沒說話。
“他認識我？他……是我們院的？”淩通反應挺快。
這下輪到柯葉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對著淩通，他自己的櫃出得是行雲流水毫無心理負擔。
但滕喻的櫃他這會兒要是出了就不太合適了。
哪怕他們沒現在的狀態，柯葉單方面給兩人出櫃也挺不合適的。更別說現在這個時間了。
他想了想，對淩通說道：“別問了，以後有機會讓他自己來告訴你。”
“行。”淩通挺爽快地沒再問下去，但還是一臉擔憂地看著柯葉，“你真沒事兒？是不是這陣兒都有點茶不思飯不想的了？”
柯葉擡手想摸摸自己的下巴是不是尖了，半天沒摸出個所以然來。他搖了搖頭：“我吃挺多的，你別擔心我了。”
“行吧。”淩通見他這樣堅持，終於放棄了，只是又說，“有什麽不方便盡管來找我，別有心理負擔。”
“好，謝了。”柯葉說道。
他真沒想到淩通觀察力這麽強。
一直還以為自己瞞得挺好的，也沒什麽同學發現。
現在想來可能是其他同學和他不太熟悉。而近一些的501，又都被王一凡的事兒吸引了註意力，沒怎麽關註到他身上。
那滕喻呢。
柯葉不禁想到。
滕喻看到他的時候，會察覺到他其實並不太好嗎。
心裏會怎麽想呢。
是會像過去一樣，會忍不住想要抱抱他，撫著他的後背，然後拿一堆好吃的遞到他面前，坐下陪著他一塊兒吃。
還是只覺得他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柯葉深吸了一口氣。時間越久，心裏的不安就越強烈。
他對滕喻的感情沒有變，那滕喻呢……
這些時間裏，他沒有找過自己，是因為還是無法邁出那一步。
還是因為他已經發現，其實並沒有那麽離不開自己……
滕喻還喜歡自己嗎……？
柯葉不敢在這個問題上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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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在教學樓遇到，滕喻看著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最後猶豫半天還是轉身跟上了新聞班的其他同學，一塊兒往下一節課的教室走去。
而在42號樓遇到的時候就更尷尬了。
現在柯葉都盡量不用電梯，就怕一開門看見人出現在眼前。
這種情況一開始出現過兩次。
柯葉正發著呆，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的滕喻，似乎一瞬間忘了他們現在的狀態，下意識地就要沖他笑笑，問他一會兒上哪兒吃飯。
但嘴角還沒來得及扯起弧度，卻已經看到滕喻閃躲的眼神。
柯葉這時才仿佛如夢初醒，又記起一切，硬生生將笑容憋了回去。再控制著自己想要接近滕喻的沖動，從這個場面迅速逃離。
而最難熬的還是晚上。
柯葉仿佛又回到了大一的那個暑假，整夜整夜地睡不踏實。
每晚夢裏都會有滕喻的身影。而每次醒過來時，柯葉都會希望已經有滕喻的消息正在等他，卻次次落空。
這會兒比大一更難熬。
那個暑假對柯葉來說，雖然充滿了等待、煎熬、一些不確定。
但他的內心總是充滿期待的酸楚，還有那個臨晨時分讓他措手不及的，帶著一絲甜蜜和試探的親吻。
無論想念多麽漫長，柯葉都知道，只要夏天結束的時候他再次坐上火車，就能見到滕喻，看到他的笑臉，和他一塊兒吃飯。
甚至只要他願意，還能再毫無負擔地親一親滕喻，哪怕他生疏的技巧會讓這個吻持續不了多久。
而如今，柯葉只要想到和滕喻在一起時所有的回憶，就會感到無止境的苦澀。
他想念滕喻的一切。
他的味道還留在柯葉的沐浴露裏。
盡管滕喻家的那瓶早已經用完，也換了新的味道。
但柯葉宿舍裏用的還是又重覆買了好幾回。現在用的那瓶還剩一個底兒，但國慶回來後柯葉再也沒用過，而是蹭著淩通超市促銷時買的大容量家庭裝。
厚嘴唇子四兄弟還在柯葉的書櫃上並列站著，一副對這個世界充滿疑惑的表情，卻又有些無所謂地將雙手高舉過頭頂。
柯葉原來一看到四兄弟，總會忍不住露出笑容。
像是小組作業遇到不順心感到煩躁時，他也會被這四個傻了吧唧的拍掌器治愈得一幹二凈。
但現在柯葉將他們都轉了一百八十度，四個屁股朝著外頭。
好歹也算是留了個形兒，但柯葉暫時無法再面對曾經他一見就笑的快樂源泉了。
他的一些短袖和襯衫還有內褲都還留在滕喻家裏。
內褲學校還有，不夠也隨時可以再買。而天氣逐漸轉涼，暫時也不需要夏天的衣服了。
他又想起了滕喻去澳洲時留給他的白色T恤，他上哪兒常住時都帶著，整整半年都是攥著那件T恤睡覺的。
他的手汗浸濕過布料無數次，不知道其中是否還有半夜夢醒時沁出的淚水。
但隨著滕喻結束交流回國，他一度以為這樣的日子將會離他遠去。
每一天又可以恢覆到醒來就能見到滕喻的狀態，周末還能肆意地摟著他，無所顧忌地接吻或者做些別的。
***
上就業指導課的時候，柯葉會想起滕喻對他的肯定，說他是個很溫柔的人，說總是想要陪著他。
想到這些，柯葉心裏又會泛起一陣苦楚。
他們還沒遇上過很大的困難，但柯葉總是會擔心以後的事兒。
他原本打算緊緊握著滕喻的手，面對未知的風浪也絕不松開。
他那時以為滕喻也會像他一樣堅定，而現在的情況讓他不再對兩人的未來充滿信心。
他開始害怕滕喻會突然松手，把他推到所謂更安全的地方。
他恨滕喻不明白，他想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在狂風巨浪中沈沒，兩個人也要抱在一塊兒失去氣息。
現實卻比想象的蒼白很多。
柯葉有時覺得，或許現在就是他們真正遇上的第一個困難。
不是外界的壓力，不是感情逐漸變淡，更不是什麽第三者插足。
沒有轟轟烈烈的東奔西走，沒有狂風暴雨中的愛恨離別。
僅僅是有一天他發現，兩人對感情的理解稍稍有些不同。甚至乍一看，滕喻似乎顯得非常體貼和予取予求。
柯葉恨的就是這份予取予求。
他只希望滕喻能夠大膽地說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想要一個更自私、更優先自己需求的滕喻。
滕喻給了他很多。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出自己設下的牢籠，獲得了更自由的情緒。
於是他也想讓滕喻能往前走一步。勇於伸出手，在競爭中贏過其他人。
而他甚至從來不會考慮其他人。只要滕喻伸手，他就會心甘情願地跟著走。
***
王一凡和姚彤分手了。
姚彤的專業可以在大三時申請合作院校在美國的直碩課程，但因為自費金額太高，她原先一直都在猶豫，也沒和王一凡說太多。
現在看來大學期間她成績不錯，該考的證兒也都考了。
負責申請的老師說，她的情況全額獎學金沒什麽問題。
於是大三剛開學，她就忙著準備各種申請材料，學校面試，網上和導師面試等等。
和王一凡沒什麽時間見面，偶爾打電話聊天，姚彤也總是興致勃勃地說著要出國的事兒。說著在網上看到留學生的攻略，自己也要按照這些攻略去購置行李。
王一凡高興不起來挺正常的。
但姚彤似乎沒有察覺到這些，依然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對未來的暢享。即便這個未來裏，很明顯沒有王一凡。
於是在姚彤材料遞簽後的一通電話裏，兩人大吵一架。
將這段遲早要結束的關系，提前畫下了句號。
柯葉倒沒覺得很驚訝，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早。
而且剛好他和滕喻也處於目前僵持不下的狀態。這個事兒讓他有些恍惚，偶爾會覺得是不是上天給他的暗示。
***
王一凡現在整天都悶悶不樂的，做什麽都打不起精神來。
梁楓總拉著他一塊兒去食堂打飯，去圖書館自習。盡量找事兒分散他的註意力，就怕他沈浸在分手的情緒中走不出來。
這天梁楓說要去二期門口取快遞，順便要去小超市買些東西，於是拉著王一凡就一塊兒出了宿舍。
他倆剛走，坐在書桌前的淩通就扭過頭，對著柯葉開了口。
“柯？”淩通喊了一聲。
“怎麽了。”柯葉正在忙著周源給他的活兒，聽到喊他隨意應了一聲。
“我怎麽覺得你最近也愁眉不展的。”淩通說道。
“……有嗎。”柯葉按鍵盤的手頓了一下才繼續，平靜地說道。
“有，”淩通很肯定地說道，“而且比王一凡還嚴重。”
柯葉沒接話，這回他手上按鍵盤鼠標的動作都沒停。
“你和你女朋友也……也吵架了？”淩通其實想問是不是也分手了，但沒敢直接問出口。
“……算是吧。”柯葉輕輕地說道。
“她也要出國？”淩通又問，“你倆也要異地了？”
“這倒不是。”柯葉回答道。
“遇到感情問題了？有第三者？”淩通問道。
“都沒，我倆感情挺好的。”柯葉說。
“那為什麽吵架了？看你一天天都魂不守舍的，”淩通拖著椅子移到柯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女孩子嘛，你得哄一哄……”
“不是女孩兒。”柯葉突然說道。
“什麽？”淩通楞住了。
“不是女孩兒，不是女朋友。”柯葉松開了鼠標，這一刻他突然不想再用模糊不清的語言來蒙混過關了，他想要大大方方地說出事實。
“我對象是男的，他是我男朋友。”柯葉又說道。
“……男朋友？”淩通似乎還是大腦死機的狀態。
柯葉轉身看著他，沒說話。
“我靠。”淩通眨了眨眼睛，原本搭在柯葉肩上的手僵硬地移開。
柯葉自然是沒漏掉淩通這個動作，他笑了笑，又說：“你介意我也沒辦法，我就是喜歡男的。”
“我……我不介意！”淩通終於回過神來，趕緊收回了僵在空中的手，“我真的不介意！你別多想！”
柯葉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扭過頭繼續捏起鼠標剪視頻。
“那你這個……男朋友，你們……我靠？”淩通突然想到了什麽，倒吸了一口冷氣，“沈海海？？”
“你他媽想什麽呢？”柯葉無語了，立刻回頭瞪了淩通一眼，“你好好想想前因後果吧，我和那個傻逼能湊到一塊兒去？”
“哎對對對，”淩通摸著胸口，仿佛受到了強烈的驚嚇，“嚇死我了，不好意思我一下太震驚了直接想岔了。”
“我男朋友要是聽說有人把我和那傻逼想到一塊兒，估計得連夜找麻袋來揍你一頓。”柯葉說道。
“別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哈。”淩通趕緊說道。
柯葉低頭笑了笑。
滕喻才不會來揍淩通，他連沈海海都沒有下手揍過。
“那你們是為了什麽吵架啊？”淩通撿回最一開始的話題，又追問道。
“……挺覆雜的，我不知道怎麽說。”柯葉嘆了口氣。
“那四個拍掌器是他送的吧，從第一個算起，你倆在一塊兒時間可不短了。”淩通說道，“我看你一天天失魂落魄的樣子，真沒辦法了嗎？男……男孩子是不是也得哄一哄……”
“我哄他沒用，”柯葉說，“得他來哄我。”
淩通聽得一楞一楞：“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性格啊？”
“你沒看出來的事兒還少嗎？”柯葉說道。
“我……不了解吧，不過剛我在想，王一凡失戀了還能光明正大嚎一嚎，咱們都能安慰幾句，梁楓還老帶著他出去溜達。但你嚎兩嗓子都不行吧……”淩通這時已經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敏銳思路，有些無奈地說著。
“我還沒分手呢，嚎什麽。”柯葉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我感覺按你的狀態再這麽下去，就離嚎不遠了。”淩通挺擔心地說道。
“……我不嚎，真分手了我也不嚎。”柯葉無奈地說。
“別……憋著對身體不好，”淩通趕緊說，“你這樣，你要是有什麽不痛快的，都跟我說，我肯定給你保密。要不我也帶你出去溜達溜達吧？”
“你是真不怕他吃醋啊？”柯葉看了淩通一眼，沒忍住樂了。
“你們不是吵架了嗎，你要不說，他能知道我帶你溜達？”淩通說道。
柯葉沒說話。
“他認識我？他……是我們院的？”淩通反應挺快。
這下輪到柯葉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對著淩通，他自己的櫃出得是行雲流水毫無心理負擔。
但滕喻的櫃他這會兒要是出了就不太合適了。
哪怕他們沒現在的狀態，柯葉單方面給兩人出櫃也挺不合適的。更別說現在這個時間了。
他想了想，對淩通說道：“別問了，以後有機會讓他自己來告訴你。”
“行。”淩通挺爽快地沒再問下去，但還是一臉擔憂地看著柯葉，“你真沒事兒？是不是這陣兒都有點茶不思飯不想的了？”
柯葉擡手想摸摸自己的下巴是不是尖了，半天沒摸出個所以然來。他搖了搖頭：“我吃挺多的，你別擔心我了。”
“行吧。”淩通見他這樣堅持，終於放棄了，只是又說，“有什麽不方便盡管來找我，別有心理負擔。”
“好，謝了。”柯葉說道。
他真沒想到淩通觀察力這麽強。
一直還以為自己瞞得挺好的，也沒什麽同學發現。
現在想來可能是其他同學和他不太熟悉。而近一些的501，又都被王一凡的事兒吸引了註意力，沒怎麽關註到他身上。
那滕喻呢。
柯葉不禁想到。
滕喻看到他的時候，會察覺到他其實並不太好嗎。
心裏會怎麽想呢。
是會像過去一樣，會忍不住想要抱抱他，撫著他的後背，然後拿一堆好吃的遞到他面前，坐下陪著他一塊兒吃。
還是只覺得他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柯葉深吸了一口氣。時間越久，心裏的不安就越強烈。
他對滕喻的感情沒有變，那滕喻呢……
這些時間裏，他沒有找過自己，是因為還是無法邁出那一步。
還是因為他已經發現，其實並沒有那麽離不開自己……
滕喻還喜歡自己嗎……？
柯葉不敢在這個問題上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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