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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到黎時工作室樓下的時候，紅發小麥剛好在門口取奶茶的外賣。看到他下車，沖他招了招手。
黎時這會兒沒在，小麥讓柯葉自己找地方待著，自己回了倉庫整理新寄到的拍攝選品。
他不如滕喻來得勤，雖然和周源黎時算是挺熟，但也不敢到處亂跑。
最後決定先到會議室裏頭呆會兒。
會議室挺寬敞，中間兩張長方形的桌子拼在一塊兒，周圍圍了一圈辦公椅。
一面白墻是投影儀幕布，幕布對面是一個屏風，屏風後頭是同樣兩張桌子一圈辦公椅的設計。
要是人多可以把屏風撤了，倉庫裏還有一些椅子，拿過來鋪滿就是一間大會議室。
這個點兒整個工作室都沒什麽人，會議室更是空空蕩蕩。
柯葉坐在裏頭，連燈都沒開。他望著黑乎乎的墻，心裏一片沈重。
他已經很久沒這樣陷入自我懷疑了。
在過去這樣的時刻，滕喻總會站在他身後、給他信心。
但現在，他表面是對滕喻的猶豫有所不滿，但內心卻同時也升起了一絲對自己的不確定。
心裏有兩股想法開始互相糾纏著，混淆著，不相上下。
一邊是對滕喻這股不自信的來源琢磨不透而導致的懸空感。
如果柯葉今天沒回過神來意識到這點，滕喻自己會意識到嗎？
他有沒有想過這份隱藏在潛意識深處的不自信，或許會讓柯葉連帶著感到不安？
另一邊是卻擔心其實事情並不嚴重，只是自己放大了內心的恐懼，小題大做，會不會是自己太恃寵而驕了？
從滕喻認識以來，柯葉就沒見過他生過什麽氣。
唯一一次是大一運動會時，在更衣室遇到沈海海的時候。
但現在想來，要是那次沈海海沒字裏行間把柯葉也帶進來一塊兒冷嘲熱諷，只針對了滕喻的話，他還不一定會真的生氣。
滕喻到底是怎麽了……
柯葉仿佛快被這兩股想法所撕碎，飄散在風裏，從此不留痕跡。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
滕喻總是這樣。
當自己的情感或利益受到威脅的時候，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不會去反駁，也不會去辯解。
但柯葉的事兒他卻總會站出來，用自己不擅長的強硬去保護柯葉，過後又不遺餘力地安慰他。
想到這些，柯葉的心裏湧起一股酸脹的鈍痛。
雜亂無章的糾結過後，害怕的礁石開始逐漸浮出水面。
他一直很珍惜兩人之間的感情，但此刻在四周的黑暗中卻顯得有些孤立無援。
“怎麽沒開燈？”黎時的聲音從會議室沒關嚴實的門口傳來，“小柯？”
“在呢，”柯葉擡手按了按眼睛，說道，“我想事兒呢，不開燈心裏安靜些。”
“怎麽大晚上上這兒來了？”黎時應了一聲，也沒開燈，借著走廊上的燈光走到桌子邊上，坐到了柯葉的對面。
“嗯。”柯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小滕呢？”黎時問道，“你倆吵架了？”
“沒……”柯葉還沒放下手，又感到一陣鼻酸，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這股酸意壓下去，說道，“我……我也不知道。”
黎時嘆了口氣說道：“要是你願意說，我就在這聽著。要是你不願意說，一會兒累了上樓上休息室睡吧。”
***
時間在黑暗中的流速讓人捉摸不清。
他不知道黎時進來後過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來這兒之後過了多久。
柯葉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時哥，我和滕喻的事兒……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們第一次上我這兒來的時候，我就感覺你倆好像有點兒意思。不過也沒往深處想，就覺得你倆關系挺好的。現在你跟著接剪輯的活兒不也是他帶出來的麽。”黎時一邊回想一邊說道。
“都是他教的，”柯葉點了點頭，“我和滕喻……大一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就在一塊兒了。”
“那是有一陣兒了，”黎時並不是非常驚訝，他想了想又問道，“你倆原來都是麽？”
“他是，我……我原來沒想過這些。”柯葉輕輕地說，“我就覺得他挺好的，想和他在一起。”
“和家裏提過這事兒沒？”黎時問道。
“他家裏情況挺覆雜的，我……也還沒說，”柯葉嘆了口氣，“他不太願意讓我說。”
“不太願意？”黎時重覆著問道。
“他老擔心我會後悔和他在一塊兒，說只要不說，就還有退路，”柯葉想起這些還有些郁悶，“有次我開玩笑說要和老家的鐵子出櫃，他也讓我先別說。”
“他挺在乎你的。”黎時說道。
“我知道，”柯葉皺了皺眉頭，“但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好像我隨時都會甩開他後退一步似的。”
“這次你倆吵架也是因為這個吧。”黎時突然問道。
“或許吧……我真的不知道。”柯葉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光靠自己的力量，只會在這片看不見迷宮裏面越走越深。被藤蔓束縛住手腳，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掠奪冷靜。
他把他所看到的滕喻都告訴了黎時。
滕喻從不主動爭取想要的東西。
滕喻總是優先別人，卻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後一位。滕喻甚至不敢說出讓柯葉留下的話。
說到最後，柯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鼻音。
他很不願意承認自己沒出息地在別人面前哭了。
但說起這些的時候，他好像被各種思緒和情感來回攻擊，心裏突突地發疼，胃也感覺到一陣陣灼熱。
他又把臉埋到了手掌裏，狠狠咬著牙，壓制著此時不知是憤怒還是傷心的情緒。
“我去上個廁所。”黎時說著站了起來，朝外頭走了出去。
柯葉這才擡起頭，從桌子中間的抽紙盒裏抽了好幾張紙巾，胡亂地抹了抹臉，又擤了擤鼻涕。
在他調整了呼吸之後，黎時拿著兩瓶礦泉水回了會議室。自己擰開一瓶，把另一瓶推到了柯葉的面前。
“謝謝。”柯葉說著，也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我明白你現在害怕的事兒，”黎時放下礦泉水，說道，“但我給你不了建議。”
柯葉楞了一下。
“你倆的事兒，得自己找出解決辦法來。每一段感情都是不同的，別人肯定不會比你倆更了解對方了。”黎時頓了頓，又說道，“但至少有一點我想告訴你，你能發現讓自己覺得不舒服的問題，並讓他知道，這不是壞事兒。”
“你沒覺得是我太小題大做了嗎？”柯葉問道。
“這還不算，你倆都不是會無理取鬧的人。”黎時笑了笑，“一段關系裏任何讓自己感到不安，或者是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及時溝通是很重要的。”
“好……”柯葉點了點頭，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但立刻又緊張起來，“那他……他會不會覺得我很不講理，胡攪蠻纏？”
“在你心裏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嗎？”黎時反問道。
柯葉低下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他從來都沒否認過我的情緒。”
“那這次應該也不用擔心。”黎時說道。
“他真的很好……”柯葉喃喃自語地重覆著，又說道，“其實剛才這這兒坐著的時候，我有想過就當沒這回事兒，過好眼前的日子就行了。但幾乎快要說服自己的時候，卻總覺得有個疙瘩，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去忽視它。”
“小柯，這事兒既然你很介意，還是得想辦法解決了才行。要不就算你這次掩耳盜鈴，在以後的相處時你也總會被這件事兒所影響。兩個人的感情是會被很多這樣的小事兒給消耗盡的。”黎時挺嚴肅地說道。
“我怕他真的就這麽放手了……”柯葉輕輕閉上了眼睛，這個可能性讓他心裏一陣慌亂。
“給他點兒時間吧，”黎時說道，猶豫了了一會兒，又開了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倆就這麽散了的話，那也不說明你錯了，或者他錯了，只是不合適罷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柯葉在黑暗中默默地點了點頭，也不管黎時有沒有看見。
他不敢出聲，害怕又帶出一絲哽咽，顯得他異常矯情。
“我還得去辦公室改新的拍攝臺本，有什麽事兒上去喊我就行。”黎時拿起自己面前的礦泉水，走出了會議，替柯葉帶上了門。
黎時說得挺明白。
這個事兒讓他感到很不安、很抗拒，所以必須得完完全全地去解決它。
而不是裝作沒發生過，在心裏埋下一根刺兒卻若無其事。
至於這個解決方法，無論是最後他和滕喻各退一步，還是別的發展方向，就只有他倆自己去摸索了。
但柯葉挺不願意自己朝後退一步的……
他知道自己沒有安全感，對很多事兒又很敏感。
這是他平時不願意讓人發現，同時也是自己卻不願意接受的真實內心。
但他讓滕喻知道了。
所以此時此刻他更發自內心希望滕喻在這時候能夠也為了他，為了他倆的關系，主動向前邁一步，牢牢地抓住他，告訴柯葉他不會放手。
柯葉在會議室又待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
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滕喻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也沒新的微信。
柯葉盯著滕喻的頭像看了好一會兒，才按熄了屏幕。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打算去洗漱。
黎時這兒有很多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和毛巾，甚至還有漱口水。
不過沒有洗澡的地方，黎時的意思是要是想洗澡，可以上對面去。
“上對面去？”柯葉有點懵。
“就那幢紅磚樓，外頭印著白色問號的。”黎時指了指對面的方向。
“那不是你的工作室吧？”柯葉猶豫著問道。
“不是，”黎時搖搖頭，“不過也是搞自媒體的，比我們做得大多了。”
“那是競爭對手了？”柯葉問。
“算吧，不過現在大環境在變。他們老板姓魏，人挺好的，有錢，也願意嘗試各種新東西。我前陣子和他聊了聊，已經開始在談一些合作的可能性了。”黎時說道，“他們工作室大，有洗澡和健身的區域，說是讓我們有需要盡管過去。”
“這都幾點了，還能隨便上別人公司啊？”柯葉有些服氣。
“咱這不也還有人麽。”黎時笑笑。
一旁的紅發小麥瞥了他一眼，說道：“黎哥，上個月的加班費記得簽字啊。”
“馬上。”黎時說道，立刻從辦公桌的文件夾裏拿出財務給他的加班費明細表，粗粗看了一遍，就簽上了名放到了財務的桌上，又說，“你倆最近加班太多了，下個月要不放幾天假？帶薪休，不扣年假。”
“再說吧，不是才來好幾個新商務項目麽。”小麥視線又轉回了屏幕，“你上回不說要招人麽？”
“約了幾個下周面試了，”黎時說著嘆了口氣，“不過咱們工作室小，很多有能力的人也不願意來。”
“你要是和周哥一塊兒直播，觀看人數蹭蹭漲的時候發招聘信息，肯定有人來。”小麥開玩笑說道。
“還是算了吧，就他直播，能把人都哄走。”黎時笑了笑，“你這兒差不多弄完早點兒回去吧，招人這事兒我過幾天再和人事聊聊。”
“好嘞。”小麥點了點頭，按鼠標的速度更迅速了。
“小柯你要去洗澡我帶你過去？”黎時看向還在辦公室門口杵著的柯葉說道。
“啊……”柯葉撓了撓頭，“要不算了，我簡單洗漱下吧，明天也該回學校了。”
“行，那你自便吧，”黎時說著拿起外套穿上，“我先回了。”
“黎哥走好。”小麥說道。
柯葉也點了點頭，和黎時一塊兒下了樓，目送他上了車，又揮了揮手。
走回廁所，他拆了一套一次性牙刷牙膏刷了牙，又拿毛巾沾了水隨手擦了擦。
最後擰毛巾的時候，柯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和鼻尖還是有些發紅。
他的視線移到肩膀上的胎記，立刻就能記起滕喻每次舔咬那兒時的感覺。
他捏了捏毛巾，將這些畫面掃出了腦海。
二樓的休息室挺幹凈，似乎是定時打掃的。
沒什麽灰塵，也沒什麽怪味兒。
柯葉躺在床上，把腦袋縮進了羽絨被裏，閉上了眼睛，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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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如滕喻來得勤，雖然和周源黎時算是挺熟，但也不敢到處亂跑。
最後決定先到會議室裏頭呆會兒。
會議室挺寬敞，中間兩張長方形的桌子拼在一塊兒，周圍圍了一圈辦公椅。
一面白墻是投影儀幕布，幕布對面是一個屏風，屏風後頭是同樣兩張桌子一圈辦公椅的設計。
要是人多可以把屏風撤了，倉庫裏還有一些椅子，拿過來鋪滿就是一間大會議室。
這個點兒整個工作室都沒什麽人，會議室更是空空蕩蕩。
柯葉坐在裏頭，連燈都沒開。他望著黑乎乎的墻，心裏一片沈重。
他已經很久沒這樣陷入自我懷疑了。
在過去這樣的時刻，滕喻總會站在他身後、給他信心。
但現在，他表面是對滕喻的猶豫有所不滿，但內心卻同時也升起了一絲對自己的不確定。
心裏有兩股想法開始互相糾纏著，混淆著，不相上下。
一邊是對滕喻這股不自信的來源琢磨不透而導致的懸空感。
如果柯葉今天沒回過神來意識到這點，滕喻自己會意識到嗎？
他有沒有想過這份隱藏在潛意識深處的不自信，或許會讓柯葉連帶著感到不安？
另一邊是卻擔心其實事情並不嚴重，只是自己放大了內心的恐懼，小題大做，會不會是自己太恃寵而驕了？
從滕喻認識以來，柯葉就沒見過他生過什麽氣。
唯一一次是大一運動會時，在更衣室遇到沈海海的時候。
但現在想來，要是那次沈海海沒字裏行間把柯葉也帶進來一塊兒冷嘲熱諷，只針對了滕喻的話，他還不一定會真的生氣。
滕喻到底是怎麽了……
柯葉仿佛快被這兩股想法所撕碎，飄散在風裏，從此不留痕跡。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
滕喻總是這樣。
當自己的情感或利益受到威脅的時候，他似乎根本不在意，不會去反駁，也不會去辯解。
但柯葉的事兒他卻總會站出來，用自己不擅長的強硬去保護柯葉，過後又不遺餘力地安慰他。
想到這些，柯葉的心裏湧起一股酸脹的鈍痛。
雜亂無章的糾結過後，害怕的礁石開始逐漸浮出水面。
他一直很珍惜兩人之間的感情，但此刻在四周的黑暗中卻顯得有些孤立無援。
“怎麽沒開燈？”黎時的聲音從會議室沒關嚴實的門口傳來，“小柯？”
“在呢，”柯葉擡手按了按眼睛，說道，“我想事兒呢，不開燈心裏安靜些。”
“怎麽大晚上上這兒來了？”黎時應了一聲，也沒開燈，借著走廊上的燈光走到桌子邊上，坐到了柯葉的對面。
“嗯。”柯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小滕呢？”黎時問道，“你倆吵架了？”
“沒……”柯葉還沒放下手，又感到一陣鼻酸，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這股酸意壓下去，說道，“我……我也不知道。”
黎時嘆了口氣說道：“要是你願意說，我就在這聽著。要是你不願意說，一會兒累了上樓上休息室睡吧。”
***
時間在黑暗中的流速讓人捉摸不清。
他不知道黎時進來後過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來這兒之後過了多久。
柯葉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時哥，我和滕喻的事兒……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你們第一次上我這兒來的時候，我就感覺你倆好像有點兒意思。不過也沒往深處想，就覺得你倆關系挺好的。現在你跟著接剪輯的活兒不也是他帶出來的麽。”黎時一邊回想一邊說道。
“都是他教的，”柯葉點了點頭，“我和滕喻……大一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就在一塊兒了。”
“那是有一陣兒了，”黎時並不是非常驚訝，他想了想又問道，“你倆原來都是麽？”
“他是，我……我原來沒想過這些。”柯葉輕輕地說，“我就覺得他挺好的，想和他在一起。”
“和家裏提過這事兒沒？”黎時問道。
“他家裏情況挺覆雜的，我……也還沒說，”柯葉嘆了口氣，“他不太願意讓我說。”
“不太願意？”黎時重覆著問道。
“他老擔心我會後悔和他在一塊兒，說只要不說，就還有退路，”柯葉想起這些還有些郁悶，“有次我開玩笑說要和老家的鐵子出櫃，他也讓我先別說。”
“他挺在乎你的。”黎時說道。
“我知道，”柯葉皺了皺眉頭，“但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好像我隨時都會甩開他後退一步似的。”
“這次你倆吵架也是因為這個吧。”黎時突然問道。
“或許吧……我真的不知道。”柯葉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混亂。光靠自己的力量，只會在這片看不見迷宮裏面越走越深。被藤蔓束縛住手腳，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掠奪冷靜。
他把他所看到的滕喻都告訴了黎時。
滕喻從不主動爭取想要的東西。
滕喻總是優先別人，卻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後一位。滕喻甚至不敢說出讓柯葉留下的話。
說到最後，柯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鼻音。
他很不願意承認自己沒出息地在別人面前哭了。
但說起這些的時候，他好像被各種思緒和情感來回攻擊，心裏突突地發疼，胃也感覺到一陣陣灼熱。
他又把臉埋到了手掌裏，狠狠咬著牙，壓制著此時不知是憤怒還是傷心的情緒。
“我去上個廁所。”黎時說著站了起來，朝外頭走了出去。
柯葉這才擡起頭，從桌子中間的抽紙盒裏抽了好幾張紙巾，胡亂地抹了抹臉，又擤了擤鼻涕。
在他調整了呼吸之後，黎時拿著兩瓶礦泉水回了會議室。自己擰開一瓶，把另一瓶推到了柯葉的面前。
“謝謝。”柯葉說著，也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我明白你現在害怕的事兒，”黎時放下礦泉水，說道，“但我給你不了建議。”
柯葉楞了一下。
“你倆的事兒，得自己找出解決辦法來。每一段感情都是不同的，別人肯定不會比你倆更了解對方了。”黎時頓了頓，又說道，“但至少有一點我想告訴你，你能發現讓自己覺得不舒服的問題，並讓他知道，這不是壞事兒。”
“你沒覺得是我太小題大做了嗎？”柯葉問道。
“這還不算，你倆都不是會無理取鬧的人。”黎時笑了笑，“一段關系裏任何讓自己感到不安，或者是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及時溝通是很重要的。”
“好……”柯葉點了點頭，輕輕地舒了一口氣，但立刻又緊張起來，“那他……他會不會覺得我很不講理，胡攪蠻纏？”
“在你心裏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嗎？”黎時反問道。
柯葉低下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他從來都沒否認過我的情緒。”
“那這次應該也不用擔心。”黎時說道。
“他真的很好……”柯葉喃喃自語地重覆著，又說道，“其實剛才這這兒坐著的時候，我有想過就當沒這回事兒，過好眼前的日子就行了。但幾乎快要說服自己的時候，卻總覺得有個疙瘩，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去忽視它。”
“小柯，這事兒既然你很介意，還是得想辦法解決了才行。要不就算你這次掩耳盜鈴，在以後的相處時你也總會被這件事兒所影響。兩個人的感情是會被很多這樣的小事兒給消耗盡的。”黎時挺嚴肅地說道。
“我怕他真的就這麽放手了……”柯葉輕輕閉上了眼睛，這個可能性讓他心裏一陣慌亂。
“給他點兒時間吧，”黎時說道，猶豫了了一會兒，又開了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倆就這麽散了的話，那也不說明你錯了，或者他錯了，只是不合適罷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柯葉在黑暗中默默地點了點頭，也不管黎時有沒有看見。
他不敢出聲，害怕又帶出一絲哽咽，顯得他異常矯情。
“我還得去辦公室改新的拍攝臺本，有什麽事兒上去喊我就行。”黎時拿起自己面前的礦泉水，走出了會議，替柯葉帶上了門。
黎時說得挺明白。
這個事兒讓他感到很不安、很抗拒，所以必須得完完全全地去解決它。
而不是裝作沒發生過，在心裏埋下一根刺兒卻若無其事。
至於這個解決方法，無論是最後他和滕喻各退一步，還是別的發展方向，就只有他倆自己去摸索了。
但柯葉挺不願意自己朝後退一步的……
他知道自己沒有安全感，對很多事兒又很敏感。
這是他平時不願意讓人發現，同時也是自己卻不願意接受的真實內心。
但他讓滕喻知道了。
所以此時此刻他更發自內心希望滕喻在這時候能夠也為了他，為了他倆的關系，主動向前邁一步，牢牢地抓住他，告訴柯葉他不會放手。
柯葉在會議室又待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
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滕喻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也沒新的微信。
柯葉盯著滕喻的頭像看了好一會兒，才按熄了屏幕。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打算去洗漱。
黎時這兒有很多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和毛巾，甚至還有漱口水。
不過沒有洗澡的地方，黎時的意思是要是想洗澡，可以上對面去。
“上對面去？”柯葉有點懵。
“就那幢紅磚樓，外頭印著白色問號的。”黎時指了指對面的方向。
“那不是你的工作室吧？”柯葉猶豫著問道。
“不是，”黎時搖搖頭，“不過也是搞自媒體的，比我們做得大多了。”
“那是競爭對手了？”柯葉問。
“算吧，不過現在大環境在變。他們老板姓魏，人挺好的，有錢，也願意嘗試各種新東西。我前陣子和他聊了聊，已經開始在談一些合作的可能性了。”黎時說道，“他們工作室大，有洗澡和健身的區域，說是讓我們有需要盡管過去。”
“這都幾點了，還能隨便上別人公司啊？”柯葉有些服氣。
“咱這不也還有人麽。”黎時笑笑。
一旁的紅發小麥瞥了他一眼，說道：“黎哥，上個月的加班費記得簽字啊。”
“馬上。”黎時說道，立刻從辦公桌的文件夾裏拿出財務給他的加班費明細表，粗粗看了一遍，就簽上了名放到了財務的桌上，又說，“你倆最近加班太多了，下個月要不放幾天假？帶薪休，不扣年假。”
“再說吧，不是才來好幾個新商務項目麽。”小麥視線又轉回了屏幕，“你上回不說要招人麽？”
“約了幾個下周面試了，”黎時說著嘆了口氣，“不過咱們工作室小，很多有能力的人也不願意來。”
“你要是和周哥一塊兒直播，觀看人數蹭蹭漲的時候發招聘信息，肯定有人來。”小麥開玩笑說道。
“還是算了吧，就他直播，能把人都哄走。”黎時笑了笑，“你這兒差不多弄完早點兒回去吧，招人這事兒我過幾天再和人事聊聊。”
“好嘞。”小麥點了點頭，按鼠標的速度更迅速了。
“小柯你要去洗澡我帶你過去？”黎時看向還在辦公室門口杵著的柯葉說道。
“啊……”柯葉撓了撓頭，“要不算了，我簡單洗漱下吧，明天也該回學校了。”
“行，那你自便吧，”黎時說著拿起外套穿上，“我先回了。”
“黎哥走好。”小麥說道。
柯葉也點了點頭，和黎時一塊兒下了樓，目送他上了車，又揮了揮手。
走回廁所，他拆了一套一次性牙刷牙膏刷了牙，又拿毛巾沾了水隨手擦了擦。
最後擰毛巾的時候，柯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和鼻尖還是有些發紅。
他的視線移到肩膀上的胎記，立刻就能記起滕喻每次舔咬那兒時的感覺。
他捏了捏毛巾，將這些畫面掃出了腦海。
二樓的休息室挺幹凈，似乎是定時打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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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躺在床上，把腦袋縮進了羽絨被裏，閉上了眼睛，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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