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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等到滕喻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接近第二天的清晨。
他原本是想去攝影棚接滕喻的，但滕喻沒讓他去。周源意思也是說棚裏這會兒亂糟糟的，多一個人來不合適。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麽事兒，也沒敢給滕喻和周源發微信問。就幹脆呆在客廳，坐在地毯上等滕喻回來。時不時戳一下手機，生怕錯過什麽消息。
防盜門被打開的時候他一下就從地毯上跳了起來，跑去門口迎。
滕喻看著挺累，眼睛裏頭紅血絲都熬出來了。
早上出門兒時刮得幹幹凈凈的胡茬，這會兒已經長出了密密的一層青色。
但最讓柯葉心疼的是滕喻強行扯出來的笑容，明明眼睛裏全都是疲憊和失落。
“怎麽了？”柯葉趕緊摟了摟滕喻，又摸了摸他的臉。
“沒事兒，就是棚裏出了點兒意外，好幾個小時的素材都作廢了。”滕喻輕輕地說道。
“怎麽會這樣？”柯葉有些驚訝，“作廢是什麽意思？”
“很多地方沒按事先設計的分鏡來，景別也總有問題。最主要的是開機前沒做彩色校準，色差很嚴重。”滕喻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先休息吧，明天再說。”柯葉看滕喻這樣，趕緊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有什麽事兒等休息完了再問也不遲。他推著滕喻的腰進了廁所，又回屋替他拿了換洗衣服。
滕喻進了淋浴間打開了花灑後，柯葉才回到客廳，坐在地毯上出神。
滕喻剛才說的那些問題，在他參與過的拍攝裏從來沒有發生過。
周源算半個制片，滕喻也就是比較熟練的攝影，但他們肯定都明白這些基礎的東西。
連柯葉只是才上手的剪輯，跟過幾次現場後也大概知道要註意這些，只不過具體他不知道應該找誰以及如何去調整。
這次的拍攝他雖然沒參與，但大概他也知道是個什麽人員構成。
導演都是挺有經驗的，B組有滕喻也跟著，怎麽能出這麽大的問題？
滕喻很快洗完澡出來了，看起來比剛才精神些，卻還是無精打采的。
柯葉連忙站起來摟著他一塊回了屋，讓他趕緊躺著。
這一晚上滕喻肯定是沒睡著，柯葉好幾次迷糊地睡了過去，卻還是能感覺到身邊的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翻身。
他困得有些睜不開眼，只能輕輕地撫摸著滕喻的手臂，想讓他靜下心來先好好休息。
直到過了中午，滕喻也許是實在熬不住了，才逐漸放緩了呼吸沈沈睡去。
柯葉見他睡熟，邊伸手替他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才偷偷溜到陽臺先給周源發了個信息。
過了幾分鐘黎時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小柯啊，怎麽了？”黎時說話聲音挺輕，似乎是怕打擾到身邊的人。
“時哥，我想問問昨天的拍攝到底出什麽事兒了？”柯葉很直接地問道。
黎時那邊傳來一聲嘆氣，又有走動和開關門的動靜傳來，估計是走到了其他地方。
“小滕沒跟你說麽？”黎時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沒，他昨天……今天早上才回來的，看著特別累。我就讓他先休息了，這會兒他還沒起呢。”柯葉說道。
“回來？”黎時抓住了關鍵詞問道。
柯葉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行了，就知道你倆有事兒，”黎時輕輕笑了一聲，又說，“我和周源也差不多時間回的，他這會兒也還在睡呢。”
“啊。”柯葉幹巴巴地應了一聲。
“我還是得說，他昨天這事兒辦得確實不太好。”黎時說道，“周源讓他過來頂導演，肯定是對他的能力有信心。結果他把一個沒什麽經驗的攝影弄過來，最後大家一塊兒跟著加這麽久的班兒，我要是周源肯定罵他。”
“源哥罵他了？”柯葉聽到最後一句突然有些緊張。周源給他感覺性格一直挺好的，遇到什麽事兒都不會生氣的樣子。
“沒罵呢，別忙著心疼，”黎時說道，“就說了幾句，還是等差不多人走沒了才說的，沒讓他丟面子。”
“……行，我大概了解了，謝謝時哥。”柯葉說道，楞是沒對那句“心疼”做出反應。
“幸好昨天周源反應快，發現問題後當機立斷拉著所有人硬是把素材都拍完了。要是結束了才發現，這個單可能就黃了。”黎時又說，“你等他醒了好好和他聊聊吧，周源想給他推導演的活兒不是第一次了，他回回都推脫。”
“謝謝時哥，實在不好意思。我回頭一定和他聊聊。”柯葉趕緊說完掛了電話。
回到客廳，滕喻剛好從屋裏走出來，柯葉連忙走了過去。
“怎麽不多睡會兒？”柯葉看著滕喻，他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很累。
“醒了就睡不著了。”滕喻扯起嘴角笑笑，眼下一片烏青。
“那去洗漱吧。餓了沒，我這就點外賣。”柯葉拿起手機說道。
滕喻點了點頭，走向了廁所去刷牙。
柯葉沒心思東挑西選，隨便點開了最上頭的店，點了兩份黃燜雞米飯。
外賣送來後兩人沈默地吃著飯。
柯葉本想等滕喻先開口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直到快吃完了滕喻還是一言不發，只是一頓飯的時間裏出神了好幾回。
“要聊聊嗎？”柯葉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什麽？”滕喻沒擡頭，問道。
“昨天的事兒，我和時哥通過電話了。他讓我和你好好聊聊。”柯葉說道。
“沒什麽，”滕喻輕輕地說，“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也不怪小方。”
“嗯。”柯葉點點頭。這事兒小方有點兒過度自信了，到棚裏不太懂又沒去找人問明白就開始拍攝，問題肯定是有的，在專業度上和經驗方面都需要加強。但柯葉知道，周源和黎時心裏的點在於滕喻的決定，他明明有能力辦這事兒，卻一再推脫。甚至周源都指明了要他，最後他還是寧願讓一個沒有什麽經驗的人過去，也不願意自己出馬。
想到這裏，柯葉又問道：“真的只是考慮不周嗎？”
滕喻沒說話。
“滕喻，”柯葉說道，“源哥是不是好幾次推薦你幹導演的活兒，你都拒了？”
“我沒那個能力。”滕喻點了點頭。
“你有能力的，”柯葉抓著滕喻的手說道，“你為什麽總是往後躲呢？”
滕喻看了柯葉一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柯葉正想再開口，突然想起來了很多事兒。
滕喻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不願意主動伸手去爭取什麽。
一塊兒吃飯的時候，他總是遷就柯葉的口味，或者把很多選擇端到柯葉面前。
大一電影社團拍短片的時候，滕喻明明很想幹導演的崗位，最後卻讓給了別人。
那個澳洲的交流項目要不是他推著滕喻去交了申請，估計他也不會去爭取。
就連沈海海幾次挑釁，他都不願意去為自己爭口氣。柯葉原來覺得他是早就放下了，沒感情了，才會不在意。
但這會兒看來，或許並非如此。
滕喻似乎永遠都把自己放在被動的狀態。
別人剩下的、不要的，他才會心安理得地收下。
而哪怕是他很想要的東西，一旦同時還有別人也表現出有興趣，他就會習慣性地拱手相讓。
他甚至還總是想要給柯葉留條退路……
“滕喻，”柯葉皺了皺眉，問道，“你有主動爭取過什麽嗎？”
滕喻一楞，緩緩垂下了眼睛。
“你明明很想做的事兒，想要的東西，是不是一有別的競爭對手，你就直接放棄了？”柯葉說。
滕喻還是沒說話。
“那……我呢？”柯葉說的時候在手上使了勁兒，滕喻手腕上很快出現幾道紅色的指痕。
“你……你對我很重要。”滕喻擡起另一只手覆蓋到柯葉的手背上，低聲說道。
“你當時親了我，又一整個夏天沒聯系我，”柯葉回想起這些，艱難地問道，“是不是等著我自己做選擇？要是後來我沒主動，是不是你就也放棄了？”
“我……”滕喻有些語塞。
柯葉的心漸漸往下沈。
“要是再重來一次，你會主動告訴我你喜歡我的事兒嗎？”柯葉看著滕喻的眼睛問道。
滕喻躲開了柯葉的視線，沒敢回答。
客廳變得很安靜，靜到讓人心煩意亂。
柯葉突然感覺身上沒什麽力氣。他不再緊握著滕喻，而是放松了手指，漸漸從滕喻的手腕離開。
“你當初問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柯葉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今天我也想問問，你呢？你是不是真的也想好了？”
“我……我真的很喜歡你。”滕喻擡眼看向柯葉，才發現他眼眶已經有些發紅。
“我知道，”柯葉盯著滕喻說，“但你總是這樣輕易放棄很多事兒，會讓我害怕有一天你也會同樣輕易地放棄我。”
“我不會。”滕喻幾乎是立刻說道。
“如果有一天我對你說，我不再需要你，我要走，你會放手嗎？”柯葉問道。
滕喻怔怔地眨了眨眼。
“我明白了。”柯葉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才點了點頭，拿著手機轉身朝玄關走去。
“柯葉，”滕喻趕緊追了上去，“你去哪兒？”
“我出去走走，你……別跟著我，先也好好想想吧。”柯葉低著頭說完，換上鞋打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他沒走遠。就在滕喻家小區的小花園裏頭找了個長椅，緩緩地坐了下來。
滕喻對他的感情，他從來沒有懷疑過。
原本他也以為互相喜歡就夠了。他喜歡滕喻，滕喻喜歡他，他們就能奮不顧身勇往無前。
但隨著柯葉逐漸和自己的情緒和解，學會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焦慮後，他也開始意識到，光有喜歡，是維持不了一段關系的。
滕喻總是肯定他，誇讚他，讓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很糟糕。
和滕喻在一起很放松，很安心，他喜歡自己這樣的狀態，或許這就是他對滕喻心動的原因之一。
他覺得和滕喻在一起的自己，變得比以前更好了。
所以他也向滕喻敞開心扉。哪怕是對他來說很丟臉的事兒，或者是自己都挺不願意直面的部分，也開始不害怕讓滕喻看到那些。
正因為如此，滕喻今天的猶豫讓他感到有些沮喪。
他原以為他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滕喻哪怕總是隱隱約約地抗拒主動去爭取什麽，但至少他們的感情，他希望滕喻是抱著更堅決更主動的心態去看待的。
他想要被毫不猶豫地選擇。
當他對將來的某一刻感到不安，對總有一天會到來的出櫃感到緊張時，這份毫不猶豫是他能坦然面對未知的勇氣源頭。
或許歸根結底，他也還是沒能完全擁有強大的內心，所以更需要滕喻堅定不移地和他站在一起。
而不是永遠都在某處保留著一部分放手的可能性，哪怕是因為想要讓柯葉有更自由的選擇權。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滕喻打了好幾個電話，柯葉都沒接。
他看著微信的小紅點，做了什麽決定似地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站起來朝滕喻家走去。
柯葉沒帶鑰匙，按下門鈴的時候滕喻幾乎是立刻開了門。
“柯葉……”滕喻有些擔心地看著他，想伸手拉起柯葉的手。
“你……想得怎麽樣了？”柯葉站在玄關，稍稍躲開了滕喻的動作，只是問道。
“我們能不能別糾結這事兒了，”滕喻遲疑地說道，“下回我一定……我一定……”
“別下回了。”此時此刻柯葉失去了耐心。
一直以來在他心裏，未來都是很清晰明確的。但就在此時，卻突然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打斷了滕喻，直接說道：“你現在就告訴我，無論發生什麽事兒，你都會站出來爭取我，讓我留下。”
“我……”滕喻不敢看他的眼睛，又開始猶豫起來。
柯葉看了他好一會兒，沒說什麽，只是徑直走到客廳拿起書包，又一次走回玄關。
按下防盜門把手的時候他再次看了一眼滕喻，平靜地說道：“我現在腦子也很亂，我們都先暫時冷靜一下吧。”
沒等滕喻來得及再說些什麽，柯葉就關上了門，直奔樓梯間下了樓。
他心神不寧地不知道要去哪兒。最後打了輛車，報了黎時工作室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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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是想去攝影棚接滕喻的，但滕喻沒讓他去。周源意思也是說棚裏這會兒亂糟糟的，多一個人來不合適。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麽事兒，也沒敢給滕喻和周源發微信問。就幹脆呆在客廳，坐在地毯上等滕喻回來。時不時戳一下手機，生怕錯過什麽消息。
防盜門被打開的時候他一下就從地毯上跳了起來，跑去門口迎。
滕喻看著挺累，眼睛裏頭紅血絲都熬出來了。
早上出門兒時刮得幹幹凈凈的胡茬，這會兒已經長出了密密的一層青色。
但最讓柯葉心疼的是滕喻強行扯出來的笑容，明明眼睛裏全都是疲憊和失落。
“怎麽了？”柯葉趕緊摟了摟滕喻，又摸了摸他的臉。
“沒事兒，就是棚裏出了點兒意外，好幾個小時的素材都作廢了。”滕喻輕輕地說道。
“怎麽會這樣？”柯葉有些驚訝，“作廢是什麽意思？”
“很多地方沒按事先設計的分鏡來，景別也總有問題。最主要的是開機前沒做彩色校準，色差很嚴重。”滕喻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先休息吧，明天再說。”柯葉看滕喻這樣，趕緊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有什麽事兒等休息完了再問也不遲。他推著滕喻的腰進了廁所，又回屋替他拿了換洗衣服。
滕喻進了淋浴間打開了花灑後，柯葉才回到客廳，坐在地毯上出神。
滕喻剛才說的那些問題，在他參與過的拍攝裏從來沒有發生過。
周源算半個制片，滕喻也就是比較熟練的攝影，但他們肯定都明白這些基礎的東西。
連柯葉只是才上手的剪輯，跟過幾次現場後也大概知道要註意這些，只不過具體他不知道應該找誰以及如何去調整。
這次的拍攝他雖然沒參與，但大概他也知道是個什麽人員構成。
導演都是挺有經驗的，B組有滕喻也跟著，怎麽能出這麽大的問題？
滕喻很快洗完澡出來了，看起來比剛才精神些，卻還是無精打采的。
柯葉連忙站起來摟著他一塊回了屋，讓他趕緊躺著。
這一晚上滕喻肯定是沒睡著，柯葉好幾次迷糊地睡了過去，卻還是能感覺到身邊的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翻身。
他困得有些睜不開眼，只能輕輕地撫摸著滕喻的手臂，想讓他靜下心來先好好休息。
直到過了中午，滕喻也許是實在熬不住了，才逐漸放緩了呼吸沈沈睡去。
柯葉見他睡熟，邊伸手替他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才偷偷溜到陽臺先給周源發了個信息。
過了幾分鐘黎時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小柯啊，怎麽了？”黎時說話聲音挺輕，似乎是怕打擾到身邊的人。
“時哥，我想問問昨天的拍攝到底出什麽事兒了？”柯葉很直接地問道。
黎時那邊傳來一聲嘆氣，又有走動和開關門的動靜傳來，估計是走到了其他地方。
“小滕沒跟你說麽？”黎時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沒，他昨天……今天早上才回來的，看著特別累。我就讓他先休息了，這會兒他還沒起呢。”柯葉說道。
“回來？”黎時抓住了關鍵詞問道。
柯葉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行了，就知道你倆有事兒，”黎時輕輕笑了一聲，又說，“我和周源也差不多時間回的，他這會兒也還在睡呢。”
“啊。”柯葉幹巴巴地應了一聲。
“我還是得說，他昨天這事兒辦得確實不太好。”黎時說道，“周源讓他過來頂導演，肯定是對他的能力有信心。結果他把一個沒什麽經驗的攝影弄過來，最後大家一塊兒跟著加這麽久的班兒，我要是周源肯定罵他。”
“源哥罵他了？”柯葉聽到最後一句突然有些緊張。周源給他感覺性格一直挺好的，遇到什麽事兒都不會生氣的樣子。
“沒罵呢，別忙著心疼，”黎時說道，“就說了幾句，還是等差不多人走沒了才說的，沒讓他丟面子。”
“……行，我大概了解了，謝謝時哥。”柯葉說道，楞是沒對那句“心疼”做出反應。
“幸好昨天周源反應快，發現問題後當機立斷拉著所有人硬是把素材都拍完了。要是結束了才發現，這個單可能就黃了。”黎時又說，“你等他醒了好好和他聊聊吧，周源想給他推導演的活兒不是第一次了，他回回都推脫。”
“謝謝時哥，實在不好意思。我回頭一定和他聊聊。”柯葉趕緊說完掛了電話。
回到客廳，滕喻剛好從屋裏走出來，柯葉連忙走了過去。
“怎麽不多睡會兒？”柯葉看著滕喻，他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很累。
“醒了就睡不著了。”滕喻扯起嘴角笑笑，眼下一片烏青。
“那去洗漱吧。餓了沒，我這就點外賣。”柯葉拿起手機說道。
滕喻點了點頭，走向了廁所去刷牙。
柯葉沒心思東挑西選，隨便點開了最上頭的店，點了兩份黃燜雞米飯。
外賣送來後兩人沈默地吃著飯。
柯葉本想等滕喻先開口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直到快吃完了滕喻還是一言不發，只是一頓飯的時間裏出神了好幾回。
“要聊聊嗎？”柯葉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什麽？”滕喻沒擡頭，問道。
“昨天的事兒，我和時哥通過電話了。他讓我和你好好聊聊。”柯葉說道。
“沒什麽，”滕喻輕輕地說，“這次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也不怪小方。”
“嗯。”柯葉點點頭。這事兒小方有點兒過度自信了，到棚裏不太懂又沒去找人問明白就開始拍攝，問題肯定是有的，在專業度上和經驗方面都需要加強。但柯葉知道，周源和黎時心裏的點在於滕喻的決定，他明明有能力辦這事兒，卻一再推脫。甚至周源都指明了要他，最後他還是寧願讓一個沒有什麽經驗的人過去，也不願意自己出馬。
想到這裏，柯葉又問道：“真的只是考慮不周嗎？”
滕喻沒說話。
“滕喻，”柯葉說道，“源哥是不是好幾次推薦你幹導演的活兒，你都拒了？”
“我沒那個能力。”滕喻點了點頭。
“你有能力的，”柯葉抓著滕喻的手說道，“你為什麽總是往後躲呢？”
滕喻看了柯葉一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柯葉正想再開口，突然想起來了很多事兒。
滕喻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不願意主動伸手去爭取什麽。
一塊兒吃飯的時候，他總是遷就柯葉的口味，或者把很多選擇端到柯葉面前。
大一電影社團拍短片的時候，滕喻明明很想幹導演的崗位，最後卻讓給了別人。
那個澳洲的交流項目要不是他推著滕喻去交了申請，估計他也不會去爭取。
就連沈海海幾次挑釁，他都不願意去為自己爭口氣。柯葉原來覺得他是早就放下了，沒感情了，才會不在意。
但這會兒看來，或許並非如此。
滕喻似乎永遠都把自己放在被動的狀態。
別人剩下的、不要的，他才會心安理得地收下。
而哪怕是他很想要的東西，一旦同時還有別人也表現出有興趣，他就會習慣性地拱手相讓。
他甚至還總是想要給柯葉留條退路……
“滕喻，”柯葉皺了皺眉，問道，“你有主動爭取過什麽嗎？”
滕喻一楞，緩緩垂下了眼睛。
“你明明很想做的事兒，想要的東西，是不是一有別的競爭對手，你就直接放棄了？”柯葉說。
滕喻還是沒說話。
“那……我呢？”柯葉說的時候在手上使了勁兒，滕喻手腕上很快出現幾道紅色的指痕。
“你……你對我很重要。”滕喻擡起另一只手覆蓋到柯葉的手背上，低聲說道。
“你當時親了我，又一整個夏天沒聯系我，”柯葉回想起這些，艱難地問道，“是不是等著我自己做選擇？要是後來我沒主動，是不是你就也放棄了？”
“我……”滕喻有些語塞。
柯葉的心漸漸往下沈。
“要是再重來一次，你會主動告訴我你喜歡我的事兒嗎？”柯葉看著滕喻的眼睛問道。
滕喻躲開了柯葉的視線，沒敢回答。
客廳變得很安靜，靜到讓人心煩意亂。
柯葉突然感覺身上沒什麽力氣。他不再緊握著滕喻，而是放松了手指，漸漸從滕喻的手腕離開。
“你當初問我，和你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柯葉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今天我也想問問，你呢？你是不是真的也想好了？”
“我……我真的很喜歡你。”滕喻擡眼看向柯葉，才發現他眼眶已經有些發紅。
“我知道，”柯葉盯著滕喻說，“但你總是這樣輕易放棄很多事兒，會讓我害怕有一天你也會同樣輕易地放棄我。”
“我不會。”滕喻幾乎是立刻說道。
“如果有一天我對你說，我不再需要你，我要走，你會放手嗎？”柯葉問道。
滕喻怔怔地眨了眨眼。
“我明白了。”柯葉用手背抹了一把臉，才點了點頭，拿著手機轉身朝玄關走去。
“柯葉，”滕喻趕緊追了上去，“你去哪兒？”
“我出去走走，你……別跟著我，先也好好想想吧。”柯葉低著頭說完，換上鞋打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他沒走遠。就在滕喻家小區的小花園裏頭找了個長椅，緩緩地坐了下來。
滕喻對他的感情，他從來沒有懷疑過。
原本他也以為互相喜歡就夠了。他喜歡滕喻，滕喻喜歡他，他們就能奮不顧身勇往無前。
但隨著柯葉逐漸和自己的情緒和解，學會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焦慮後，他也開始意識到，光有喜歡，是維持不了一段關系的。
滕喻總是肯定他，誇讚他，讓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很糟糕。
和滕喻在一起很放松，很安心，他喜歡自己這樣的狀態，或許這就是他對滕喻心動的原因之一。
他覺得和滕喻在一起的自己，變得比以前更好了。
所以他也向滕喻敞開心扉。哪怕是對他來說很丟臉的事兒，或者是自己都挺不願意直面的部分，也開始不害怕讓滕喻看到那些。
正因為如此，滕喻今天的猶豫讓他感到有些沮喪。
他原以為他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滕喻哪怕總是隱隱約約地抗拒主動去爭取什麽，但至少他們的感情，他希望滕喻是抱著更堅決更主動的心態去看待的。
他想要被毫不猶豫地選擇。
當他對將來的某一刻感到不安，對總有一天會到來的出櫃感到緊張時，這份毫不猶豫是他能坦然面對未知的勇氣源頭。
或許歸根結底，他也還是沒能完全擁有強大的內心，所以更需要滕喻堅定不移地和他站在一起。
而不是永遠都在某處保留著一部分放手的可能性，哪怕是因為想要讓柯葉有更自由的選擇權。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來。滕喻打了好幾個電話，柯葉都沒接。
他看著微信的小紅點，做了什麽決定似地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站起來朝滕喻家走去。
柯葉沒帶鑰匙，按下門鈴的時候滕喻幾乎是立刻開了門。
“柯葉……”滕喻有些擔心地看著他，想伸手拉起柯葉的手。
“你……想得怎麽樣了？”柯葉站在玄關，稍稍躲開了滕喻的動作，只是問道。
“我們能不能別糾結這事兒了，”滕喻遲疑地說道，“下回我一定……我一定……”
“別下回了。”此時此刻柯葉失去了耐心。
一直以來在他心裏，未來都是很清晰明確的。但就在此時，卻突然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打斷了滕喻，直接說道：“你現在就告訴我，無論發生什麽事兒，你都會站出來爭取我，讓我留下。”
“我……”滕喻不敢看他的眼睛，又開始猶豫起來。
柯葉看了他好一會兒，沒說什麽，只是徑直走到客廳拿起書包，又一次走回玄關。
按下防盜門把手的時候他再次看了一眼滕喻，平靜地說道：“我現在腦子也很亂，我們都先暫時冷靜一下吧。”
沒等滕喻來得及再說些什麽，柯葉就關上了門，直奔樓梯間下了樓。
他心神不寧地不知道要去哪兒。最後打了輛車，報了黎時工作室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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