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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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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情人節

柯葉在還剩一站經停時才給柯枝說了表姐的事兒,柯枝皺著眉聽完了。他原來挺擔心柯枝會受到刺激,但這會兒看著還行。在一旁偷偷觀察了好久,沒見有沒什麽應激反應。

就是挺傷心的。到老家站那一個小時裏頭畫集也看不下去了,直沖著窗外出神。

或許是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次回家柯葉感覺沒那麽難熬。

不過因為表姐的事兒,一直到二十九晚上也沒人牽頭要一塊兒安排年夜飯。

原本這些都是姑媽安排的。

表哥的姥姥姥爺也在本地,大伯一家除了柯家的年夜飯還得跑一次那邊兒,得提早定下兩邊時間,免得到時候趕不過去。

備菜也是姑媽和老爸商量著各自買菜買材料,有些覆雜的得提前準備老爸還得和姑媽先討論好了,才開始備料。

但今年這些完全沒有了。姑媽估計也沒心思再操心這些,何況她應該也不願意面對大伯。

表姐的事兒該承擔責任的人或許不是一個兩個。

但她可以去痛斥表姐夫,可以每天沈浸在自責中,但對於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弟弟,她不知道此時此刻該以怎麽樣的態度去對待。

大伯對這事兒或許挺無所謂的,但他應該是不想見柯葉了。

在那麽多親朋好友和單位領導面前被大侄子揍了一拳,可能是他活到現在最丟臉的事兒。

如果說老爸是老家這樣的四線城市中最典型的男人。自大,不可一世,目空一切,自命不凡。

每天庸庸碌碌地過著,估計半輩子過去了也沒能把日子過明白。只能將上一輩和周圍年長男性的活法生搬硬套,渾渾噩噩地覆制著前一天。

那麽伯父就是這種典型中,被覆制的那一類人。

他年輕時候就進了支撐起當地產業工廠的生產基層,學著柯葉爺爺的樣把人脈混得風生水起。

向上面對拿腔捏調的官話,向下面對工人的意見。他也算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挺受領導待見。

娶了老婆生了兒子。兒子不僅考上了大學,還聽話,願意畢業回來進廠上班。

無論是工作家庭,說出去沒有一絲一毫可丟份兒的。

但數十年如一日地處於這樣的環境中,只會令人成為井底之蛙,變得看不見外頭的世界。

也不願意跳出想象的局限,去接受與自己意見不同的想法。

表姐要離婚,沒有缺胳膊短腿兒卻請了長病假。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打破了規矩,是離經叛道。

同樣他也看不起柯枝。整天畫那些沒用的畫兒,人還又脆弱又多愁善感的。

靠這些能填飽肚子麽。

於是他主動承擔起喊醒這些在他眼裏整天活在夢裏的人,想讓他們看清事實。

最好能順從他的想法,活成他認為這些人該有的樣子。

柯葉的那一拳打破了他長久以來給自己建立的權威,將他揮下了指點江山的高地。

他嘴上說著柯葉是對長輩不尊重不恭敬。但柯葉知道這些振振有詞的話語之下,或許還藏著一絲害怕。

柯葉可能已經被大伯歸類到“不聽話”的那一類人群中。

面對自己沒有把握能控制的人,何況這個人是晚輩。大伯輕易是不願意再見的。

***

估計年三十兒都是各家各自吃飯了,老爸也省得去備那麽大一家子的菜。

青菜肉菜前幾天已經都上市場買了凍在冰箱裏,不過不用從二十九晚上就開始熬夜燉肉了。

老爸非常愉快地全勤了午場和晚場牌局,三十兒早上睡了個自然醒,然後哼著小曲兒開始準備四人的年夜飯。

老媽還是幫著摘菜打下手。但因為沒往年那麽擔心趕不上飯點兒開飯而急急燥燥地裏外來回忙,她也樂得按自己的節奏來。

柯葉和柯枝在客廳裏擺著果盤,感覺著這股似乎從來沒在家裏出現過的一派祥和。

劉軒新家正處於裝修的最後階段,這個年應該是他們一家在老房子裏過的最後一個年。

這幾天過節工人都放假了。等覆工後把尾一收,再放幾個月就能開始一點點朝裏頭運行李了。

劉軒不是特別關心自己屋的裝修。

這回買的房面積挺大,帶個小院子,劉爸劉媽答應給他騰個地方放健身器材。

他最近除了在網上搜著甲醛檢測儀和空氣凈化器,就是在對比好幾家健身器材的品牌,挑著自己需要的一個個往購物車裏放。

劉爸劉媽現在每天都輪流去新房的裝修現場監工,隔三差五就把新的進展拍成照片或者視頻發在他們三人群裏給劉軒看。

劉軒轉發給柯葉過幾次,非常寬敞的一個大平層,要不是有些角度能從大落地窗看到外頭的風景,都想不到這是在老家開發的戶型。

***

風平浪靜地過了年,老媽除了抱怨柯葉柯枝都不怎麽主動給她發微信之外,也沒再提別的。

或許是因為表姐的事兒讓她敲響了心裏某個地方的警鐘,又或許是因為柯葉柯枝都出去上學,這半年家裏不再往年似的總有人給她念叨。

讓她有時間靜下來,能好好想想柯枝的情況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這個寒假柯葉除了還跟著劉軒上健身房擼鐵,就是貓在屋裏抱著電腦研究剪輯的進階功能。

滕喻在K大的課程已經開始了,基本是上午理論下午實踐的形式。

那邊這會兒正是夏天,日落挺晚,有時候交換生們會一塊兒組團逛逛。有時候是進城裏吃飯泡吧,也有去街上或者景區蹲著拍照的。

滕喻就是去蹲著拍照的那一群。

柯葉每周都能收到很多滕喻發來的照片和視頻。

帶隊老師和當地對接的助教都能開車。每周會固定帶著學生去遠一些的自然景區,順帶介紹一些在各種自然光下拍攝的技巧。

其他時間滕喻也會去城裏漫無目的地四處轉轉,街邊的維多利亞風格建築、街上行駛的電車和公交車,在小巷子裏自由的塗鴉人群,一切對於滕喻來說都很新鮮。

他不停地按著快門,有時也拿著攝影機拍著街頭表演的藝人和行為藝術。

澳洲和國內的時差不大。有什麽消息最多就是在忙著不方便回,但滕喻回了留學生宿舍都會給柯葉發微信。

告訴他今天上了什麽課,實踐操作的時候遇到了什麽趣事兒。自由時間去了哪兒,遇到了什麽樣的人。

柯葉想滕喻的時候就會翻出聊天記錄,看著那些照片,想象著滕喻在這樣的街上走著的畫面。

有時也會翻出他上了密碼的相冊,看看裏頭各種各樣的滕喻。

除了最早的那張視頻截圖,相冊裏頭還有滕喻脫著西服的那一串連拍。

那次之後,柯葉找著機會就拿手機鏡頭對著滕喻。

滕喻低頭輕笑的樣子,對著電腦認真剪片子的側臉,還有在廚房裏切菜切肉的背影。

全都能在這個相冊裏找到。

對於現在的柯葉來說,是唯一的精神慰藉。

***

情人節前夕,走在路上都能看到被花店擺在最顯眼位置的紅玫瑰。

還有更多玫瑰隨著送貨車一批批地往各個花店裏運。

柯葉看著那些花,心裏感覺有些憤憤不平。

這是他和滕喻在一起後的第一個情人節,但他倆卻無法一起過。

甚至他想親手給滕喻送一束玫瑰都做不到。

這讓柯葉感覺很沮喪,還有點羨慕這會兒摟在一塊兒過節的小情侶。

晚上滕喻沒和其他交流生一塊兒聚餐,偷偷回了宿舍和柯葉視頻。

“我怎麽感覺你又黑了?”柯葉接通了視頻,看著屏幕裏的滕喻瞪大了眼睛。

“是嗎?”滕喻擡起手看了看,“還行吧。”

“我一會兒給你發張你原來的照片你自己對比對比吧,”柯葉說,又湊近看了看,有些心疼地說,“脖頸子都曬紅了,疼不疼?”

“有點兒,我說怎麽洗澡的時候總刺撓的。”滕喻摸了摸脖子。

“是不是又沒防曬啊,”柯葉說道,“我看天氣預報老艷陽晴天的,大老爺們兒也經不起這麽曬啊。”

“有時候出去著急就忘了,”滕喻點點頭,“明天開始就塗,別皺眉了。”

柯葉這才把手機朝後拿了拿,看向滕喻正臉。

“最近好嗎?”滕喻問道。

“還成吧,”柯葉說,“今年過年比以往消停多了。”

“沒吧,你給我發的放炮視頻那劈裏啪啦的一點兒不比去年消停。”滕喻笑著說。

“那是,你在哪個大城市都聽不著這麽響的,”柯葉擡了擡下巴,又說道,“我說真的,特別我媽,都沒原來那麽風風火火地愛指揮人了。今兒早上吃的八寶飯,我妹說不樂意吃青紅絲兒,我媽二話不說又給她煮了碗面。要換以前不定念叨多久,最後還得逼著她吃了。”

“你表姐的事兒可能對他們影響挺大的。”滕喻想了想,說道。

“也許吧,”柯葉嘆了口氣,垂下了眼睛,“也不明白為什麽非得有人出了事兒才會開始擔心。”

“哎,看我,”滕喻用指甲戳了戳屏幕,“情人節呢。”

“看得見摸不著啊,”柯葉還是擡起了眼睛,“越看越惆悵。”

“我說給你訂束花兒吧,至少有個氛圍,你非不要。”滕喻說道。

“這日子我捧一束玫瑰回來,怕我爸媽不知道我有對象唄,”柯葉撇了撇嘴,“再跑來找我要照片就更刺激了。”

“也沒說就訂玫瑰,弄個百合康乃馨什麽的,主要就是一個參與感。”滕喻笑著說。

“不要不要,”柯葉搖了搖頭,“你要送就親手送到我手上。你沒在,就是弄個大花圃我都沒參與感。”

“我也想你呢,”滕喻輕輕說,“有時候都想得睡不著覺,後悔沒多拍幾張照片。”

“我說怎麽眼下烏青的,”柯葉說道,“一會兒我自拍幾張給你發過去吧。”

“嗯,”滕喻應道,又說,“別光拍臉,其他地方也拍幾張。”

“你他媽,”柯葉耳朵立刻紅了,“其他什麽地方啊??”

“胎記啊腰什麽的,”滕喻笑了笑,“你想哪兒去了。”

“我真是服了,”柯葉隔著屏幕指了指滕喻,幹脆解開幾顆紐扣,露出了肩膀,“看看看,趕緊看。”

“現在得抓緊時間看你臉,”滕喻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等你照片發來了,我再細看。”

“你別拿我照片幹奇怪的事兒啊。”柯葉沒忍住說道。

“你要是擔心,我到時候給你直播。”滕喻說。

“不看,小心號給你封了。”柯葉沒好氣地說。

“我幹什麽你沒見過,還不好意思了,”滕喻笑了笑,又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手機裏那麽多我照片,你沒幹過什麽?”

“沒!”柯葉立刻回答,“你以為都跟你似的。”

“我這麽沒有魅力唄就是。”滕喻摸了摸下巴,一臉失落。

“行了行了能不能不討論了。”柯葉簡直服了,不知道話題是怎麽歪到這兒的。

“不逗你了,跟你說個正事兒,”滕喻看著柯葉說道,“過陣兒源哥那兒可能又會有活,沒臺本兒的日常閑聊,兩三支可能就,時長都不長。你要不試試看?”

“我能行嗎?”柯葉聽了,有些猶豫。

“你之前用素材練習的那些我感覺都沒什麽問題。而且你敘事很好,很多地方都有小驚喜,效果挺別出心裁的。”滕喻說,“這次剛好一個機會,再說你弄完了我也會給你過一遍,不用擔心的。”

“那……我試試吧。”柯葉想了想,答應了下來。

“那我跟源哥說一下。我電腦默認連著源哥他們的共享服務器,回頭等他們素材放進去了把路徑發給你,”滕喻說道,“別太大負擔,有什麽問題還有我呢。”

柯葉點了點頭,沖著屏幕裏的滕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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