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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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海海就被導員叫出去談話了,沒多久程米粒也被喊到了□□辦公室。

柯葉一聽說這個情況,就知道事情大概會怎麽發展了。

要單是沈海海在外頭跟人約。管他約的是男的女的還是八爪魚,學校肯定不會管他,最多就是提醒提醒要註意個人作風。

但沈海海去年和程米粒談戀愛的事兒可沒遮掩。

而且他本來就是借著和女生談戀愛的名頭來掩蓋自己同性戀的事實,豈止沒遮掩,恨不得搞得人盡皆知。柯葉都看到過他倆在學校裏抱著啃的畫面,肯定還有不少人也看到了。

而前陣子他要追戲劇社女二演員的學妹,這事兒起碼每次一塊兒彩排的社員都是門兒清的。

戲劇社社員人數可不老少……

這麽些情況加在一起,估計就能得出個沈海海道德失範的結論。

雖然沒違紀違法,但通報批評估計是逃不了了。

就算學校持保留態度按下不發,就論壇帖子這流傳速度,估計全校都知道新聞院有個名副其實的渣男海王,沈海海以後的日子應該挺難過的。

期末考試周沈海海沒來參加。好像是說申請休學一年,宿舍裏東西都收拾回家了。

X大新項目的交流名額自然是取消了。

原本覆審合格的就滕喻和沈海海,還有拍短片時的導演趙大寶,這會兒要再聯系其他人重新覆審辦簽證也來不及了,只能輪空一個名額。

最終拿著護照前往機場的就滕喻和趙大寶兩個人,一塊兒出發的還有新聞班的帶隊老師和滕彩。

趙大寶爸媽跟著來送機了。

滕喻親媽就在邊上,他那個爸爸估計不會來送。

柯葉這會兒正站在離值機櫃臺第三排的座椅區,抻著脖子朝柯葉的方向張望。

航班是淩晨的,這會兒機場都沒什麽人。

他不敢走得太近,但隔著太遠他又嫌看不清滕喻的臉。

***

出發前那兩天他們終於還是用上了那個小方盒,不過一盒肯定是不夠用的……

好在滕喻挺有先見之明,又點了一次藥店外賣,加了好幾盒,這回把消炎藥也一塊兒放進購物車結了賬。

滕喻喘著氣兒又吻了上來,柯葉擡手想摟住他的脖子,卻只摸到一手汗,手掌順勢滑到了他的背上。

柯葉其實感覺有點兒累了,但他不想停。

只要想到再過一天就得半年見不到滕喻,他就覺得心裏空空蕩蕩的,這半年讓他找誰一塊兒吃飯去。

也沒人跟他一塊兒看電影、討論小說了。

這麽帥氣瀟灑高大英俊的男朋友,就要隔著十來個小時的飛行時間,變成看不見摸不著的惦記。

他只能趁著這會兒還能有實實在在的觸感,盡力將這份苦澀和失落狠狠填滿。

滕喻對他來說仿佛就是一瓶醇香濃厚的紅酒。初見香氣宜人,入口微澀,回口甘甜。齒間留香,後味悠長。

於是他不知滿足一杯又一杯地喝著,上了頭,又上了癮。

紅酒的味道沁人心脾,他也沾染上了這股甜香味兒,從每個毛孔裏散發出同樣的微醺氣息。

體力終於耗盡。滕喻趴在柯葉的身上久久說不出話來,抵著他的頸側大口呼吸。

柯葉渾身又酸又疼,但這些遠遠比不上心裏的酸脹。

他緊緊摟住滕喻開了口:“要每天給我發微信。”

“好。”

“要每天想我。”

“好。”

“不許看其他人。”

“好。”

柯葉沒繼續說下去,此刻他心裏仿佛還有千言萬語要告訴滕喻,話到嘴邊卻統統化作無聲的擁抱。

過了很久,柯葉才又開了口:“我等你回來。”

滕喻重重地點了點頭,吻落在柯葉的耳廓。

***

毫無節制的報應此時柯葉清清楚楚地體會到了。

他不知道滕喻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哪兒哪兒都疼,感覺倆人互毆了兩天兩夜似的。

辦理值機手續的工作人員已經把他們的行李都貼上行李票,按下傳送帶的按鈕送走了。

又啪啪在登記牌上蓋了幾個戳,提醒了登機口和登記時間,給他們指了國際出發的方向。

滕喻一行只背著隨身行李,就要向安檢口走了。

柯葉遠遠地跟著。就在趙大寶已經把登機牌遞過去給人檢查時,滕喻突然說了些什麽,接著一個人朝廁所走去。

柯葉看了眼趙大寶那邊的方向,也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廁所。

滕喻正在接著水朝臉上潑,見柯葉進來,一把抱住他一起朝後擠進了隔間。

柯葉急促地在滕喻臉上胡亂地親著。

滕喻也一樣,只恨不能把柯葉揉進血肉裏頭,從此不再分開。

隔間外傳來了腳步聲。

柯葉和滕喻的動作一頓,兩人屏住呼吸,只希望外頭的人別一拍腦袋彎腰朝門縫兒裏張望。

幸好那人似乎只是小解,沒一會兒就拉上拉鏈走了出去。

聽著外頭沒再傳來什麽聲音,柯葉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滕喻的臉,輕聲說道:“你快去吧,也不能待太久了。”

滕喻點點頭,又親了他一下,才打開隔間的插栓,朝外頭走去。

柯葉走出廁所的時候滕喻一行已經進了安檢區,看不著人影兒了。

他悵然若失地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才走出去打車回了滕喻家。

出門時滕喻鎖了門後,把鑰匙交給了柯葉。

這會兒沈甸甸的鑰匙正在柯葉的兜裏晃悠著,就如同柯葉無處安放的思緒。

他回到滕喻家裏,拍開客廳的燈,眼前一片空蕩蕩。他嘆了一口氣,躺到了地毯上。

滕喻剛跟他發了微信,說已經出了海關,現在在登機口坐著,再有半小時就開始登機了。

柯葉就那麽躺著,擡手蓋在自己的眼睛上,假裝還像往常一樣,他在客廳看劇本看累了躺著閉目養神,滕喻在屋裏剪著視頻。

但他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毫無作用,整個家裏安靜地令人有些無法適應。

柯葉從地毯上爬了起來,隨意地沖了澡。回到滕喻屋裏找到那件白T恤,放到鼻子前狠狠地嗅了一陣兒,才閉上眼睛睡著了。

天還沒亮時柯葉醒了一次,沒睜眼就伸手朝身邊摟了一下。

什麽都沒摟到。

柯葉驚了一下,這才清醒過來。

想起來滕喻這會兒正在雲裏,朝著另外一個季節飛去。

他四處摸了一下,找到了睡前摟著的白T恤,又躺回到枕頭上再次閉上眼睛,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但他不願意睜眼,也不願意翻一翻身。

只期望自己在半夢半醒之間,獲得一些滕喻也在邊上躺著的錯覺。畢竟屋裏還都是他的味道,柯葉身上也是。

那些酸痛經過一夜發酵更招搖過市了。

柯葉閉著眼睛,仔細體會著身上各處傳來的不適。甚至希望這些感覺能消失得再慢一點兒,讓他還能抓住一些滕喻所留存的證明。

終於熬到天亮,外頭的鳥叫聲兒和廣場舞的音樂聲混雜在一塊兒,提醒著柯葉是時候起來面對現實了。

他和柯枝約了下午在火車站見,再一塊兒回老家。

柯葉洗漱完,又下樓買了早點,回來還離出發有好幾個小時。

他兩口啃完了早點。打開了滕喻的電腦,跟著滕喻發給他的教程一步步操作起來。

前陣子忙著考試,考完試又忙著……消耗一些方形小盒,沒顧得上看教程。

滕喻電腦裏存著不少廢片素材,柯葉剛好用來練習。

在摸熟了一些基礎功能後,柯葉試著用現有的素材現編了一個小故事,前後調整起素材的順序和長度來。

有一些腦海中的畫面柯葉不知道怎麽展現,就上網搜著教程和關鍵詞,多少也能像模像樣地做出來。

但柯葉估計應該有更好更簡單的方式,打算先記下來,等滕喻落地安頓下來了再問問他。

他又試著加了幾個轉場和調色,對比了好幾種效果。無意間看了眼右下角的表,才發現差不多到了該出門的時間。

柯葉把滕喻的被子鋪平,電腦關機。

又把白T恤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書包裏,才走出了滕喻屋,輕輕關上了房門。

滕喻告訴他平時每兩周都會有家政阿姨來打掃,走的時候不用太在意整不整潔。

但柯葉還是把所有的椅子放回原位,擦了擦本來就挺幹凈的飯桌,背上書包提上垃圾,關上了在玄關上方的電閘,鎖上防盜門,又到樓道裏把煤氣和水閘關上了。

做完這一切,柯葉捏緊了滕喻家的鑰匙,在樓道裏站了好一會兒,才扭頭出發。

柯枝已經到了,坐在候車大廳裏挺認真地翻看著一本厚厚的書。

柯葉走到她身邊,喊了她一聲,她這才擡頭,沖柯葉笑了笑。

“看什麽呢?”柯葉在一旁的座位坐下,問道。

柯枝把內頁給柯葉看了眼,看樣子是本油畫畫集,柯枝正在翻看的那一頁是一顆五彩斑斕的蘋果,筆觸層層疊疊卻不顯厚重。

柯葉不太懂畫。平時也就是看看柯枝的水彩,從留白中讀取到無限的可能性。

但油畫他是真完全不了解了,柯枝原來也沒怎麽接觸過,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會抱著一本畫集看著津津有味。

不過看她的樣子,感覺心情還挺不錯。

柯葉沒再多問,他一直看著滕喻的航班,顯示比原計劃晚了半小時落地。但就算是加上這延誤的時間,這會兒也該到達近一個小時了。

他知道剛落地肯定手忙腳亂的,出關手續就一大堆,還要找行李什麽的。滕喻肯定一時間顧不上給他發信息。

但他還是忍不住隔一會兒就看一眼手機,生怕錯過了什麽消息。

柯枝拉著他去驗身份證進站的時候,滕喻的微信終於彈了出來。

TY:剛取了行李,這會兒正等車接我們去宿舍

大綠:好

大綠:飛這麽久累不累?

TY:有點兒

TY:一路上都在想你

柯葉低下頭偷偷笑了笑,回了一個飛吻的表情包。

柯枝似乎沒註意他這邊兒,只是反覆低頭擡頭找著車廂和座位號。

大綠:我和小枝上火車了

TY:路上小心

TY:要是回去有什麽不高興的事兒別自己扛

火車緩緩啟動。

這回柯枝坐著靠窗的座位,她還是捧著畫集低頭看著,看累了才擡起頭張望著窗外的風景。

柯葉捏著手機,把下巴靠在了抱著的書包上,在周圍的嘈雜聲中輕輕闔上了眼睛。

他從這一刻要開始養精蓄銳,以穩定的心態面對著回老家之後有可能遇到的所有糟心事兒。

和過去不同,現在的他揣著滕喻塞給他的滿滿當當的愛和自信。他覺得這次自己沒那麽抗拒回家,也沒原先那樣一想到老家的事兒就心煩意亂了。

柯枝看起來也挺輕松的,沒了開學時在火車站送走老爸老媽之後的苦大仇深。

或許雙胞胎的心情真的能互相影響吧。

柯葉能清晰感受到這趟回家的行程不再和往常一樣烏雲密布,他和柯枝都各自成長了不少。

他有了穩穩當當的情緒支撐,不知道柯枝是不是也同樣找到了這麽一個存在。

火車一路向北,背後的城市裏沒有滕喻。

但柯葉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堅定而綿長地想念著滕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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