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
關燈
小
中
大
表姐
這次放假，滕喻沒接很多剪輯的活。其中一個原因是他答應了黎時，國慶假裏要去他工作室幫忙拍攝。
小麥老家有事兒安排不了加班，小卡倒是在。
但還缺一個拍攝助理，周源就聯系了滕喻，時間定在了五號和六號兩天。
柯葉這幾天過得非常舒坦。
他又找了幾本滕彩留下的劇本翻看，看累了就躺在地毯上，聽聽電視節目。
要不就去滕喻房裏，躺在床上打滾。
兩人晚上吃了飯還總在附近老小區遛彎。
柯葉發現滕喻這邊兒的廣場舞大媽都特別專業，有配套的服裝和扇子之類的道具，一個個姿勢標準表情到位。
“你別看她們拖個大喇叭上小公園跳就覺得low，市裏中老年有什麽活動表演可都從她們裏頭挑呢。”滕喻一邊走一邊說道。
“精神頭兒可真好。”柯葉感嘆道。
“要不明天開始咱倆也交錢參加，跟著一塊兒跳？”滕喻笑著說。
“我怕我跟不上動作，”柯葉偷偷指了指最前頭的領舞大媽，“你看這一甩一收簡直英姿颯爽。”
“你要跟著練幾個月也能行。”滕喻很肯定地說。
“你怎麽知道？”柯葉問道。
“以前跟著徐姨一起跳過。一開始跟不上拍子，後來習慣就好了。”滕喻估計想起來當時的畫面，忍不住笑了。
“我靠，”柯葉有些驚訝，忍不住問道，“好幾次一大早你都不見人影，不會是去趕早場跳上一曲去了吧？”
“你真能想，”滕喻說道，“我那是給你買早點去了好嗎。”
“我感覺你每回出去都挺長時間的……”柯葉嘀咕著。
滕喻猶豫了幾秒，說道：“有的店早搬了，新店都挺遠。”
“你就跑老遠去買啊？”柯葉瞪大了眼睛。
滕喻看了柯葉一眼，點了點頭。
“哎，”柯葉回頭看了眼確認身後沒人，才擡手使勁揉了揉滕喻的後腰，“以後就附近隨便買點兒得了，要不太折騰了。”
“不折騰，”滕喻輕輕一笑，“你要願意吃我上城郊買都成。”
柯葉沒再開口說話，邁開步子走得飛快。
“哎，上哪兒去？”滕喻小跑了兩步才跟上突然加速的柯葉。
“回去，我要親你。”柯葉指了指滕喻，步子邁得更大了。
滕喻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柯葉就已經掛在他背上啄米似的，一下一下親他的脖子和肩膀。
等門打開，柯葉幾乎是推著滕喻前後進了門，把他按在防盜門旁的墻上接吻。
要不是滕喻還留了點兒理智順手帶上了門，一會兒徐姨回來指不定能看到什麽刺激的畫面。
柯葉啃得正得勁兒，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一開始還想無視，一心一意繼續著親嘴大業。
奈何手機震動了好一陣兒，好不容易安靜了一秒，又開始震動。
“誰啊！”柯葉憤憤離開了滕喻的嘴，這才一邊換鞋一邊朝褲兜裏掏手機。
是老媽。
柯葉突然很心虛，有種幹壞事被發現的感覺。
他把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給滕喻看了一眼，才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
“餵？葉啊。”老媽的聲音傳來。
“啊，是我，”柯葉這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啞得不行，他看了滕喻一眼，趕緊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問道，“出什麽事兒了嗎？”
“嗓子怎麽了，感冒了啊？”老媽很敏銳。
滕喻走到廚房給柯葉接了一杯水。
“沒，”柯葉接過滕喻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剛跑步回來，口渴。”
“哦……”老媽應了一聲，又說道，“你倆明天回來一趟吧，你們表姐出事兒了。”
國慶家庭聚會時，大伯又把表姐說了一通。內容不外乎是勸她回去和表姐夫繼續過日子，趁年輕趕緊要個孩子。單位也不能再請病假了，讓她過完國慶回去上班。
表姐照常沒說什麽，聚會散了後和姑媽姑父一起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表姐還沒起床。姑媽想去表姐屋裏看看，才發現門被反鎖了。
敲了半天門裏頭也沒有動靜，姑媽有些慌神，喊了姑父過來。
兩人找了把鐵錘把門把手砸了，進屋一看，表姐躺在床上，已經沒了呼吸。
床頭櫃上放著一瓶鎮定劑，藥瓶空了，只有幾顆零星的藥片灑落在床單和枕頭上。
姑媽當時就倒下了，姑父喊了救護車把兩人送了醫院。
姑媽受刺激不輕，醒了之後拔了輸液管就哭著要去看表姐。
但發現時間實在太晚了，洗胃已經沒有意義，只能靠輸液和血液透析。
老爸老媽接了電話就趕去了醫院，這時表姐被轉到了ICU，不能陪同。四人只能等在外頭，順輪守夜。
老爸老媽還輪流回家休息了一會兒，姑父姑媽在醫院呆了三天，實在熬不住了就在走廊的長椅上瞇一會兒。
但睡不安穩，總是沒幾分鐘就又驚醒。
呼吸衰竭是昨天半夜發生的。大夫護士進去了一堆人，但這次沒能搶救過來。
大夫宣布了時間，護士開始陸續拆除著設備。
姑媽直接崩潰了。
她靠著ICU的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誰也扶不起來。老媽坐在她身邊，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無聲地遞著紙。
老爸陪著姑父一起辦理了後續手續。等到天亮，又聯系了殯葬公司。
這會兒天熱，追悼會不能拖。日子就定在後天。
一些戶口上的手續得回去取文件證明才能辦理，姑父和姑媽一邊抹眼淚一邊收拾著東西回了家。
老媽不放心，讓老爸先回家休息，自己跟著一塊兒去了。
姑父姑媽已經好幾天沒回家，冰箱裏的食物不能吃了。
老媽說出來買些菜，趁著這個空檔才先給柯葉打了電話。
柯葉靜靜地聽著老媽說了前因後果，又問清了時間地點，才說道：“知道了，我一會兒就買機票，明天回去。”
“行，那我先掛了，還得給小枝打電話。”老媽說著就要掛斷電話。
“媽。”柯葉連忙喊了一聲。
“怎麽了？”老媽沒來得及按結束通話，又把手機湊到耳邊。
“這事兒……別和小枝說了，我怕影響她情緒。我回去就行。”柯葉說道。
“那怎麽行……”老媽覺得很不妥，正要開口反駁。
“怎麽不行，”柯葉稍稍擡高了嗓門，“你不怕她也出事兒嗎？”
老媽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道：“知道了，你買了機票記得告訴我時間。”
柯葉掛了電話，還捏著半杯水坐在沙發扶手上發呆。
“出什麽事兒了？”滕喻拿過他手裏的杯子放在餐桌上，輕輕問道。
“我表姐沒了，我明天得回去一趟。”柯葉垂著眼睛，說話聲裏聽不出情緒。
“柯葉，你沒事兒吧？”滕喻有些擔心。他伸手捧起了柯葉的臉，才發現他眼眶通紅。
柯葉沒說話，擡手摟住滕喻的背，臉壓著著滕喻的肚子。
滕喻摸著柯葉的後腦勺，也不再開口。
客廳的白熾燈突然顯得非常刺眼，將兩人一站一坐的影子投射在了白墻和地上。
“我還得買機票。”柯葉側過頭，吸了口新鮮空氣，還是抱著滕喻沒動。
“嗯。”滕喻應了一聲。
“本來說好了明天和你一起去時哥那兒拍攝的。”柯葉又說道。
“沒事兒，以後有的是機會。”滕喻用大拇指撫了撫他的耳根。
“我可能節前回不來，還得跟導員請假。”柯葉說。
“我替你跟導員說。”滕喻應道。
“你跟我都不是一個系的，上哪兒說啊。”柯葉說著，終於松開了滕喻，拿起手機開始訂機票。
老家沒有機場，柯葉得先飛老家最近的鄰市，再轉坐火車回去。
晚上柯葉有些失眠，又怕翻身吵醒滕喻，只能僵著後背沖著天花板發呆。
滕喻輕輕側過了身，捏了捏柯葉的手：“睡不著？”
“嗯。”柯葉側頭看了看滕喻，“吵著你了？”
“沒，”滕喻把手放到柯葉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我聽著你呼吸呢，一直都沒放緩，就知道你沒睡著。”
柯葉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表姐一直挺難的。我們那兒小地方，很多觀念都不如大城市，我媽沒詳細說，但我都能猜到肯定背後有人閑言碎語個沒完。還有我大伯……他肯定也沒覺得自己有問題。”
滕喻沒說話，認真地聽著。
“我剛就一直想著小時候我表姐給我和小枝買糖吃，休息天還偷偷帶我倆坐公交車去新城區的百貨公司看她喜歡的衣服。那會兒她也才上高中，我和小枝更小。老爸老媽找不見我倆急得團團轉，回來她把錯全攬了，被姑媽罵了好久……”柯葉的聲音越來越輕，滕喻聽到他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柯葉……”滕喻輕輕開口道。
“不說了，都是以前的事兒了。”柯葉翻了個身，摟著滕喻，閉上了眼睛，“趕緊睡吧，明天你還得去拍攝呢。”
“嗯。”滕喻還是一下一下拍著柯葉。這會兒拍不著肚子了，他只能拍著後背。
“你怎麽總拍我呢？”柯葉的臉靠在滕喻的肩上，小聲問道。
“小時候我睡不著的時候，我媽就給我這麽拍著。一下一下，很快就睡著了。”滕喻說。
柯葉這才輕輕笑了，他親了滕喻的肩膀一下：“睡吧。”
第二天天剛亮，柯葉已經收拾好書包，打算出發去機場了。
滕喻給他買了早點，他也沒什麽胃口，好說歹說才肯吃個包子墊一墊。
滕喻只能把剩下的包子塞進他書包裏，叮囑道：“路上想吃了就吃，別餓壞了胃。”
柯葉點點頭，拎著書包就朝門口走去。
滕喻跟在後頭，又說道：“真不用送你去機場？”
“不用了，一來一回那麽折騰，你一會兒還得去時哥工作室呢。”柯葉搖搖頭，低頭開始換鞋。
“那我送你下樓打車吧。”滕喻說。
“嗯。”柯葉換了鞋，和滕喻一起走了出去。
大清早的街上沒什麽人，只有零星的早點攤兒和遛狗的大爺。
柯葉走到路邊，看了看手機，接單的司機還有兩公裏到。
“有事兒就給我打電話。”身邊的滕喻捏著他的手說。
“好。”柯葉忍不住擡手抱了抱滕喻，也顧不得註意有沒有人能看見他們。
“沒事兒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滕喻也摟住了他。
“嗯。”柯葉答應道。
“不方便打電話發微信也行。”滕喻又說。
“你好好拍攝，別總想著我分心，”柯葉笑了笑，“不幾天我就回來了。”
“不想著你挺難的。”滕喻悶悶地說。
“行了，每天給你發微信。”遠處漸漸駛來了一輛白色雪佛蘭，柯葉松開了滕喻，沖車的方向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點兒。”滕喻扶著車門，看著已經坐上後座的柯葉。
“嗯，你回吧。”柯葉沖他笑笑。
早知道剛應該趁車還沒來的時候親一親滕喻，這會兒再要親也沒機會了。
柯葉把手也搭在車門上，悄悄地摸了摸滕喻的手，才把車門給關上。
滕喻退回到了人行道上，沖柯葉揮了揮手。
直到車開出去很遠，柯葉還能從後視鏡裏看到滕喻站在街邊的身影。
柯葉掏出手機，點開了滕喻的對話框。
大綠：趕緊回去吧，別杵著了
TY：好
TY：包子記得吃
大綠：嗯
但他還是沒什麽胃口，坐在車裏捏著手機看向窗外的景色，思緒卻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
天陰沈沈的，大片烏雲積在天邊。
柯葉知道厚厚的雲層後頭一定有金色的陽光，但這會兒他看不見。
誰也看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次放假，滕喻沒接很多剪輯的活。其中一個原因是他答應了黎時，國慶假裏要去他工作室幫忙拍攝。
小麥老家有事兒安排不了加班，小卡倒是在。
但還缺一個拍攝助理，周源就聯系了滕喻，時間定在了五號和六號兩天。
柯葉這幾天過得非常舒坦。
他又找了幾本滕彩留下的劇本翻看，看累了就躺在地毯上，聽聽電視節目。
要不就去滕喻房裏，躺在床上打滾。
兩人晚上吃了飯還總在附近老小區遛彎。
柯葉發現滕喻這邊兒的廣場舞大媽都特別專業，有配套的服裝和扇子之類的道具，一個個姿勢標準表情到位。
“你別看她們拖個大喇叭上小公園跳就覺得low，市裏中老年有什麽活動表演可都從她們裏頭挑呢。”滕喻一邊走一邊說道。
“精神頭兒可真好。”柯葉感嘆道。
“要不明天開始咱倆也交錢參加，跟著一塊兒跳？”滕喻笑著說。
“我怕我跟不上動作，”柯葉偷偷指了指最前頭的領舞大媽，“你看這一甩一收簡直英姿颯爽。”
“你要跟著練幾個月也能行。”滕喻很肯定地說。
“你怎麽知道？”柯葉問道。
“以前跟著徐姨一起跳過。一開始跟不上拍子，後來習慣就好了。”滕喻估計想起來當時的畫面，忍不住笑了。
“我靠，”柯葉有些驚訝，忍不住問道，“好幾次一大早你都不見人影，不會是去趕早場跳上一曲去了吧？”
“你真能想，”滕喻說道，“我那是給你買早點去了好嗎。”
“我感覺你每回出去都挺長時間的……”柯葉嘀咕著。
滕喻猶豫了幾秒，說道：“有的店早搬了，新店都挺遠。”
“你就跑老遠去買啊？”柯葉瞪大了眼睛。
滕喻看了柯葉一眼，點了點頭。
“哎，”柯葉回頭看了眼確認身後沒人，才擡手使勁揉了揉滕喻的後腰，“以後就附近隨便買點兒得了，要不太折騰了。”
“不折騰，”滕喻輕輕一笑，“你要願意吃我上城郊買都成。”
柯葉沒再開口說話，邁開步子走得飛快。
“哎，上哪兒去？”滕喻小跑了兩步才跟上突然加速的柯葉。
“回去，我要親你。”柯葉指了指滕喻，步子邁得更大了。
滕喻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柯葉就已經掛在他背上啄米似的，一下一下親他的脖子和肩膀。
等門打開，柯葉幾乎是推著滕喻前後進了門，把他按在防盜門旁的墻上接吻。
要不是滕喻還留了點兒理智順手帶上了門，一會兒徐姨回來指不定能看到什麽刺激的畫面。
柯葉啃得正得勁兒，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一開始還想無視，一心一意繼續著親嘴大業。
奈何手機震動了好一陣兒，好不容易安靜了一秒，又開始震動。
“誰啊！”柯葉憤憤離開了滕喻的嘴，這才一邊換鞋一邊朝褲兜裏掏手機。
是老媽。
柯葉突然很心虛，有種幹壞事被發現的感覺。
他把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給滕喻看了一眼，才按了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
“餵？葉啊。”老媽的聲音傳來。
“啊，是我，”柯葉這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啞得不行，他看了滕喻一眼，趕緊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問道，“出什麽事兒了嗎？”
“嗓子怎麽了，感冒了啊？”老媽很敏銳。
滕喻走到廚房給柯葉接了一杯水。
“沒，”柯葉接過滕喻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剛跑步回來，口渴。”
“哦……”老媽應了一聲，又說道，“你倆明天回來一趟吧，你們表姐出事兒了。”
國慶家庭聚會時，大伯又把表姐說了一通。內容不外乎是勸她回去和表姐夫繼續過日子，趁年輕趕緊要個孩子。單位也不能再請病假了，讓她過完國慶回去上班。
表姐照常沒說什麽，聚會散了後和姑媽姑父一起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表姐還沒起床。姑媽想去表姐屋裏看看，才發現門被反鎖了。
敲了半天門裏頭也沒有動靜，姑媽有些慌神，喊了姑父過來。
兩人找了把鐵錘把門把手砸了，進屋一看，表姐躺在床上，已經沒了呼吸。
床頭櫃上放著一瓶鎮定劑，藥瓶空了，只有幾顆零星的藥片灑落在床單和枕頭上。
姑媽當時就倒下了，姑父喊了救護車把兩人送了醫院。
姑媽受刺激不輕，醒了之後拔了輸液管就哭著要去看表姐。
但發現時間實在太晚了，洗胃已經沒有意義，只能靠輸液和血液透析。
老爸老媽接了電話就趕去了醫院，這時表姐被轉到了ICU，不能陪同。四人只能等在外頭，順輪守夜。
老爸老媽還輪流回家休息了一會兒，姑父姑媽在醫院呆了三天，實在熬不住了就在走廊的長椅上瞇一會兒。
但睡不安穩，總是沒幾分鐘就又驚醒。
呼吸衰竭是昨天半夜發生的。大夫護士進去了一堆人，但這次沒能搶救過來。
大夫宣布了時間，護士開始陸續拆除著設備。
姑媽直接崩潰了。
她靠著ICU的墻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誰也扶不起來。老媽坐在她身邊，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無聲地遞著紙。
老爸陪著姑父一起辦理了後續手續。等到天亮，又聯系了殯葬公司。
這會兒天熱，追悼會不能拖。日子就定在後天。
一些戶口上的手續得回去取文件證明才能辦理，姑父和姑媽一邊抹眼淚一邊收拾著東西回了家。
老媽不放心，讓老爸先回家休息，自己跟著一塊兒去了。
姑父姑媽已經好幾天沒回家，冰箱裏的食物不能吃了。
老媽說出來買些菜，趁著這個空檔才先給柯葉打了電話。
柯葉靜靜地聽著老媽說了前因後果，又問清了時間地點，才說道：“知道了，我一會兒就買機票，明天回去。”
“行，那我先掛了，還得給小枝打電話。”老媽說著就要掛斷電話。
“媽。”柯葉連忙喊了一聲。
“怎麽了？”老媽沒來得及按結束通話，又把手機湊到耳邊。
“這事兒……別和小枝說了，我怕影響她情緒。我回去就行。”柯葉說道。
“那怎麽行……”老媽覺得很不妥，正要開口反駁。
“怎麽不行，”柯葉稍稍擡高了嗓門，“你不怕她也出事兒嗎？”
老媽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道：“知道了，你買了機票記得告訴我時間。”
柯葉掛了電話，還捏著半杯水坐在沙發扶手上發呆。
“出什麽事兒了？”滕喻拿過他手裏的杯子放在餐桌上，輕輕問道。
“我表姐沒了，我明天得回去一趟。”柯葉垂著眼睛，說話聲裏聽不出情緒。
“柯葉，你沒事兒吧？”滕喻有些擔心。他伸手捧起了柯葉的臉，才發現他眼眶通紅。
柯葉沒說話，擡手摟住滕喻的背，臉壓著著滕喻的肚子。
滕喻摸著柯葉的後腦勺，也不再開口。
客廳的白熾燈突然顯得非常刺眼，將兩人一站一坐的影子投射在了白墻和地上。
“我還得買機票。”柯葉側過頭，吸了口新鮮空氣，還是抱著滕喻沒動。
“嗯。”滕喻應了一聲。
“本來說好了明天和你一起去時哥那兒拍攝的。”柯葉又說道。
“沒事兒，以後有的是機會。”滕喻用大拇指撫了撫他的耳根。
“我可能節前回不來，還得跟導員請假。”柯葉說。
“我替你跟導員說。”滕喻應道。
“你跟我都不是一個系的，上哪兒說啊。”柯葉說著，終於松開了滕喻，拿起手機開始訂機票。
老家沒有機場，柯葉得先飛老家最近的鄰市，再轉坐火車回去。
晚上柯葉有些失眠，又怕翻身吵醒滕喻，只能僵著後背沖著天花板發呆。
滕喻輕輕側過了身，捏了捏柯葉的手：“睡不著？”
“嗯。”柯葉側頭看了看滕喻，“吵著你了？”
“沒，”滕喻把手放到柯葉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我聽著你呼吸呢，一直都沒放緩，就知道你沒睡著。”
柯葉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表姐一直挺難的。我們那兒小地方，很多觀念都不如大城市，我媽沒詳細說，但我都能猜到肯定背後有人閑言碎語個沒完。還有我大伯……他肯定也沒覺得自己有問題。”
滕喻沒說話，認真地聽著。
“我剛就一直想著小時候我表姐給我和小枝買糖吃，休息天還偷偷帶我倆坐公交車去新城區的百貨公司看她喜歡的衣服。那會兒她也才上高中，我和小枝更小。老爸老媽找不見我倆急得團團轉，回來她把錯全攬了，被姑媽罵了好久……”柯葉的聲音越來越輕，滕喻聽到他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柯葉……”滕喻輕輕開口道。
“不說了，都是以前的事兒了。”柯葉翻了個身，摟著滕喻，閉上了眼睛，“趕緊睡吧，明天你還得去拍攝呢。”
“嗯。”滕喻還是一下一下拍著柯葉。這會兒拍不著肚子了，他只能拍著後背。
“你怎麽總拍我呢？”柯葉的臉靠在滕喻的肩上，小聲問道。
“小時候我睡不著的時候，我媽就給我這麽拍著。一下一下，很快就睡著了。”滕喻說。
柯葉這才輕輕笑了，他親了滕喻的肩膀一下：“睡吧。”
第二天天剛亮，柯葉已經收拾好書包，打算出發去機場了。
滕喻給他買了早點，他也沒什麽胃口，好說歹說才肯吃個包子墊一墊。
滕喻只能把剩下的包子塞進他書包裏，叮囑道：“路上想吃了就吃，別餓壞了胃。”
柯葉點點頭，拎著書包就朝門口走去。
滕喻跟在後頭，又說道：“真不用送你去機場？”
“不用了，一來一回那麽折騰，你一會兒還得去時哥工作室呢。”柯葉搖搖頭，低頭開始換鞋。
“那我送你下樓打車吧。”滕喻說。
“嗯。”柯葉換了鞋，和滕喻一起走了出去。
大清早的街上沒什麽人，只有零星的早點攤兒和遛狗的大爺。
柯葉走到路邊，看了看手機，接單的司機還有兩公裏到。
“有事兒就給我打電話。”身邊的滕喻捏著他的手說。
“好。”柯葉忍不住擡手抱了抱滕喻，也顧不得註意有沒有人能看見他們。
“沒事兒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滕喻也摟住了他。
“嗯。”柯葉答應道。
“不方便打電話發微信也行。”滕喻又說。
“你好好拍攝，別總想著我分心，”柯葉笑了笑，“不幾天我就回來了。”
“不想著你挺難的。”滕喻悶悶地說。
“行了，每天給你發微信。”遠處漸漸駛來了一輛白色雪佛蘭，柯葉松開了滕喻，沖車的方向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點兒。”滕喻扶著車門，看著已經坐上後座的柯葉。
“嗯，你回吧。”柯葉沖他笑笑。
早知道剛應該趁車還沒來的時候親一親滕喻，這會兒再要親也沒機會了。
柯葉把手也搭在車門上，悄悄地摸了摸滕喻的手，才把車門給關上。
滕喻退回到了人行道上，沖柯葉揮了揮手。
直到車開出去很遠，柯葉還能從後視鏡裏看到滕喻站在街邊的身影。
柯葉掏出手機，點開了滕喻的對話框。
大綠：趕緊回去吧，別杵著了
TY：好
TY：包子記得吃
大綠：嗯
但他還是沒什麽胃口，坐在車裏捏著手機看向窗外的景色，思緒卻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
天陰沈沈的，大片烏雲積在天邊。
柯葉知道厚厚的雲層後頭一定有金色的陽光，但這會兒他看不見。
誰也看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