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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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入微
軍訓後過完周末，就正式開學了。
周末兩天柯葉也沒顧得上休息，陪著老爸老媽和柯枝又去幾個有名的商業街逛了逛。
回旅館時拎了一堆包裝精美一看就是面向游客的土特產。
最終也沒去看升旗，原因是老爸起不來。
他每天的作息已經被兩頓牌局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般晚場回來就該一兩點了，要真去看升旗，他只能睡兩三個小時，肯定熬不住。
好在老媽在其他景點揮舞著花絲巾拍了不少照片兒，一天能發好幾趟朋友圈。也就對去看升旗這件事兒不再那麽執著，畢竟又得早起，又得湊人堆裏頭，還拍不了風景照。
柯葉內心松了口氣，這事兒是柯枝逃過一劫。
老爸老媽回程那天，柯葉柯枝把他倆送到了火車站。
原本前幾天旅游情緒還挺一直挺高漲的老媽到了候車大廳突然開始抹眼淚。
她抓著柯葉柯枝一人一只手，紅著眼睛說：“你倆在外頭好好的，和同學處好關系，有什麽事兒得跟家裏人說。”
柯枝跟著紅了眼睛，她摟著老媽的肩抱了抱，說：“你們也照顧好自己。”
柯葉點了點頭，跟著說：“讓老爸少抽點兒煙。”
老媽吸了吸鼻涕，開口道：“你們自己和他說去。”
柯葉瞄了眼在一旁的老爸，欲言又止。
“行了，差不多時間了，趕緊進去吧。”老爸提起放地上的行李袋，邁開步就要往檢票口走。
老媽一步三回頭，使勁沖柯葉柯枝揮著手，進了站也不看前頭的路，只往柯葉柯枝的方向使勁張望。
等老爸老媽的身影完全看不見後，柯葉才和柯枝一起往回走。
柯枝已經哭得不行，柯葉拉著她找了個角落裏的長椅坐下，又從包裏掏出了紙巾遞了過去。
“出發前我每天晚上都在哭，”柯枝接過紙巾擤了擤鼻涕，“一想到這麽多年來家裏一直都是四個人，後來變成了三個。現在我一走，就只剩他倆了。”
柯葉沒說話，輕輕拍著柯枝的肩。
“我雖然不願意和他倆呆在一塊兒，但想到以後家裏就空空蕩蕩的，老爸又總出去打牌，老媽一個人待在家得多孤單。”柯枝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滴了下來。
“逢年過節的都能回去看看。”柯葉低聲說道。
柯枝搖了搖頭：“不回去只是覺得他們孤單，回去了再吵架就是痛苦。我已經受夠了。”
柯葉沒啃聲，柯枝說的他特別能理解。
柯枝又抽了張紙擦了擦臉，把臉上的淚痕都擦幹凈後，擡頭看向柯葉，說道：“沒事兒，你回學校吧，我也該回了。”
美院和柯葉學校不是一個方向，從火車站出發順路都順不到一塊兒。
“我送你回學校吧。”柯葉說。
“不用，我認路。”柯枝搖搖頭，拿著書包站了起來。
柯枝一向很有主意，柯葉拗不過她，只得說：“那你回去路上小心點兒，要不認路了就打車，哥給你轉錢。”
“嗯。”柯枝點點了頭，彎著眼睛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
於璐璐在群裏通知，開學後的第一個周五下午，電影社團成員下課後在階梯教室進行短片的觀影會。
柯葉和滕喻照例坐在靠後排的位置上。正片開始後，趁著昏暗光線和課桌的掩飾，柯葉把手伸到一旁捏住了滕喻的手。
滕喻很輕微地轉了一下頭看向了柯葉，勾著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
雖然參與了劇本和拍攝，但全片柯葉這還是第一次看。
加上音樂和轉場之後，整個作品完整了許多。尤其是制作擂茶的部分，把黎時的動作拍得優雅而嫻熟，似乎真就是一個專業大廚氣定神閑地給客人做著家鄉的美食。
“時哥真上鏡啊。”柯葉忍不住感嘆道。
滕喻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柯葉沒明白這一眼什麽意思，有些迷茫。
“下回換你拍我，我更上鏡。”滕喻小聲說道。
“靠。”柯葉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於璐璐沖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柯葉趕緊正襟危坐，直視前方。
見於璐璐的視線又回到屏幕上時，柯葉才捏了下滕喻的手，壓低了聲音說道：“別瞎吃醋。”
滕喻點點頭，湊到柯葉耳邊說道：“都聽我男朋友的。”
他湊得近，發梢蹭著柯葉的臉有些癢。
柯葉迅速扭頭在滕喻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朝後靠著椅背，若無其事地繼續看著短片。
滕喻低頭樂了好一陣兒，直到他們組的短片播完才重新擡起頭。
另外一組的內容也很不錯，是個紀錄片形式，主題是對“創作”這個概念的理解。
他們采訪了不少人。
有學校的講師，一些自媒體博主，還去了一些畫室采訪了滿手顏料的學生。
整個短片非常朝氣蓬勃，色彩鮮艷。
第二支短片的片尾字幕播放完畢後，於璐璐走到第一排座位前頭打開階梯教室的燈，沖坐著的成員笑了笑，說道：“感謝大家一個學期的參與和努力，咱們這個短片制作得非常成功。兩支短片都已經匯報給了院裏，正在等審核，估計這一年的經費也有著落了。”
下方的社團成員都鼓起了掌。
於璐璐繼續說：“我從大一開始一直都在咱們社團，這學期開始我大四，也是時候離開社團了。新媒體班的謝雲同學會帶著大家一起在今後的社團活動中，創作出更好的作品。”
謝雲從第二排座位上站起來，回頭沖大家點了點頭。
他是拍攝短片時柯葉這組的攝影。
柯葉對他印象挺深，拍攝時滕喻總跟在謝雲的身邊學著各種運鏡手法。
結束後所有人一起去一食堂二樓吃了頓飯，算是給於璐璐辦個小型歡送會。
二十來個人，按拍攝組分了兩桌。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柯葉右邊坐著滕喻，左邊坐著梁楓。
他喝一口杯子裏的飲料就沖左邊看一眼，一杯飲料喝完後，梁楓終於忍不住扭過頭來：“別看了，怪瘆人的。”
“你怎麽來了？”柯葉問。
“璐璐說你們要吃飯，我剛好空著就過來了唄。”梁楓夾了一筷子炒雞蛋送進嘴裏。
“我們電影社團吃飯，你又不是社團的人。”柯葉說道。
“都是同學，分什麽社不社團。”梁楓企圖蒙混過關。
柯葉放下杯子，看了眼其他人不是在埋頭苦吃，就是在商業互吹，才湊近了低聲問道：“你和於璐璐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不知道。”梁楓瞄了眼於璐璐，輕輕嘆了口氣。
“什麽叫不知道？你人不都在這兒了？”柯葉感覺有些不理解。
“她也沒給我個進度條，我一路越追越迷茫。”梁楓說。
“你怎麽表白的？”柯葉有些好奇。
“我沒……表白，”梁楓遲疑了一下，又問道，“應該要表白嗎？”
“廢話，現在是不是你在追她？”柯葉指了指梁楓，又指了指於璐璐。
“啊。”梁楓點了點頭。
“你還等她來向你表白？”柯葉問道。
“我不是怕被拒絕麽……”梁楓有些猶豫。
“怕個屁，你再不說人大四都不來學校了，”柯葉把手搭在梁楓肩上，“就一會兒的，找個機會和她說明白。”
梁楓拿起面前的汽水，仰頭一飲而盡，才下了決心似地點了點頭：“好。”
“加油。”柯葉拍了拍他的肩，收回手坐直到座位上。
就幾句話的功夫滕喻已經給他的碗裏夾了不少菜，他差點以為誰吃著飯把碗留在他桌上了。
“你餵豬呢？”柯葉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從那座小山上夾起一塊肉，就怕用力過猛引發山體滑坡事故。
“看你光顧著聊天兒，不給你留著等你聊完了哪兒還有菜。”滕喻看了眼桌上的盤子說。
柯葉這才發現桌上的菜盤子幾乎都空了，跟蝗蟲過境似的。
他一邊往嘴裏塞著肉，一邊沖滕喻笑笑：“謝了。”
“不夠一會兒再去後巷加餐。”滕喻在桌子底蹭了蹭柯葉的膝蓋，小聲說道。
一行人吃完飯，浩浩蕩蕩走出一食堂，互相打了招呼後就各回各自的宿舍樓。
梁楓沒挪步，他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叫住了於璐璐，說要請她喝杯奶茶。
滕喻看著倆人走遠的背影，對柯葉說道：“放心，有戲。”
“是吧，我也覺得，”柯葉附和道，“就於璐璐那個性格，要沒那個意思怎麽會拍攝的時候還喊上梁楓。”
“你還真是觀察入微。”滕喻笑道。
“旁觀者清吧，”柯葉看了看左右沒什麽人，才站近用肩膀蹭了蹭滕喻，“看別人都清晰，唯獨看不透你那麽早就對我有心思了。”
“那是我能隱忍，沒讓你發現蛛絲馬跡。”滕喻正色道。
“你就美吧。你倒是跟我說道說道，二食堂什麽時候賣羊肉包子了？”柯葉看著他。
滕喻有些驚訝：“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柯葉邁開步子往42號樓方向走，“小樣兒還以為多天衣無縫呢。”
“知道的時候是不是特感動？”滕喻跟上柯葉的腳步，追問道。
“感動個屁，就感覺你是個二傻子。放著一食堂不去，非要跑那麽大老遠。是不是上校外宿舍的食堂了？”柯葉看了他一眼。
“嗯，”滕喻點點頭，“是遠了些，但那兒的羊肉包子特好吃，我就想給你也嘗嘗。”
柯葉忍不住放慢了腳步，側過身看向滕喻。
這是他的飯搭子。
記不清是從第幾次開始吃飯的時候，滕喻就特別愛給他夾肉夾菜，生怕他吃不盡興。
去他家過夜的時候，滕喻還一清早去買了從小吃到大的早點。估計也是覺得好吃，想讓他嘗嘗。
柯葉心裏淌過一陣暖流，這是那時的滕喻對他無法訴說卻實實在在的心意。
夜幕降臨，路燈照在滕喻的臉上，把他深邃的眉骨和高高的鼻梁打出一片陰影。
柯葉這會兒特別想抱一抱滕喻，這個副業從炊事班采購員發展成飼養員的男朋友。
他咽了咽口水，看著滕喻的鼻子，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麽了？”滕喻問。
“你那鼻子，還真挺硌人。”柯葉沒頭沒尾地說。
滕喻先是一楞，很快明白了柯葉的意思，笑著也擡手摸摸自己的鼻梁，說道：“我也感覺每次擠得慌。”
“給你豎根桿子你真就往上爬啊？”柯葉瞪了他一眼。
遠處有人走來，柯葉清了清嗓子，正想繼續向42號樓走去，卻發現滕喻沒跟上。
他扭過頭，看向滕喻：“怎麽了？”
滕喻沒吭聲，盯著遠處的來人看。
柯葉順著滕喻的視線望去，是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個子看著和柯葉差不多。
黃毛越走越近，估計是剛來的大一新生，柯葉在學校裏沒見過這人，卻老覺得挺眼熟。
他看了半天，忍不住朝後伸手，拍了拍滕喻：“哎，這人跟你還有點像。”
就聽見那人笑著喊了一聲：“哥。”
滕喻的表情明顯僵硬起來。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不知想到了什麽。
柯葉被滕喻的狀態連帶著一起緊張了起來。
他甚至不敢大聲喘氣兒，明明是在室外，卻覺得周圍的空氣越發憋悶。
滕喻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沖黃毛點了點頭。又拍了拍柯葉，示意他一起離開。
兩人走到42號樓對面便利店前的梧桐林時，滕喻才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
“怎麽了？那人是……”柯葉試探著問道。
“我爸和我後媽生的。”滕喻說。
兩人這會兒正在一片陰影中，柯葉看不清滕喻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語氣中猜測他的情緒。
總之挺不高興的。
“我媽那會兒剛生我沒多久。”滕喻低聲說。
柯葉立刻就明白了，他在陰影中拉起滕喻的手輕輕捏著，不知該說什麽。
“沒事兒，”滕喻嘆了口氣，說道，“就是沒想到他也考來這兒了。我從小就知道有這麽一個……弟弟，那會兒我爸總不在家……”
柯葉摟上了滕喻的背，一下一下輕拍著，小聲說道：“要是他欺負你，你大綠哥哥替你揍他。”
滕喻聽他這麽說，不禁輕笑了起來。他擡手環上柯葉的腰將他抱緊，又把臉埋進柯葉的脖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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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的作息已經被兩頓牌局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般晚場回來就該一兩點了，要真去看升旗，他只能睡兩三個小時，肯定熬不住。
好在老媽在其他景點揮舞著花絲巾拍了不少照片兒，一天能發好幾趟朋友圈。也就對去看升旗這件事兒不再那麽執著，畢竟又得早起，又得湊人堆裏頭，還拍不了風景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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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老媽回程那天，柯葉柯枝把他倆送到了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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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著柯葉柯枝一人一只手，紅著眼睛說：“你倆在外頭好好的，和同學處好關系，有什麽事兒得跟家裏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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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葉瞄了眼在一旁的老爸，欲言又止。
“行了，差不多時間了，趕緊進去吧。”老爸提起放地上的行李袋，邁開步就要往檢票口走。
老媽一步三回頭，使勁沖柯葉柯枝揮著手，進了站也不看前頭的路，只往柯葉柯枝的方向使勁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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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枝已經哭得不行，柯葉拉著她找了個角落裏的長椅坐下，又從包裏掏出了紙巾遞了過去。
“出發前我每天晚上都在哭，”柯枝接過紙巾擤了擤鼻涕，“一想到這麽多年來家裏一直都是四個人，後來變成了三個。現在我一走，就只剩他倆了。”
柯葉沒說話，輕輕拍著柯枝的肩。
“我雖然不願意和他倆呆在一塊兒，但想到以後家裏就空空蕩蕩的，老爸又總出去打牌，老媽一個人待在家得多孤單。”柯枝說著眼淚又忍不住滴了下來。
“逢年過節的都能回去看看。”柯葉低聲說道。
柯枝搖了搖頭：“不回去只是覺得他們孤單，回去了再吵架就是痛苦。我已經受夠了。”
柯葉沒啃聲，柯枝說的他特別能理解。
柯枝又抽了張紙擦了擦臉，把臉上的淚痕都擦幹凈後，擡頭看向柯葉，說道：“沒事兒，你回學校吧，我也該回了。”
美院和柯葉學校不是一個方向，從火車站出發順路都順不到一塊兒。
“我送你回學校吧。”柯葉說。
“不用，我認路。”柯枝搖搖頭，拿著書包站了起來。
柯枝一向很有主意，柯葉拗不過她，只得說：“那你回去路上小心點兒，要不認路了就打車，哥給你轉錢。”
“嗯。”柯枝點點了頭，彎著眼睛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
於璐璐在群裏通知，開學後的第一個周五下午，電影社團成員下課後在階梯教室進行短片的觀影會。
柯葉和滕喻照例坐在靠後排的位置上。正片開始後，趁著昏暗光線和課桌的掩飾，柯葉把手伸到一旁捏住了滕喻的手。
滕喻很輕微地轉了一下頭看向了柯葉，勾著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
雖然參與了劇本和拍攝，但全片柯葉這還是第一次看。
加上音樂和轉場之後，整個作品完整了許多。尤其是制作擂茶的部分，把黎時的動作拍得優雅而嫻熟，似乎真就是一個專業大廚氣定神閑地給客人做著家鄉的美食。
“時哥真上鏡啊。”柯葉忍不住感嘆道。
滕喻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柯葉沒明白這一眼什麽意思，有些迷茫。
“下回換你拍我，我更上鏡。”滕喻小聲說道。
“靠。”柯葉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於璐璐沖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柯葉趕緊正襟危坐，直視前方。
見於璐璐的視線又回到屏幕上時，柯葉才捏了下滕喻的手，壓低了聲音說道：“別瞎吃醋。”
滕喻點點頭，湊到柯葉耳邊說道：“都聽我男朋友的。”
他湊得近，發梢蹭著柯葉的臉有些癢。
柯葉迅速扭頭在滕喻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朝後靠著椅背，若無其事地繼續看著短片。
滕喻低頭樂了好一陣兒，直到他們組的短片播完才重新擡起頭。
另外一組的內容也很不錯，是個紀錄片形式，主題是對“創作”這個概念的理解。
他們采訪了不少人。
有學校的講師，一些自媒體博主，還去了一些畫室采訪了滿手顏料的學生。
整個短片非常朝氣蓬勃，色彩鮮艷。
第二支短片的片尾字幕播放完畢後，於璐璐走到第一排座位前頭打開階梯教室的燈，沖坐著的成員笑了笑，說道：“感謝大家一個學期的參與和努力，咱們這個短片制作得非常成功。兩支短片都已經匯報給了院裏，正在等審核，估計這一年的經費也有著落了。”
下方的社團成員都鼓起了掌。
於璐璐繼續說：“我從大一開始一直都在咱們社團，這學期開始我大四，也是時候離開社團了。新媒體班的謝雲同學會帶著大家一起在今後的社團活動中，創作出更好的作品。”
謝雲從第二排座位上站起來，回頭沖大家點了點頭。
他是拍攝短片時柯葉這組的攝影。
柯葉對他印象挺深，拍攝時滕喻總跟在謝雲的身邊學著各種運鏡手法。
結束後所有人一起去一食堂二樓吃了頓飯，算是給於璐璐辦個小型歡送會。
二十來個人，按拍攝組分了兩桌。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柯葉右邊坐著滕喻，左邊坐著梁楓。
他喝一口杯子裏的飲料就沖左邊看一眼，一杯飲料喝完後，梁楓終於忍不住扭過頭來：“別看了，怪瘆人的。”
“你怎麽來了？”柯葉問。
“璐璐說你們要吃飯，我剛好空著就過來了唄。”梁楓夾了一筷子炒雞蛋送進嘴裏。
“我們電影社團吃飯，你又不是社團的人。”柯葉說道。
“都是同學，分什麽社不社團。”梁楓企圖蒙混過關。
柯葉放下杯子，看了眼其他人不是在埋頭苦吃，就是在商業互吹，才湊近了低聲問道：“你和於璐璐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不知道。”梁楓瞄了眼於璐璐，輕輕嘆了口氣。
“什麽叫不知道？你人不都在這兒了？”柯葉感覺有些不理解。
“她也沒給我個進度條，我一路越追越迷茫。”梁楓說。
“你怎麽表白的？”柯葉有些好奇。
“我沒……表白，”梁楓遲疑了一下，又問道，“應該要表白嗎？”
“廢話，現在是不是你在追她？”柯葉指了指梁楓，又指了指於璐璐。
“啊。”梁楓點了點頭。
“你還等她來向你表白？”柯葉問道。
“我不是怕被拒絕麽……”梁楓有些猶豫。
“怕個屁，你再不說人大四都不來學校了，”柯葉把手搭在梁楓肩上，“就一會兒的，找個機會和她說明白。”
梁楓拿起面前的汽水，仰頭一飲而盡，才下了決心似地點了點頭：“好。”
“加油。”柯葉拍了拍他的肩，收回手坐直到座位上。
就幾句話的功夫滕喻已經給他的碗裏夾了不少菜，他差點以為誰吃著飯把碗留在他桌上了。
“你餵豬呢？”柯葉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從那座小山上夾起一塊肉，就怕用力過猛引發山體滑坡事故。
“看你光顧著聊天兒，不給你留著等你聊完了哪兒還有菜。”滕喻看了眼桌上的盤子說。
柯葉這才發現桌上的菜盤子幾乎都空了，跟蝗蟲過境似的。
他一邊往嘴裏塞著肉，一邊沖滕喻笑笑：“謝了。”
“不夠一會兒再去後巷加餐。”滕喻在桌子底蹭了蹭柯葉的膝蓋，小聲說道。
一行人吃完飯，浩浩蕩蕩走出一食堂，互相打了招呼後就各回各自的宿舍樓。
梁楓沒挪步，他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叫住了於璐璐，說要請她喝杯奶茶。
滕喻看著倆人走遠的背影，對柯葉說道：“放心，有戲。”
“是吧，我也覺得，”柯葉附和道，“就於璐璐那個性格，要沒那個意思怎麽會拍攝的時候還喊上梁楓。”
“你還真是觀察入微。”滕喻笑道。
“旁觀者清吧，”柯葉看了看左右沒什麽人，才站近用肩膀蹭了蹭滕喻，“看別人都清晰，唯獨看不透你那麽早就對我有心思了。”
“那是我能隱忍，沒讓你發現蛛絲馬跡。”滕喻正色道。
“你就美吧。你倒是跟我說道說道，二食堂什麽時候賣羊肉包子了？”柯葉看著他。
滕喻有些驚訝：“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柯葉邁開步子往42號樓方向走，“小樣兒還以為多天衣無縫呢。”
“知道的時候是不是特感動？”滕喻跟上柯葉的腳步，追問道。
“感動個屁，就感覺你是個二傻子。放著一食堂不去，非要跑那麽大老遠。是不是上校外宿舍的食堂了？”柯葉看了他一眼。
“嗯，”滕喻點點頭，“是遠了些，但那兒的羊肉包子特好吃，我就想給你也嘗嘗。”
柯葉忍不住放慢了腳步，側過身看向滕喻。
這是他的飯搭子。
記不清是從第幾次開始吃飯的時候，滕喻就特別愛給他夾肉夾菜，生怕他吃不盡興。
去他家過夜的時候，滕喻還一清早去買了從小吃到大的早點。估計也是覺得好吃，想讓他嘗嘗。
柯葉心裏淌過一陣暖流，這是那時的滕喻對他無法訴說卻實實在在的心意。
夜幕降臨，路燈照在滕喻的臉上，把他深邃的眉骨和高高的鼻梁打出一片陰影。
柯葉這會兒特別想抱一抱滕喻，這個副業從炊事班采購員發展成飼養員的男朋友。
他咽了咽口水，看著滕喻的鼻子，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麽了？”滕喻問。
“你那鼻子，還真挺硌人。”柯葉沒頭沒尾地說。
滕喻先是一楞，很快明白了柯葉的意思，笑著也擡手摸摸自己的鼻梁，說道：“我也感覺每次擠得慌。”
“給你豎根桿子你真就往上爬啊？”柯葉瞪了他一眼。
遠處有人走來，柯葉清了清嗓子，正想繼續向42號樓走去，卻發現滕喻沒跟上。
他扭過頭，看向滕喻：“怎麽了？”
滕喻沒吭聲，盯著遠處的來人看。
柯葉順著滕喻的視線望去，是個染著黃毛的男生，個子看著和柯葉差不多。
黃毛越走越近，估計是剛來的大一新生，柯葉在學校裏沒見過這人，卻老覺得挺眼熟。
他看了半天，忍不住朝後伸手，拍了拍滕喻：“哎，這人跟你還有點像。”
就聽見那人笑著喊了一聲：“哥。”
滕喻的表情明顯僵硬起來。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不知想到了什麽。
柯葉被滕喻的狀態連帶著一起緊張了起來。
他甚至不敢大聲喘氣兒，明明是在室外，卻覺得周圍的空氣越發憋悶。
滕喻最終什麽都沒說，只是沖黃毛點了點頭。又拍了拍柯葉，示意他一起離開。
兩人走到42號樓對面便利店前的梧桐林時，滕喻才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
“怎麽了？那人是……”柯葉試探著問道。
“我爸和我後媽生的。”滕喻說。
兩人這會兒正在一片陰影中，柯葉看不清滕喻的表情，只能從他的語氣中猜測他的情緒。
總之挺不高興的。
“我媽那會兒剛生我沒多久。”滕喻低聲說。
柯葉立刻就明白了，他在陰影中拉起滕喻的手輕輕捏著，不知該說什麽。
“沒事兒，”滕喻嘆了口氣，說道，“就是沒想到他也考來這兒了。我從小就知道有這麽一個……弟弟，那會兒我爸總不在家……”
柯葉摟上了滕喻的背，一下一下輕拍著，小聲說道：“要是他欺負你，你大綠哥哥替你揍他。”
滕喻聽他這麽說，不禁輕笑了起來。他擡手環上柯葉的腰將他抱緊，又把臉埋進柯葉的脖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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