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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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
第二天柯葉從地毯上醒來的時候，滕喻不在客廳。
柯葉沖著天花板發了好一通呆。直到聽見防盜門被打開的聲音，他才一骨碌從地毯上坐了起來。
滕喻提著兩兜塑料袋回來了。
柯葉頂著一頭雞窩渾然不覺，沖滕喻點了點頭：“早啊。”
滕喻放下手裏的東西，說道：“早，洗漱了來吃早點。”
柯葉應了一聲，趿著拖鞋走到了廁所，拿起自己的牙刷擠上牙膏塞進嘴裏。
這把牙刷是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滕喻新拆的，之後就一直留在了滕喻家，和滕喻自己的牙刷共享一個牙杯。
剛剛滕喻的反應似乎很平靜，對昨晚的事兒只字不提……
柯葉這會兒一想到昨晚撲面而來的滕喻的氣息就感到耳朵滾燙，心臟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起來。
他叼著牙刷從廁所探出了一只眼睛，看著背對著自己正在將早點擺到盤子裏的滕喻，皺了皺眉。
昨晚不會真是做夢吧？
柯葉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了。
難道昨天他半途根本沒醒，躺在地毯上做了一夜的夢？
柯葉回到廁所，吐出泡沫，接了涼水狠狠地沖了把臉，試圖把自己沖清醒了，好搞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一臉水珠走出廁所。滕喻看了他一眼，扯過兩張紙巾遞給他：“滴一路了都，趕緊擦擦。”
柯葉伸手接過滕喻手中的紙巾，手指觸碰到了一點，滕喻很快縮回了手，又去廚房裏拿兩人的餐具。
柯葉清了清嗓子，坐到餐桌前。面前是兩碗面茶，還有幾塊糖油餅和糖火燒。
面茶上鋪著厚厚的麻醬和黑白芝麻鹽，香味兒直往柯葉的鼻子裏鉆。
他拿起一旁的小塑料勺就挖了一勺面茶，半勺黍子面半勺麻醬，一口入嘴先是順滑後是濃稠，醇香的芝麻鹽帶來了層次豐富的口感。
柯葉一口還沒咽下，手裏的勺子已經又挖了一勺。
滕喻拿著筷子和小碗走到餐桌邊，自己也坐下。
端起面茶就著塑料碗邊兒吸溜了一口，又拿起糖油餅撕了一塊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問道：“下次回來就是八月下旬了吧。”
柯葉點點頭，說道：“大二開學前不是軍訓麽，應該軍訓開始前一天回來。”
“嗯，”滕喻說道，“一會兒吃完了我送你去火車站。”
柯枝沒擡眼，應了一聲，也扯了一塊糖油餅送進嘴裏。
柯葉是下午一點二十的車。
這會兒才十點不到，一頓早點再怎麽吃最多也就半個小時。
吃完了就要送著去火車站，那他就在站臺傻坐兩個點兒唄。
親了之後不認人麽，柯葉心裏嘖了一聲。
但他也沒反對，要真在滕喻家再多呆幾個小時，他估計自己也受不了。
雖然一切照常，但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氛圍微妙了起來。
滕喻非常認真地吃著東西，眼觀鼻鼻觀心，一眼都不多餘往柯葉的方向看。
吃完了就先收了自己的空碗和塑料袋扔進垃圾桶，拿著手機坐在桌邊兒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柯葉原本還想多觀察觀察滕喻的反應，但現在他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親個嘴兒而已，雖然是他的初吻……
但滕喻又不是第一次，他媽的還那麽熟練。
柯葉想到昨晚滕喻卷著他舌頭細細舔舐的觸感，臉就像火燒了一樣發燙。
他偷偷瞄了眼專心致志看手機的滕喻，迅速地吃完了面茶和點心，收了垃圾洗了手對滕喻點點頭：“我吃完了。”
滕喻如夢初醒，擡頭看了看柯葉，有些遲疑地開口：“……好，那……現在就去？”
大哥，您剛才自己自己說吃完了就去火車站，這會兒忘了？
柯葉頓感一陣無語，但他已經拎起了書包，要是再放下說想多呆幾小時又很奇怪。
要是原先倒也沒什麽，可這會兒他一走神就能想到昨晚的事兒，真多再在這個罪魁禍首的面前呆幾個小時，他怕自己說出一些奇怪的話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
於是柯葉走到防盜門前換了鞋，滕喻跟著也一起走出了門。
柯葉打開手機想打個車，距離又近。
這會兒大熱天兒的，即使滕喻家小區離地鐵站不遠，他也不樂意走那麽幾步。
滕喻正一心要往地鐵站方向走，柯葉晃了晃手機：“有司機接單了，在這兒等等吧。”
滕喻看了看柯葉手中的手機，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柯葉有些奇怪：“你不想打車麽？”
“沒。”滕喻搖了搖頭。
“是吧，打車比地鐵輕松多了，”柯葉又說，“不用費勁兒走去地鐵站，又涼快，還快。”
是啊，還快。
柯葉說完突然意識到，打車去火車站比地鐵要快不少。
要地鐵的話，除了從滕喻家走到地鐵站的路程，到站了下來還得走好大一段距離才能看到檢票大廳。
他看了眼一旁的滕喻，猶豫著開口問道：“你不會是……”
一輛黑色桑塔納打著雙閃停到了路邊，司機探出頭來問道：“你倆打的車？”
柯葉只得趕緊按亮手機看了眼車牌，沖著司機點點頭：“對。”
柯葉和滕喻前後腳上了後座。
柯葉瞄了眼司機夾在出風口的手機地圖畫面，這會兒一路暢通，畫面滿目翠綠，預計到達時間十五分鐘。
他註意到一旁的滕喻也看到了眼司機的地圖，然後扭過頭看向窗外。
他突然覺得有些想笑，用膝蓋輕輕地撞了一下滕喻，說道：“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沒有。”滕喻還是臉沖著窗外，語氣聽著比剛才還郁悶。
柯葉突然覺得心裏被什麽東西撓過似的有些癢癢，一些想法從那兒一路向上奔湧到了嗓子眼兒。
他正想再說些什麽，司機打開了車載廣播，本地電臺正在放這陣兒流行的網絡歌曲，司機興致上來，跟著一塊兒哼了起來。
柯葉嚇了一跳，瞄了眼駕駛座上的司機，又看了眼被司機的動靜吸引回視線的滕喻。
他這會兒已經沒再看著車窗外了，但還是一言不發，沖著自己的膝蓋楞神。
柯葉的檢票口就在入口進去後沒多遠。
這會兒還沒開始檢票，周圍滿滿當當坐著人，柯葉轉了兩圈也沒找到空座兒。
柯葉嘆了口氣，側頭看了眼滕喻，滕喻的表情也一臉覆雜。
他掏出手機，一邊戳著一邊說：“我給你買個貴賓休息室吧，網上有次卡賣。”
柯葉連忙說道：“不用不用，這些人都不是我那趟車的。我剛看過了，最多還十分鐘他們的車就開始檢票了。”
滕喻很堅持：“你還將近倆小時才檢票呢，上裏頭能坐沙發還有免費可樂喝。”
“說了用不著，”柯葉見滕喻還在戳手機，擡手按住了他的手，“可樂才多少錢，你想喝我現在就去給你買。”
滕喻停了下戳手機的動作，看著柯葉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有些遲疑地想把手縮回去。
這時兩排開外有一對情侶提著旅行包走向了另一側的檢票口，柯葉二話不說抓著滕喻的手就朝那兩個空座快速走去。
直到兩人屁股都挨著座位時，柯葉才松開了滕喻的手，得意地沖他笑笑：“怎麽樣，還得是你大綠哥哥我眼疾手快。”
“嗯，”滕喻並沒有因為柯葉搶到了兩個座位兒而情緒高漲起來，他一邊站起來，一邊對柯葉說，“我去給你買可樂。”
“哎不要不要，剛吃了早點還撐著呢，”柯葉拽著滕喻的T恤下擺讓他坐下，“你老實坐幾分鐘吧求你了。”
滕喻這才彎腰坐下，廣播通知這側的檢票口要開了。
周圍的人全都一溜煙兒地站了起來，背著包拖著行李箱亂成一片。
滕喻的腳被路過行李箱的輪子碾了好幾回，才反應過來暫時還是把腳騰空比較安全。
早就把縮著把腳騰空的柯葉看著他鞋上的滾輪印兒沒憋住笑了出來，滕喻一臉無奈，瞪了瞪幸災樂禍柯葉。
這大概是滕喻今天早上以來最生動的表情了。
柯葉心裏一動，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直到滕喻伸出一根手指戳著他的臉頰移開他的視線，他才發現滕喻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紅。
柯葉擡起胳膊輕輕戳了下滕喻，說道：“我這沒什麽事兒了，你要不先回吧。”
滕喻看了他一眼，沒吱聲。
柯葉嘆了口氣：“合著我倆在這兒比呆你家舒服唄。”
“我說送你的時候沒想到這茬，那時候腦子挺亂的……”滕喻越說越輕。
柯葉垂著眼睛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你暑假什麽安排？上哪兒旅游麽？”
“沒想好，”滕喻搖搖頭，“得先和璐璐把短片剪了，好幾個原先合作過的自……網紅還問我有沒有空接活兒呢。”
“自媒體是吧，”柯葉說道，“上時哥那兒拍攝的時候沒少聽科普。”
“嗯，”滕喻接著說道，“現在有的自媒體素材越拍越長。科普類教程類也就算了，一條日常生活的視頻剪半天還十幾二十幾分鐘，我也是時候漲價了。”
“喲，”柯葉笑道，“攢這麽多錢幹嘛呢？”
“給你買可樂。”滕喻脫口而出。
“可樂我自己能買。”柯葉雖這麽說著，還是沖著面前的瓷磚地一通樂。
“那你想要什麽？”滕喻又問。
“你掙外快就為了給我買東西啊？”柯葉說道。
“給你買點兒什麽還是夠的。”滕喻笑笑。
“幹嘛非得給我買？”柯葉頓了頓，又繼續說，“不過你上次送我的那個傻逼拍掌器是真挺有意思的，我特喜歡。”
“下回給你安排一整套的。”滕喻大手一揮。
“那同時擰上發條夠鬧騰好一陣兒的了。”柯葉想象了下那個畫面，覺得異常後現代。
“到時候你也跟著一起拍。”滕喻舉起手放到頭頂，學著拍掌器的姿勢。
“一起個屁，”柯葉說道，“你怎麽不一起？”
“我負責給你拍視頻，”滕喻笑著說，“剪完了投鬼畜區去。”
“必須找天跟你打一架。”柯葉嘆了口氣，靠到了椅背上。
滕喻也沒繼續說話，學著柯葉也靠到了椅背上。
周圍人來人往，廣播不斷地報著進站列車的班次和檢票口開啟時間。
候車大廳座位不大，柯葉和滕喻並排坐著，胳膊一放松就會貼在一塊兒。
這兒雖有冷氣，但架不住人多，開口處又來來往往，總有一股子熱風不時地往柯葉臉上吹。
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還能感受到滕喻身上傳來的熱氣。
要是柯葉把肩收一收或是調整一下坐姿，就能離開滕喻這個熱源，但他堅持著沒動。
滕喻的胳膊很結實，雖然熱了些，但貼著他總讓柯葉感覺很安心。
或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柯葉不知不覺坐著睡著了。
被滕喻戳醒的時候他的車次還有五分鐘發車。
柯葉猛地坐直了，才發現剛才自己是靠著滕喻的肩膀睡的。
他一邊抓起書包，一邊快速地掃了下滕喻的T恤，黑了吧唧的也看不出什麽痕跡。
“沒流口水，”滕喻也站了起來，指了指檢票口，“趕緊去吧，沒幾分鐘了。”
“啊。”柯葉點點頭，這會兒已經沒人排隊了，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在檢票入站。
他快步走到檢票口前，又想回頭和滕喻打個招呼。
轉過身時差點兒撞上跟著走來的滕喻，柯葉下意識朝後踉蹌了半步，被滕喻伸手扶住了。
“那我……這就走了。”柯葉捏著滕喻扶著他的手臂，欲言又止。
“嗯。”滕喻看著他，點了點頭。
柯葉收回手，掏出身份證檢票進了站，又回頭看向滕喻，沖他揮了揮手，這才走向自動扶梯去了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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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柯葉從地毯上醒來的時候，滕喻不在客廳。
柯葉沖著天花板發了好一通呆。直到聽見防盜門被打開的聲音，他才一骨碌從地毯上坐了起來。
滕喻提著兩兜塑料袋回來了。
柯葉頂著一頭雞窩渾然不覺，沖滕喻點了點頭：“早啊。”
滕喻放下手裏的東西，說道：“早，洗漱了來吃早點。”
柯葉應了一聲，趿著拖鞋走到了廁所，拿起自己的牙刷擠上牙膏塞進嘴裏。
這把牙刷是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滕喻新拆的，之後就一直留在了滕喻家，和滕喻自己的牙刷共享一個牙杯。
剛剛滕喻的反應似乎很平靜，對昨晚的事兒只字不提……
柯葉這會兒一想到昨晚撲面而來的滕喻的氣息就感到耳朵滾燙，心臟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起來。
他叼著牙刷從廁所探出了一只眼睛，看著背對著自己正在將早點擺到盤子裏的滕喻，皺了皺眉。
昨晚不會真是做夢吧？
柯葉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了。
難道昨天他半途根本沒醒，躺在地毯上做了一夜的夢？
柯葉回到廁所，吐出泡沫，接了涼水狠狠地沖了把臉，試圖把自己沖清醒了，好搞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一臉水珠走出廁所。滕喻看了他一眼，扯過兩張紙巾遞給他：“滴一路了都，趕緊擦擦。”
柯葉伸手接過滕喻手中的紙巾，手指觸碰到了一點，滕喻很快縮回了手，又去廚房裏拿兩人的餐具。
柯葉清了清嗓子，坐到餐桌前。面前是兩碗面茶，還有幾塊糖油餅和糖火燒。
面茶上鋪著厚厚的麻醬和黑白芝麻鹽，香味兒直往柯葉的鼻子裏鉆。
他拿起一旁的小塑料勺就挖了一勺面茶，半勺黍子面半勺麻醬，一口入嘴先是順滑後是濃稠，醇香的芝麻鹽帶來了層次豐富的口感。
柯葉一口還沒咽下，手裏的勺子已經又挖了一勺。
滕喻拿著筷子和小碗走到餐桌邊，自己也坐下。
端起面茶就著塑料碗邊兒吸溜了一口，又拿起糖油餅撕了一塊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問道：“下次回來就是八月下旬了吧。”
柯葉點點頭，說道：“大二開學前不是軍訓麽，應該軍訓開始前一天回來。”
“嗯，”滕喻說道，“一會兒吃完了我送你去火車站。”
柯枝沒擡眼，應了一聲，也扯了一塊糖油餅送進嘴裏。
柯葉是下午一點二十的車。
這會兒才十點不到，一頓早點再怎麽吃最多也就半個小時。
吃完了就要送著去火車站，那他就在站臺傻坐兩個點兒唄。
親了之後不認人麽，柯葉心裏嘖了一聲。
但他也沒反對，要真在滕喻家再多呆幾個小時，他估計自己也受不了。
雖然一切照常，但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氛圍微妙了起來。
滕喻非常認真地吃著東西，眼觀鼻鼻觀心，一眼都不多餘往柯葉的方向看。
吃完了就先收了自己的空碗和塑料袋扔進垃圾桶，拿著手機坐在桌邊兒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柯葉原本還想多觀察觀察滕喻的反應，但現在他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親個嘴兒而已，雖然是他的初吻……
但滕喻又不是第一次，他媽的還那麽熟練。
柯葉想到昨晚滕喻卷著他舌頭細細舔舐的觸感，臉就像火燒了一樣發燙。
他偷偷瞄了眼專心致志看手機的滕喻，迅速地吃完了面茶和點心，收了垃圾洗了手對滕喻點點頭：“我吃完了。”
滕喻如夢初醒，擡頭看了看柯葉，有些遲疑地開口：“……好，那……現在就去？”
大哥，您剛才自己自己說吃完了就去火車站，這會兒忘了？
柯葉頓感一陣無語，但他已經拎起了書包，要是再放下說想多呆幾小時又很奇怪。
要是原先倒也沒什麽，可這會兒他一走神就能想到昨晚的事兒，真多再在這個罪魁禍首的面前呆幾個小時，他怕自己說出一些奇怪的話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
於是柯葉走到防盜門前換了鞋，滕喻跟著也一起走出了門。
柯葉打開手機想打個車，距離又近。
這會兒大熱天兒的，即使滕喻家小區離地鐵站不遠，他也不樂意走那麽幾步。
滕喻正一心要往地鐵站方向走，柯葉晃了晃手機：“有司機接單了，在這兒等等吧。”
滕喻看了看柯葉手中的手機，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柯葉有些奇怪：“你不想打車麽？”
“沒。”滕喻搖了搖頭。
“是吧，打車比地鐵輕松多了，”柯葉又說，“不用費勁兒走去地鐵站，又涼快，還快。”
是啊，還快。
柯葉說完突然意識到，打車去火車站比地鐵要快不少。
要地鐵的話，除了從滕喻家走到地鐵站的路程，到站了下來還得走好大一段距離才能看到檢票大廳。
他看了眼一旁的滕喻，猶豫著開口問道：“你不會是……”
一輛黑色桑塔納打著雙閃停到了路邊，司機探出頭來問道：“你倆打的車？”
柯葉只得趕緊按亮手機看了眼車牌，沖著司機點點頭：“對。”
柯葉和滕喻前後腳上了後座。
柯葉瞄了眼司機夾在出風口的手機地圖畫面，這會兒一路暢通，畫面滿目翠綠，預計到達時間十五分鐘。
他註意到一旁的滕喻也看到了眼司機的地圖，然後扭過頭看向窗外。
他突然覺得有些想笑，用膝蓋輕輕地撞了一下滕喻，說道：“怎麽了，悶悶不樂的。”
“沒有。”滕喻還是臉沖著窗外，語氣聽著比剛才還郁悶。
柯葉突然覺得心裏被什麽東西撓過似的有些癢癢，一些想法從那兒一路向上奔湧到了嗓子眼兒。
他正想再說些什麽，司機打開了車載廣播，本地電臺正在放這陣兒流行的網絡歌曲，司機興致上來，跟著一塊兒哼了起來。
柯葉嚇了一跳，瞄了眼駕駛座上的司機，又看了眼被司機的動靜吸引回視線的滕喻。
他這會兒已經沒再看著車窗外了，但還是一言不發，沖著自己的膝蓋楞神。
柯葉的檢票口就在入口進去後沒多遠。
這會兒還沒開始檢票，周圍滿滿當當坐著人，柯葉轉了兩圈也沒找到空座兒。
柯葉嘆了口氣，側頭看了眼滕喻，滕喻的表情也一臉覆雜。
他掏出手機，一邊戳著一邊說：“我給你買個貴賓休息室吧，網上有次卡賣。”
柯葉連忙說道：“不用不用，這些人都不是我那趟車的。我剛看過了，最多還十分鐘他們的車就開始檢票了。”
滕喻很堅持：“你還將近倆小時才檢票呢，上裏頭能坐沙發還有免費可樂喝。”
“說了用不著，”柯葉見滕喻還在戳手機，擡手按住了他的手，“可樂才多少錢，你想喝我現在就去給你買。”
滕喻停了下戳手機的動作，看著柯葉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有些遲疑地想把手縮回去。
這時兩排開外有一對情侶提著旅行包走向了另一側的檢票口，柯葉二話不說抓著滕喻的手就朝那兩個空座快速走去。
直到兩人屁股都挨著座位時，柯葉才松開了滕喻的手，得意地沖他笑笑：“怎麽樣，還得是你大綠哥哥我眼疾手快。”
“嗯，”滕喻並沒有因為柯葉搶到了兩個座位兒而情緒高漲起來，他一邊站起來，一邊對柯葉說，“我去給你買可樂。”
“哎不要不要，剛吃了早點還撐著呢，”柯葉拽著滕喻的T恤下擺讓他坐下，“你老實坐幾分鐘吧求你了。”
滕喻這才彎腰坐下，廣播通知這側的檢票口要開了。
周圍的人全都一溜煙兒地站了起來，背著包拖著行李箱亂成一片。
滕喻的腳被路過行李箱的輪子碾了好幾回，才反應過來暫時還是把腳騰空比較安全。
早就把縮著把腳騰空的柯葉看著他鞋上的滾輪印兒沒憋住笑了出來，滕喻一臉無奈，瞪了瞪幸災樂禍柯葉。
這大概是滕喻今天早上以來最生動的表情了。
柯葉心裏一動，忍不住看了好幾眼。
直到滕喻伸出一根手指戳著他的臉頰移開他的視線，他才發現滕喻的耳根微微有些泛紅。
柯葉擡起胳膊輕輕戳了下滕喻，說道：“我這沒什麽事兒了，你要不先回吧。”
滕喻看了他一眼，沒吱聲。
柯葉嘆了口氣：“合著我倆在這兒比呆你家舒服唄。”
“我說送你的時候沒想到這茬，那時候腦子挺亂的……”滕喻越說越輕。
柯葉垂著眼睛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你暑假什麽安排？上哪兒旅游麽？”
“沒想好，”滕喻搖搖頭，“得先和璐璐把短片剪了，好幾個原先合作過的自……網紅還問我有沒有空接活兒呢。”
“自媒體是吧，”柯葉說道，“上時哥那兒拍攝的時候沒少聽科普。”
“嗯，”滕喻接著說道，“現在有的自媒體素材越拍越長。科普類教程類也就算了，一條日常生活的視頻剪半天還十幾二十幾分鐘，我也是時候漲價了。”
“喲，”柯葉笑道，“攢這麽多錢幹嘛呢？”
“給你買可樂。”滕喻脫口而出。
“可樂我自己能買。”柯葉雖這麽說著，還是沖著面前的瓷磚地一通樂。
“那你想要什麽？”滕喻又問。
“你掙外快就為了給我買東西啊？”柯葉說道。
“給你買點兒什麽還是夠的。”滕喻笑笑。
“幹嘛非得給我買？”柯葉頓了頓，又繼續說，“不過你上次送我的那個傻逼拍掌器是真挺有意思的，我特喜歡。”
“下回給你安排一整套的。”滕喻大手一揮。
“那同時擰上發條夠鬧騰好一陣兒的了。”柯葉想象了下那個畫面，覺得異常後現代。
“到時候你也跟著一起拍。”滕喻舉起手放到頭頂，學著拍掌器的姿勢。
“一起個屁，”柯葉說道，“你怎麽不一起？”
“我負責給你拍視頻，”滕喻笑著說，“剪完了投鬼畜區去。”
“必須找天跟你打一架。”柯葉嘆了口氣，靠到了椅背上。
滕喻也沒繼續說話，學著柯葉也靠到了椅背上。
周圍人來人往，廣播不斷地報著進站列車的班次和檢票口開啟時間。
候車大廳座位不大，柯葉和滕喻並排坐著，胳膊一放松就會貼在一塊兒。
這兒雖有冷氣，但架不住人多，開口處又來來往往，總有一股子熱風不時地往柯葉臉上吹。
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還能感受到滕喻身上傳來的熱氣。
要是柯葉把肩收一收或是調整一下坐姿，就能離開滕喻這個熱源，但他堅持著沒動。
滕喻的胳膊很結實，雖然熱了些，但貼著他總讓柯葉感覺很安心。
或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柯葉不知不覺坐著睡著了。
被滕喻戳醒的時候他的車次還有五分鐘發車。
柯葉猛地坐直了，才發現剛才自己是靠著滕喻的肩膀睡的。
他一邊抓起書包，一邊快速地掃了下滕喻的T恤，黑了吧唧的也看不出什麽痕跡。
“沒流口水，”滕喻也站了起來，指了指檢票口，“趕緊去吧，沒幾分鐘了。”
“啊。”柯葉點點頭，這會兒已經沒人排隊了，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在檢票入站。
他快步走到檢票口前，又想回頭和滕喻打個招呼。
轉過身時差點兒撞上跟著走來的滕喻，柯葉下意識朝後踉蹌了半步，被滕喻伸手扶住了。
“那我……這就走了。”柯葉捏著滕喻扶著他的手臂，欲言又止。
“嗯。”滕喻看著他，點了點頭。
柯葉收回手，掏出身份證檢票進了站，又回頭看向滕喻，沖他揮了揮手，這才走向自動扶梯去了站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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