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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柯葉抱著書包沖著前方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直到火車開出很遠，窗外景色已經不見高樓，只有連綿不絕的田野時，柯葉才意識過來他已經遠離了K市，遠離了滕喻所在的地方。
他靠著窗輕輕闔上了眼睛，已經遠離的人卻毫無征兆地浮現了。
柯葉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書包，試圖用其他的念頭來擠走腦海中的滕喻，卻久久揮之不去。
他只能默默地在心裏放棄了這毫無意義的掙紮，決定放任自己在這股一湧起就讓他內心某處感到蠢蠢欲動的情緒中來回漂浮。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柯葉在夢中也還是沒能逃過腦海中的滕喻。
滕喻的味道，滕喻的聲音，滕喻的笑容。他鼻翼側的小痣，還有他湊近時的氣息……
他夢到自己緊緊捏著滕喻的手，兩人親密地摟在一起，時而相視一笑，時而耳鬢廝磨。
突然從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慌忙地想松開手站遠些保持兩人的距離。
滕喻卻似乎沒聽見似的，依然輕笑著抱他。
“哎，小同學？”有人拍了拍柯葉的肩。
柯葉猛地驚醒了，差點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拍他的是鄰座的大媽，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
“小同學你沒事兒吧？”大媽見柯葉睜了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又拍了拍他。
“啊，沒事兒。”柯葉看了看四周，終於意識到自己還在回老家的火車上。
沒有滕喻，也沒有遠處的腳步。
“我看你緊皺眉頭睡不安穩似的，是不是魘住了？”大媽指了指他的書包。
柯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書包肩帶，已經被攥得有些變形。
他撐著座椅調整了下姿勢，沖大媽扯著嘴角笑了笑：“我沒事，謝謝姨。”
“沒事兒就好，”大媽松了口氣兒，靠回了椅背上，“現在的年輕人也不知道哪兒來這麽大的壓力，我女兒也是，總說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
“嗯。”柯葉應了一聲，沒繼續接話。
大媽的女兒為什麽壓力大柯葉不知道，他自己的壓力來源這會兒顯而易見。
剛還在夢裏見過呢。
劉軒還是借了輛摩托車，在火車站出口杵著。
柯葉出來看到他，一溜煙小跑著過去。看著比之前見面又黑了一圈的劉軒，說道：“你倒是不怕曬。”
“怕什麽，古銅色懂不懂。”劉軒一邊給他遞頭盔，一邊顯擺著自己的手臂，“看見沒，這肌肉，這膚色，再抹點兒油，誰看了不迷糊。”
柯葉沒理他，系上安全帽的搭扣，一腳跨上了摩托車後座：“趕緊走。”
天熱了黑天晚，這會兒到處都還明晃晃的看得亮堂。
柯葉坐在後座，耳邊是呼呼的風。
在寬敞的馬路上側頭看著道邊兒不時出現的陌生樓房，這應該都是他上高中之後新建的，他也不總往這片兒跑，看到這麽多高樓一時間還不太適應。
劉軒在前頭說著些什麽，柯葉除了零星的幾個字兒什麽都沒聽清。
直到劉軒拐到了他家小區門口，捏著油門放慢了速度，他才問道：“剛你說什麽呢？”
“什麽？”劉軒一邊用腳挪著把車滑進小區，一邊說。
“你剛在路上說的，就那嗚嗚的風和引擎聲誰能聽得清。”柯葉說道。
“哦，我說我爸媽琢磨著換房，這陣兒開始看樓盤，就剛才路過那塊兒。”劉軒說。
“啊，”柯葉應了一聲，“那地段不錯。”
“可不麽，也算是鬧市區了，周邊設施都挺豐富，醫院學校一個不缺。”劉軒點點頭。
“看差不多得交首付了吧？”柯葉又問。
“咱們這兒房價便宜，整個大平層都要不了幾個錢，我爸媽就指望著這次換了房以後養老了。”劉軒說道，“不過他倆真牛，就這十年如一日的工資水準，也不知道怎麽攢的錢。”
老家這邊的人基本都是油廠老員工。
從爺爺奶奶那一輩開始建廠，大伯年輕時候接了爺爺的班兒進了基層，混到現在在人脈方面確實有一手。
姑父不是本地人，和姑媽結婚之後雖然進了廠，但沒什麽話語權，表姐的工作也只能找大伯安排。
老爸進廠沒幾年股票勢頭正好，一天天的盯著股票瞎琢磨。
賺了些小錢，工作應付著幹，領導認為他沒跟集體一起進步的覺悟，幾次升職都沒輪到他。
柯葉擡頭看著自家的舊小區。
設施還行，地段也不差，居民樓還安了電梯，除了舊點兒沒什麽可挑剔的，估計老爸老媽養老也就是這兒了。
他把頭盔還給劉軒，背著書包站到了樓前。
“有空來玩啊。”劉軒把摩托車轉了個向，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柯葉太有空了。
夏日漫長，他簡直有些無事可做。
柯枝拿到美院的錄取通知書後，老爸老媽帶著他倆下館子慶祝了一頓。
老媽又開心又惆悵的，說過了夏天家裏就一個孩子都不在了。
柯葉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半天也沒能說出些什麽，只能悶頭吃菜。
過了幾天柯葉帶柯枝又去了趟鄰市，柯枝把自己的錄取通知和新畫的畫兒帶去給稻雨看看。
除此之外，柯葉幾乎天天和劉軒混在一起。
他甚至去劉軒的健身房辦了張月卡，和劉軒倆跟上班兒似地定點定時去報道。
柯葉原先沒怎麽練過。
最一開始去體驗的時候試了試器械，第二天簡直像被拖進小巷子裏揍了一夜似的渾身疼，走路都直不起腰。
恢覆了之後再沒敢瞎練。
劉軒怎麽指導他怎麽做，加個5公斤重量都得先問過劉教練。
一周練個三天無氧，還兩天跑個步踩踩橢圓機，剩下的時間他有時候上電影院看看新片，有時候去釣魚。
漁具都在宿舍沒拿回來，他就去找老頭兒們借根手竿，老頭兒要走了就得還。
白天盡量找事兒填滿，夜裏就沒那麽好過了。
腦袋空閑下來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想滕喻。
柯葉控制不了自己的腦袋，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他上網查了很多資料，也看了很多性少數群體的自述和他述。
每次看到最後他內心總會升起一股絕望，而這份絕望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過去的滕喻。
柯葉不知道除了沈海海，滕喻還經歷過什麽。
他在發現自己與別人不同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樣的情緒？
慌亂？害怕？是不是迷茫過痛苦過？
他的爸爸媽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估計也沒能顧得上他。
那在他最需要理解和傾聽的時候，有人在他身邊嗎？他有被好好愛過嗎？
僅僅是想象柯葉就覺得心疼，哪怕他對滕喻沒其他想法，現在他都很想為滕喻做些什麽。
更別說他有想法了……
是的，他有想法。
柯葉在查資料的過程中終於確認了這一點。
原本柯葉還抱著僥幸心理，認為只是一時半會兒的沖動或者是其他什麽。
但他逐漸發現要真是沖動的話，這股勁兒未免也太持久了。
他太想見滕喻了，想得抓心撓肝，夜不能寐。
柯葉從來沒有現在這麽希望時間可以快進假期結束，又後悔在回來之前沒能開口對滕喻說些什麽。
或許就在滕喻吻他的那個晚上，他就應該擡手摟住滕喻的背，用自己笨拙的吻技給滕喻一個肯定的回應。
柯葉幾乎每天都想要戳開滕喻的對話框，問問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但每次又都退縮著關掉了頁面。只敢在朋友圈一遍遍地巡視，期望滕喻有發新的內容，他好去點讚評論。
但酷蓋滕喻的朋友圈一如他為自己打造的形象，冷酷且少言。
快八月的時候於璐璐發過一條朋友圈，說是終於大功告成，感謝所有參與的小夥伴。
配圖是他們那個短片開頭的畫面，地方看著像是階梯教室。
前頭靠左的位置有個後腦勺，挺眼熟，像是梁楓。
右側投影儀後頭也站著個人，只露了半截黑色T恤。
柯葉幾乎要用灼烈的視線看穿這張照片，一邊扼腕於璐璐拍照的角度怎麽就不能再靠右一點兒，一邊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他這才發現自己手機裏頭完全沒有滕喻的照片。
不對，有一張的。
柯葉快速把手機畫面切到了相冊，朝上滑了好幾下，才找到過年視頻時的那張截圖。
窗外下著雪，滕喻背光站在陽臺上。
當時只覺得滕喻被燈光襯得很有美感，這會兒再看到這張截圖，柯葉的心跳又忍不住開始加速。
而滕喻完全沒有聯系過他。
這又讓柯葉心煩意亂的情緒更加坐立不安。他害怕自己不是沖動，而滕喻卻是。
柯葉捫心自問，自己不是院裏最帥的，也不是成績最好的。
沒什麽特別的才能，甚至還有些社恐，與不熟的人相處時總一個勁兒的尷尬。
就連他看不上的沈海海，都有個跑步的一技之長，和滕喻還那麽有默契……
柯葉想到這裏，心裏又恨不得嘔血。
什麽狗屁默契，八百年前的事兒了都，人滕喻現在都不是田徑隊的了！
就你沈海海有嘴整天叭叭叭地說個不停，柯葉只恨沒再多揍丫兩拳。
所以滕喻不聯系他不會是因為沖動勁兒過了之後覺得直男沒意思就放棄了吧。
柯葉在床上來回翻著身，忍不住一聲哀嚎，擡手把抱枕砸到了自己的臉上。
***
跟著劉軒練了一個多月頗見成效。
柯葉感覺自己的腹肌明顯從原先的軟綿綿到現在一根手指戳上去還能感覺到一些彈性，大腿的肌肉線條也比原先明顯了，不虧他一天天地蹬訓練器。
劉軒還說他屁股翹了，他自己倒是沒覺得有什麽變化。
這會兒他正在深蹲機上舉著杠鈴，聽劉軒說他爸媽已經付了首付，等柯葉開學後他倆就正式投入裝修大業。
“也挺好，明年就能領包入住了。”柯葉說道。
“裝修可煩人了。我爸現在整天研究水泥瓦匠的活，我媽拖著我去了好幾次家具市場，要給廁所挑個奢靡的皇家馬桶。”劉軒的表情一言難盡，“我都恨不得想趕緊開學，省得睜眼閉眼都是金燦燦的電鍍馬桶。”
“你要是不攔著，以後就要和電鍍馬桶過好多年了。”柯葉笑得不行，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他放下杠鈴，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又說道，“我也想趕緊開學。”
“喲，”劉軒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頓時來了興趣，“有方向了？”
“有個屁的方向。”柯葉沒好氣地說。
“你同學？長得怎麽樣？有照片沒？”劉軒開始了連環提問。
“沒方向，別問了。”柯葉心說，照片有是有，就是怕嚇著你。
“說真的，你要是有方向了一定得告訴我，兄弟給你把把關，”劉軒湊近了說道，“你看你到現在也沒對誰上過心，大城市花花世界，兄弟怕你迷了眼。”
柯葉沒說話，低頭笑了笑。
迷了眼？
或許吧。他覺得自己已經被迷得有些暈頭轉向了。
“再說這個親嘴兒吧，你是不是還沒親過人。得看準時機，不能猴兒急一上去就抱著人啃，得先試探，”劉軒還在滔滔不絕，“摸摸小手抱抱肩膀什麽的，要人家沒躲，那你再湊近了試試……”
躲什麽躲啊，該躲的是他好吧。
還不是沒躲開，甚至有些上頭了……
柯葉這會兒才想起來滕喻嘴唇的觸感，很軟，帶著些許涼意。
但貼上他的唇時，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攻擊力，讓他無法招架，聽憑處置。
“哎，我說話你聽著呢麽？”劉軒看著已經神游太虛的柯葉，喊了一聲。
“聽著呢聽著呢，不愧是劉教練，經驗豐富。”柯葉沖劉軒抱了抱拳。
劉軒撇了撇嘴，小聲說：“都是紙上談兵，等我有實戰經驗了再給你好好指導指導。”
柯葉沒忍住又笑了。
在健身房洗完澡穿衣服的時候，衣櫃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柯葉還沒來得及穿上T恤，光著膀子掏出了手機，是滕喻的微信。
“我靠。”柯葉心裏一陣雀躍，差點兒沒把手機摔倒地上。
他戳了好幾下才戳中圖標，點開了滕喻的聊天界面。
TY：後天回來？
按學校的安排大後天就該開始軍訓了，柯葉早就買了後天的車票。
雖然他好幾次都沖動地想改簽早幾天的火車，或者幹脆退了買機票回學校，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一是顯得他急著回去見滕喻顯得輕浮，二是他內心深處有些害怕。
要是滕喻真的只是一時興起，沒打算和他有什麽發展……他害怕面對這樣的結果，也不願意面對。
柯葉對現在患得患失的自己感到很不爽，滕喻的一條微信，就讓他的情緒坐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
他壓著自己急切的心情，放下手機拿毛巾擦幹了頭發。
又磨嘰半天才穿上T恤，把健身包都收拾了，走出更衣室時才掏出手機。
大綠：嗯。
TY：我去接你吧
接個屁，都兩回了還能迷路麽。
柯葉剛想回不用他接，硬生生地在按發送之前停下了手。
幹嘛不要接，還能早些見到滕喻呢。
再說了，上次他沒讓接，滕喻不還是跑地鐵站迎他去了嗎。
這是不是說明滕喻對他還是有點兒上心的……
柯葉感覺自己有些厚臉皮。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打字按了發送。
大綠：好
TY：那到時見
大綠：到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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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柯葉抱著書包沖著前方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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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著窗輕輕闔上了眼睛，已經遠離的人卻毫無征兆地浮現了。
柯葉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書包，試圖用其他的念頭來擠走腦海中的滕喻，卻久久揮之不去。
他只能默默地在心裏放棄了這毫無意義的掙紮，決定放任自己在這股一湧起就讓他內心某處感到蠢蠢欲動的情緒中來回漂浮。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柯葉在夢中也還是沒能逃過腦海中的滕喻。
滕喻的味道，滕喻的聲音，滕喻的笑容。他鼻翼側的小痣，還有他湊近時的氣息……
他夢到自己緊緊捏著滕喻的手，兩人親密地摟在一起，時而相視一笑，時而耳鬢廝磨。
突然從遠處傳來腳步聲，他慌忙地想松開手站遠些保持兩人的距離。
滕喻卻似乎沒聽見似的，依然輕笑著抱他。
“哎，小同學？”有人拍了拍柯葉的肩。
柯葉猛地驚醒了，差點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拍他的是鄰座的大媽，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
“小同學你沒事兒吧？”大媽見柯葉睜了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又拍了拍他。
“啊，沒事兒。”柯葉看了看四周，終於意識到自己還在回老家的火車上。
沒有滕喻，也沒有遠處的腳步。
“我看你緊皺眉頭睡不安穩似的，是不是魘住了？”大媽指了指他的書包。
柯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書包肩帶，已經被攥得有些變形。
他撐著座椅調整了下姿勢，沖大媽扯著嘴角笑了笑：“我沒事，謝謝姨。”
“沒事兒就好，”大媽松了口氣兒，靠回了椅背上，“現在的年輕人也不知道哪兒來這麽大的壓力，我女兒也是，總說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
“嗯。”柯葉應了一聲，沒繼續接話。
大媽的女兒為什麽壓力大柯葉不知道，他自己的壓力來源這會兒顯而易見。
剛還在夢裏見過呢。
劉軒還是借了輛摩托車，在火車站出口杵著。
柯葉出來看到他，一溜煙小跑著過去。看著比之前見面又黑了一圈的劉軒，說道：“你倒是不怕曬。”
“怕什麽，古銅色懂不懂。”劉軒一邊給他遞頭盔，一邊顯擺著自己的手臂，“看見沒，這肌肉，這膚色，再抹點兒油，誰看了不迷糊。”
柯葉沒理他，系上安全帽的搭扣，一腳跨上了摩托車後座：“趕緊走。”
天熱了黑天晚，這會兒到處都還明晃晃的看得亮堂。
柯葉坐在後座，耳邊是呼呼的風。
在寬敞的馬路上側頭看著道邊兒不時出現的陌生樓房，這應該都是他上高中之後新建的，他也不總往這片兒跑，看到這麽多高樓一時間還不太適應。
劉軒在前頭說著些什麽，柯葉除了零星的幾個字兒什麽都沒聽清。
直到劉軒拐到了他家小區門口，捏著油門放慢了速度，他才問道：“剛你說什麽呢？”
“什麽？”劉軒一邊用腳挪著把車滑進小區，一邊說。
“你剛在路上說的，就那嗚嗚的風和引擎聲誰能聽得清。”柯葉說道。
“哦，我說我爸媽琢磨著換房，這陣兒開始看樓盤，就剛才路過那塊兒。”劉軒說。
“啊，”柯葉應了一聲，“那地段不錯。”
“可不麽，也算是鬧市區了，周邊設施都挺豐富，醫院學校一個不缺。”劉軒點點頭。
“看差不多得交首付了吧？”柯葉又問。
“咱們這兒房價便宜，整個大平層都要不了幾個錢，我爸媽就指望著這次換了房以後養老了。”劉軒說道，“不過他倆真牛，就這十年如一日的工資水準，也不知道怎麽攢的錢。”
老家這邊的人基本都是油廠老員工。
從爺爺奶奶那一輩開始建廠，大伯年輕時候接了爺爺的班兒進了基層，混到現在在人脈方面確實有一手。
姑父不是本地人，和姑媽結婚之後雖然進了廠，但沒什麽話語權，表姐的工作也只能找大伯安排。
老爸進廠沒幾年股票勢頭正好，一天天的盯著股票瞎琢磨。
賺了些小錢，工作應付著幹，領導認為他沒跟集體一起進步的覺悟，幾次升職都沒輪到他。
柯葉擡頭看著自家的舊小區。
設施還行，地段也不差，居民樓還安了電梯，除了舊點兒沒什麽可挑剔的，估計老爸老媽養老也就是這兒了。
他把頭盔還給劉軒，背著書包站到了樓前。
“有空來玩啊。”劉軒把摩托車轉了個向，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柯葉太有空了。
夏日漫長，他簡直有些無事可做。
柯枝拿到美院的錄取通知書後，老爸老媽帶著他倆下館子慶祝了一頓。
老媽又開心又惆悵的，說過了夏天家裏就一個孩子都不在了。
柯葉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半天也沒能說出些什麽，只能悶頭吃菜。
過了幾天柯葉帶柯枝又去了趟鄰市，柯枝把自己的錄取通知和新畫的畫兒帶去給稻雨看看。
除此之外，柯葉幾乎天天和劉軒混在一起。
他甚至去劉軒的健身房辦了張月卡，和劉軒倆跟上班兒似地定點定時去報道。
柯葉原先沒怎麽練過。
最一開始去體驗的時候試了試器械，第二天簡直像被拖進小巷子裏揍了一夜似的渾身疼，走路都直不起腰。
恢覆了之後再沒敢瞎練。
劉軒怎麽指導他怎麽做，加個5公斤重量都得先問過劉教練。
一周練個三天無氧，還兩天跑個步踩踩橢圓機，剩下的時間他有時候上電影院看看新片，有時候去釣魚。
漁具都在宿舍沒拿回來，他就去找老頭兒們借根手竿，老頭兒要走了就得還。
白天盡量找事兒填滿，夜裏就沒那麽好過了。
腦袋空閑下來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想滕喻。
柯葉控制不了自己的腦袋，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他上網查了很多資料，也看了很多性少數群體的自述和他述。
每次看到最後他內心總會升起一股絕望，而這份絕望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過去的滕喻。
柯葉不知道除了沈海海，滕喻還經歷過什麽。
他在發現自己與別人不同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樣的情緒？
慌亂？害怕？是不是迷茫過痛苦過？
他的爸爸媽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估計也沒能顧得上他。
那在他最需要理解和傾聽的時候，有人在他身邊嗎？他有被好好愛過嗎？
僅僅是想象柯葉就覺得心疼，哪怕他對滕喻沒其他想法，現在他都很想為滕喻做些什麽。
更別說他有想法了……
是的，他有想法。
柯葉在查資料的過程中終於確認了這一點。
原本柯葉還抱著僥幸心理，認為只是一時半會兒的沖動或者是其他什麽。
但他逐漸發現要真是沖動的話，這股勁兒未免也太持久了。
他太想見滕喻了，想得抓心撓肝，夜不能寐。
柯葉從來沒有現在這麽希望時間可以快進假期結束，又後悔在回來之前沒能開口對滕喻說些什麽。
或許就在滕喻吻他的那個晚上，他就應該擡手摟住滕喻的背，用自己笨拙的吻技給滕喻一個肯定的回應。
柯葉幾乎每天都想要戳開滕喻的對話框，問問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但每次又都退縮著關掉了頁面。只敢在朋友圈一遍遍地巡視，期望滕喻有發新的內容，他好去點讚評論。
但酷蓋滕喻的朋友圈一如他為自己打造的形象，冷酷且少言。
快八月的時候於璐璐發過一條朋友圈，說是終於大功告成，感謝所有參與的小夥伴。
配圖是他們那個短片開頭的畫面，地方看著像是階梯教室。
前頭靠左的位置有個後腦勺，挺眼熟，像是梁楓。
右側投影儀後頭也站著個人，只露了半截黑色T恤。
柯葉幾乎要用灼烈的視線看穿這張照片，一邊扼腕於璐璐拍照的角度怎麽就不能再靠右一點兒，一邊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他這才發現自己手機裏頭完全沒有滕喻的照片。
不對，有一張的。
柯葉快速把手機畫面切到了相冊，朝上滑了好幾下，才找到過年視頻時的那張截圖。
窗外下著雪，滕喻背光站在陽臺上。
當時只覺得滕喻被燈光襯得很有美感，這會兒再看到這張截圖，柯葉的心跳又忍不住開始加速。
而滕喻完全沒有聯系過他。
這又讓柯葉心煩意亂的情緒更加坐立不安。他害怕自己不是沖動，而滕喻卻是。
柯葉捫心自問，自己不是院裏最帥的，也不是成績最好的。
沒什麽特別的才能，甚至還有些社恐，與不熟的人相處時總一個勁兒的尷尬。
就連他看不上的沈海海，都有個跑步的一技之長，和滕喻還那麽有默契……
柯葉想到這裏，心裏又恨不得嘔血。
什麽狗屁默契，八百年前的事兒了都，人滕喻現在都不是田徑隊的了！
就你沈海海有嘴整天叭叭叭地說個不停，柯葉只恨沒再多揍丫兩拳。
所以滕喻不聯系他不會是因為沖動勁兒過了之後覺得直男沒意思就放棄了吧。
柯葉在床上來回翻著身，忍不住一聲哀嚎，擡手把抱枕砸到了自己的臉上。
***
跟著劉軒練了一個多月頗見成效。
柯葉感覺自己的腹肌明顯從原先的軟綿綿到現在一根手指戳上去還能感覺到一些彈性，大腿的肌肉線條也比原先明顯了，不虧他一天天地蹬訓練器。
劉軒還說他屁股翹了，他自己倒是沒覺得有什麽變化。
這會兒他正在深蹲機上舉著杠鈴，聽劉軒說他爸媽已經付了首付，等柯葉開學後他倆就正式投入裝修大業。
“也挺好，明年就能領包入住了。”柯葉說道。
“裝修可煩人了。我爸現在整天研究水泥瓦匠的活，我媽拖著我去了好幾次家具市場，要給廁所挑個奢靡的皇家馬桶。”劉軒的表情一言難盡，“我都恨不得想趕緊開學，省得睜眼閉眼都是金燦燦的電鍍馬桶。”
“你要是不攔著，以後就要和電鍍馬桶過好多年了。”柯葉笑得不行，笑著笑著又嘆了口氣，他放下杠鈴，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又說道，“我也想趕緊開學。”
“喲，”劉軒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頓時來了興趣，“有方向了？”
“有個屁的方向。”柯葉沒好氣地說。
“你同學？長得怎麽樣？有照片沒？”劉軒開始了連環提問。
“沒方向，別問了。”柯葉心說，照片有是有，就是怕嚇著你。
“說真的，你要是有方向了一定得告訴我，兄弟給你把把關，”劉軒湊近了說道，“你看你到現在也沒對誰上過心，大城市花花世界，兄弟怕你迷了眼。”
柯葉沒說話，低頭笑了笑。
迷了眼？
或許吧。他覺得自己已經被迷得有些暈頭轉向了。
“再說這個親嘴兒吧，你是不是還沒親過人。得看準時機，不能猴兒急一上去就抱著人啃，得先試探，”劉軒還在滔滔不絕，“摸摸小手抱抱肩膀什麽的，要人家沒躲，那你再湊近了試試……”
躲什麽躲啊，該躲的是他好吧。
還不是沒躲開，甚至有些上頭了……
柯葉這會兒才想起來滕喻嘴唇的觸感，很軟，帶著些許涼意。
但貼上他的唇時，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攻擊力，讓他無法招架，聽憑處置。
“哎，我說話你聽著呢麽？”劉軒看著已經神游太虛的柯葉，喊了一聲。
“聽著呢聽著呢，不愧是劉教練，經驗豐富。”柯葉沖劉軒抱了抱拳。
劉軒撇了撇嘴，小聲說：“都是紙上談兵，等我有實戰經驗了再給你好好指導指導。”
柯葉沒忍住又笑了。
在健身房洗完澡穿衣服的時候，衣櫃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柯葉還沒來得及穿上T恤，光著膀子掏出了手機，是滕喻的微信。
“我靠。”柯葉心裏一陣雀躍，差點兒沒把手機摔倒地上。
他戳了好幾下才戳中圖標，點開了滕喻的聊天界面。
TY：後天回來？
按學校的安排大後天就該開始軍訓了，柯葉早就買了後天的車票。
雖然他好幾次都沖動地想改簽早幾天的火車，或者幹脆退了買機票回學校，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一是顯得他急著回去見滕喻顯得輕浮，二是他內心深處有些害怕。
要是滕喻真的只是一時興起，沒打算和他有什麽發展……他害怕面對這樣的結果，也不願意面對。
柯葉對現在患得患失的自己感到很不爽，滕喻的一條微信，就讓他的情緒坐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
他壓著自己急切的心情，放下手機拿毛巾擦幹了頭發。
又磨嘰半天才穿上T恤，把健身包都收拾了，走出更衣室時才掏出手機。
大綠：嗯。
TY：我去接你吧
接個屁，都兩回了還能迷路麽。
柯葉剛想回不用他接，硬生生地在按發送之前停下了手。
幹嘛不要接，還能早些見到滕喻呢。
再說了，上次他沒讓接，滕喻不還是跑地鐵站迎他去了嗎。
這是不是說明滕喻對他還是有點兒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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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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