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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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喻的氣息就那麽直接撲面而來，讓本就溫暖的室內仿佛又高了幾度。
柯葉覺得臉頰的溫度飛速上升，心跳飛快，眼前的滕喻突然有了壓迫感。
他下意識後退幾步，撞在了背後的房門上，“哎喲”一聲捂住被門把手攻擊的後腰。
柯葉瞪了一眼笑得不行的滕喻，擡手指了指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餓死了，趕緊弄吃的。”滕喻又向前走了一步，柯葉趕緊讓開，好讓滕喻走出屋子。
“昨天買的掛面還沒動過，”柯葉機械式地點了點頭，跟著走了出去，“和昨天剩的肉丸牛肉什麽一起煮了吧。”
“行。”滕喻點了點頭，從廚房的櫃子裏掏出一個不銹鋼鍋，接了水放到竈上煮著。
柯葉很積極地把掛面和冰箱裏的肉類都拿了出來：“我來煮吧。”
“你會？”滕喻將信將疑看了他一眼。
柯葉老實地搖了搖頭：“我掌握不好時間，都是煮爛了才撈出鍋。”
“那你來個屁啊，”滕喻樂了，“去坐著等吃吧。”
柯葉沒動，站在廚房門邊上看著滕喻又拿了兩個碗出來，朝裏頭撒了雞精、鹽和耗油。
眼看鍋裏的水煮開，先把肉丸下了進去，待水面再翻滾，又把掛面下了進去。
“你烤肉烤成那樣，”柯葉擡手摸了摸左邊胸口，心跳似乎已經恢覆了，“倒挺會做飯。”
“你烤肉烤成那樣，”滕喻調小了火，回頭了看了柯葉一眼，“連個面都不會煮。”
“烤肉那不是肉眼能觀察到嗎，”柯葉很不服氣，“生肉熟肉還能分不清麽？面條又看不出來。”
“生面和熟面你分不清？”滕喻見面湯開始沸騰，拿了大勺向兩個撒了調味料的碗裏各舀了小半勺湯攪勻，又把提前準備好的小半碗冷水和肉片一起加進鍋裏，水面暫時恢覆了平靜。
趁這時候滕喻又捏了兩根蔥，冷水洗凈，拿小刀飛快切了兩堆蔥花兒。見水面又沸，拎起筷子撈出面條，均勻地分在兩碗料汁中，鋪上肉丸和肉片，撒上蔥花兒，再各淋半圈香油，和柯葉一人一碗把面端上了餐桌。
“醋和辣椒醬都有，自己加。”滕喻又回廚房拿了兩雙筷子。
“我要加辣椒醬。”柯葉打開冰箱，拿了辣椒醬的玻璃罐兒，又把滕喻早上塞回冰箱的橙汁兒汽水一塊兒拿了出來。
走回餐桌的時候滕喻已經囫圇吞了小半碗面條，柯葉震驚了：“我要是不去喊你，你是真得餓死。”
“趕活兒的時候沒感覺，”滕喻擦了擦沾到嘴邊的湯汁，又低頭吸溜了兩口，“你一進屋我就回到現實了。”
回到現實。
柯葉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話裏帶著真誠、信任、不加掩飾的坦率。
柯葉一直很喜歡帶著這些品質的人，無論男女老少。
就在幾個小時前，柯葉還認為自己是在懸崖邊的一塊與世界斷開聯系的石頭或者塑料葉子。
但此時此刻，柯葉幾乎要認為眼前的這個黑T恤愛好者，或許會成為另一塊石頭，偶爾能陪他聊聊天。
“再不吃面坨了。”滕喻的碗已經見底，他咽下了最後一口面湯，抹了抹嘴，看了眼依舊站著的柯葉。
“啊，就來。”柯葉如夢初醒，趕緊坐下挑了一筷子辣椒醬拌勻，低頭吃面。
滕喻還坐在椅子上沒動。柯葉一邊吃一邊拿餘光掃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擡起頭：“你沒吃飽？”
“飽了。”滕喻說。
“那你不接著趕活兒？”柯葉有些疑惑。
“我去趕活兒了留你一個人在這兒吃啊，”滕喻皺了皺眉，“一個人多孤單。”
“我在宿舍有時候也一個人吃啊，你回家的時候不也一個人麽，”柯葉說，“這都要孤單那孤單可沒邊兒了。”
“那不一樣，”滕喻說，“現在這兒有兩個人，我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我……我習慣了，”柯葉笑笑，“我媽總貓沙發上吃飯，我爸要不在家，餐桌上就我一個人。”
滕喻看著他沒說話。
“你去忙你的吧……”柯葉又說。
“不差這點兒時間，”滕喻坐得穩若泰山，“什麽破習慣，不習慣也罷。”
“隨你吧……”柯葉看了他一眼，“你們班人知道你這股軸勁兒麽。”
“我哪兒軸了？”滕喻反問。
“就現在，此時此刻。”柯葉說。
“我就樂意呆著，”滕喻說，“你別管了，趕緊吃。”
柯葉低下頭繼續吃面，心裏感覺暖暖的。
滕喻要吃完直接回屋趕活兒他也不會有什麽感覺。
但這會兒滕喻願意留下來陪著他，他突然又覺得如果滕喻真聽了他的話回屋，自己應該會挺失落的。
什麽毛病。
柯葉心裏暗暗對著自己嘆了口氣。
“謝謝。”柯葉擦了擦嘴，擡頭沖滕喻說。
“謝什麽？”滕喻有點莫名其妙。
“謝謝你沒把我一個人留在餐桌上。”柯葉說。
滕喻笑了笑，站起來把碗筷收進水池。早上的碗筷也還沒刷，他這會兒一並刷了。
“哎我給忘了。”柯葉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兒，晚上接著你刷。”滕喻說。
“行。”柯葉點點頭。
滕喻很快刷完碗，回到了屋裏繼續坐在電競椅上趕視頻。
柯葉從他的書櫃裏又拿了兩本劇本文件，回到客廳坐回了地毯上接著啃。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漸漸轉暗，萬家燈火陸續亮了起來。
柯葉爬起來打開了客廳的燈，沖著窗戶伸了個懶腰。
新拿的那兩本劇本還沒看完，但他今天不打算繼續看了。一整天下來多少有些頭昏腦漲，眼睛還酸得很。
柯葉擡手按了一套簡易版眼睛保健操，突然想到裏屋和他差不多坐了一天的滕喻估計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看了看滕喻屋的方向，毫無征兆地又想到下午滕喻說的話。
——提前通知你。
柯葉嘖了一聲，通知個屁啊，求你別通知。
也不知道這人當時怎麽想的。說話就說話，還湊那麽近。
柯葉想起滕喻噴在臉上的氣息，感覺耳朵又開始發燙。
“靠。”他走到廁所，打開水龍頭就著涼水洗了把臉。
又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似乎看不出什麽異常，才走回滕喻屋門口，清了清嗓子，跳過了敲門的步驟，直接打開了房門。
滕喻還是坐在電競椅上，臉沖著電腦屏幕。
姿勢都和下午柯葉進來時沒什麽變化。
屋裏很暗，頭頂的燈沒開。
但滕喻桌上有不少照明設備，一盞臺燈，一盞屏幕上方的顯示屏掛燈，鍵盤本身就發著暗藍色的背光，從背後乍一看滕喻跟進了外星人飛船似的。
柯葉沒說話，一屁股坐在了床角上，看著滕喻的屏幕。
滕喻正在給一個美妝博主剪視頻，剪輯已經差不多了，這會兒在加字幕和音效。
柯葉看了一會兒，差不多明白了滕喻的現在在幹的事兒。
滕喻應該是對這個博主特別熟悉，或者在剪輯的過程中抓住了她視頻內容中的笑點和包袱，並做了標記。
加效果字幕的時候就按這些標記點來，不時把畫面放大制造變焦效果從而放大笑點。他的音效庫也很豐富，哪些音效適合什麽類型的畫面似乎也是信手拈來。
柯葉不懂剪輯的具體操作，但就滕喻的手法看來，確實比起一般業餘愛好者來可以說是老手。
老媽學攝影，兒子幹了剪輯，這血脈傳承的可真好，柯葉暗暗想著。
滕喻給視頻加上片尾，又從頭快進著檢查了一遍，先保存了工程文件，然後開始渲染。
“劇本看累了？”滕喻轉過來沖著柯葉笑笑，一邊擡起手掌按了按眼睛。
“嗯，”柯葉點了點頭，“我就覺得你應該也挺累了，進來看看。”
“還成，源哥那兒三塊屏才是真累眼睛。”滕喻說。
柯葉樂了，看著渲染的進度條，又說：“這就完事兒了？”
“這條完事兒了，”滕喻頓了頓，“還好幾條呢。”
“還有？”柯葉有些驚訝，“你接了多少？”
“兩條長視頻，五條短視頻。”滕喻說，“她這條素材時間最長，光剪素材就搭進去好長時間。另外一條長視頻沒那麽多素材，應該比今天輕松。”
“你很缺錢？”柯葉忍不住問。
“不缺，”滕喻說，“我爸媽每月都給我打錢。”
“那你接這麽多活兒是為什麽啊，”柯葉很不解，“我以為你是愛好，沒想到你這比正經剪輯師還高強度啊？”
“我也不能總拿他倆的錢。”滕喻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柯葉不知道該說什麽，“自己也要註意休息。”
出現了，一個標準的，操心的媽。
“我有數著呢，”滕喻點點頭，又按了按後脖頸子，“平時也沒這麽密集。”
說實話柯葉有些佩服滕喻，有自己的一技之長，還能賺些錢。
最關鍵的是，在滕喻爸媽每個月都給他打錢的情況下，他還能有保持自己有收入這麽個精神頭，就夠柯葉反省好一陣兒的了。
柯葉想獨立起來的念頭不會比滕喻更微弱，但他目前還沒找到一條清晰明確的道路。
他愛看電影，愛看小說，但始終停留在愛好者的階段，從來沒試著向前再走一步。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走。
等視頻導出完成已經接近十點了。
滕喻叫了附近的燒烤外賣，倆人隨便吃了些，就都洗了澡躺上了床。
依舊是一鼻子橙子香味兒，柯葉一通猛嗅。
“哎，”滕喻沖著天花板開口，“你拿走得了。”
“什麽？”柯葉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那瓶沐浴露，”滕喻嘆了口氣，“你成天這麽嗅真挺變態的。”
“我哪有成天嗅，”柯葉有些底氣不足，“就覺得挺好聞。”
“你拿回去慢慢嗅，別老睡我床上嗅來嗅去。”滕喻說。
“被你說得仿佛我像條狗。”柯葉在被子裏肘擊了一下滕喻。
“幹嘛，你看不起狗？”滕喻擊了回來。
“沒，我挺喜歡狗，狗子多可愛啊。”柯葉用手掌擋住了滕喻的回擊。
兩人躺著，沖著天花板一通樂。
“哎，問你，”柯葉想起了什麽，又問道，“你今天特意大清早去買的早點麽？”
“嗯。”滕喻應了一聲。
“要我沒那麽早醒，放涼了怎麽辦？再微波爐熱該不好吃了吧。”柯葉說。
“家裏有電蒸籠，”滕喻說，“我也沒指望你能那麽早起，原本打算放裏頭保溫等你起床的，沒想到你能趕上熱乎的。”
“你這說法我怎麽越聽越怪。”前半句柯葉還覺得有些感動，聽到後半句越聽越不對味兒，他這次用膝蓋蹬了一下滕喻。
這動作發力點在腰上，柯葉白天被門把手戳的那塊應該是青了，這會兒一發力就一陣刺痛。
“嘶……”柯葉倒吸了一口冷氣，蹬滕喻的力道跟給他撓癢癢似的。
“怎麽了？”滕喻聽到他這動靜，扭頭問了一句。
“沒，腰上估計青了。”柯葉說。
“青了？我給你揉揉……”滕喻說著就要伸手。
“不用不用，”柯葉連忙按住滕喻的手，“我不壓著那塊兒就沒感覺了。”
“那你側著睡吧。”滕喻頓了頓，從柯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行。”柯葉調整了下睡姿，半張臉埋在枕頭裏，又用被子蓋住了所有縫隙，在橙子味兒中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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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後退幾步，撞在了背後的房門上，“哎喲”一聲捂住被門把手攻擊的後腰。
柯葉瞪了一眼笑得不行的滕喻，擡手指了指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餓死了，趕緊弄吃的。”滕喻又向前走了一步，柯葉趕緊讓開，好讓滕喻走出屋子。
“昨天買的掛面還沒動過，”柯葉機械式地點了點頭，跟著走了出去，“和昨天剩的肉丸牛肉什麽一起煮了吧。”
“行。”滕喻點了點頭，從廚房的櫃子裏掏出一個不銹鋼鍋，接了水放到竈上煮著。
柯葉很積極地把掛面和冰箱裏的肉類都拿了出來：“我來煮吧。”
“你會？”滕喻將信將疑看了他一眼。
柯葉老實地搖了搖頭：“我掌握不好時間，都是煮爛了才撈出鍋。”
“那你來個屁啊，”滕喻樂了，“去坐著等吃吧。”
柯葉沒動，站在廚房門邊上看著滕喻又拿了兩個碗出來，朝裏頭撒了雞精、鹽和耗油。
眼看鍋裏的水煮開，先把肉丸下了進去，待水面再翻滾，又把掛面下了進去。
“你烤肉烤成那樣，”柯葉擡手摸了摸左邊胸口，心跳似乎已經恢覆了，“倒挺會做飯。”
“你烤肉烤成那樣，”滕喻調小了火，回頭了看了柯葉一眼，“連個面都不會煮。”
“烤肉那不是肉眼能觀察到嗎，”柯葉很不服氣，“生肉熟肉還能分不清麽？面條又看不出來。”
“生面和熟面你分不清？”滕喻見面湯開始沸騰，拿了大勺向兩個撒了調味料的碗裏各舀了小半勺湯攪勻，又把提前準備好的小半碗冷水和肉片一起加進鍋裏，水面暫時恢覆了平靜。
趁這時候滕喻又捏了兩根蔥，冷水洗凈，拿小刀飛快切了兩堆蔥花兒。見水面又沸，拎起筷子撈出面條，均勻地分在兩碗料汁中，鋪上肉丸和肉片，撒上蔥花兒，再各淋半圈香油，和柯葉一人一碗把面端上了餐桌。
“醋和辣椒醬都有，自己加。”滕喻又回廚房拿了兩雙筷子。
“我要加辣椒醬。”柯葉打開冰箱，拿了辣椒醬的玻璃罐兒，又把滕喻早上塞回冰箱的橙汁兒汽水一塊兒拿了出來。
走回餐桌的時候滕喻已經囫圇吞了小半碗面條，柯葉震驚了：“我要是不去喊你，你是真得餓死。”
“趕活兒的時候沒感覺，”滕喻擦了擦沾到嘴邊的湯汁，又低頭吸溜了兩口，“你一進屋我就回到現實了。”
回到現實。
柯葉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話裏帶著真誠、信任、不加掩飾的坦率。
柯葉一直很喜歡帶著這些品質的人，無論男女老少。
就在幾個小時前，柯葉還認為自己是在懸崖邊的一塊與世界斷開聯系的石頭或者塑料葉子。
但此時此刻，柯葉幾乎要認為眼前的這個黑T恤愛好者，或許會成為另一塊石頭，偶爾能陪他聊聊天。
“再不吃面坨了。”滕喻的碗已經見底，他咽下了最後一口面湯，抹了抹嘴，看了眼依舊站著的柯葉。
“啊，就來。”柯葉如夢初醒，趕緊坐下挑了一筷子辣椒醬拌勻，低頭吃面。
滕喻還坐在椅子上沒動。柯葉一邊吃一邊拿餘光掃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擡起頭：“你沒吃飽？”
“飽了。”滕喻說。
“那你不接著趕活兒？”柯葉有些疑惑。
“我去趕活兒了留你一個人在這兒吃啊，”滕喻皺了皺眉，“一個人多孤單。”
“我在宿舍有時候也一個人吃啊，你回家的時候不也一個人麽，”柯葉說，“這都要孤單那孤單可沒邊兒了。”
“那不一樣，”滕喻說，“現在這兒有兩個人，我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飯。”
“我……我習慣了，”柯葉笑笑，“我媽總貓沙發上吃飯，我爸要不在家，餐桌上就我一個人。”
滕喻看著他沒說話。
“你去忙你的吧……”柯葉又說。
“不差這點兒時間，”滕喻坐得穩若泰山，“什麽破習慣，不習慣也罷。”
“隨你吧……”柯葉看了他一眼，“你們班人知道你這股軸勁兒麽。”
“我哪兒軸了？”滕喻反問。
“就現在，此時此刻。”柯葉說。
“我就樂意呆著，”滕喻說，“你別管了，趕緊吃。”
柯葉低下頭繼續吃面，心裏感覺暖暖的。
滕喻要吃完直接回屋趕活兒他也不會有什麽感覺。
但這會兒滕喻願意留下來陪著他，他突然又覺得如果滕喻真聽了他的話回屋，自己應該會挺失落的。
什麽毛病。
柯葉心裏暗暗對著自己嘆了口氣。
“謝謝。”柯葉擦了擦嘴，擡頭沖滕喻說。
“謝什麽？”滕喻有點莫名其妙。
“謝謝你沒把我一個人留在餐桌上。”柯葉說。
滕喻笑了笑，站起來把碗筷收進水池。早上的碗筷也還沒刷，他這會兒一並刷了。
“哎我給忘了。”柯葉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兒，晚上接著你刷。”滕喻說。
“行。”柯葉點點頭。
滕喻很快刷完碗，回到了屋裏繼續坐在電競椅上趕視頻。
柯葉從他的書櫃裏又拿了兩本劇本文件，回到客廳坐回了地毯上接著啃。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漸漸轉暗，萬家燈火陸續亮了起來。
柯葉爬起來打開了客廳的燈，沖著窗戶伸了個懶腰。
新拿的那兩本劇本還沒看完，但他今天不打算繼續看了。一整天下來多少有些頭昏腦漲，眼睛還酸得很。
柯葉擡手按了一套簡易版眼睛保健操，突然想到裏屋和他差不多坐了一天的滕喻估計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看了看滕喻屋的方向，毫無征兆地又想到下午滕喻說的話。
——提前通知你。
柯葉嘖了一聲，通知個屁啊，求你別通知。
也不知道這人當時怎麽想的。說話就說話，還湊那麽近。
柯葉想起滕喻噴在臉上的氣息，感覺耳朵又開始發燙。
“靠。”他走到廁所，打開水龍頭就著涼水洗了把臉。
又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似乎看不出什麽異常，才走回滕喻屋門口，清了清嗓子，跳過了敲門的步驟，直接打開了房門。
滕喻還是坐在電競椅上，臉沖著電腦屏幕。
姿勢都和下午柯葉進來時沒什麽變化。
屋裏很暗，頭頂的燈沒開。
但滕喻桌上有不少照明設備，一盞臺燈，一盞屏幕上方的顯示屏掛燈，鍵盤本身就發著暗藍色的背光，從背後乍一看滕喻跟進了外星人飛船似的。
柯葉沒說話，一屁股坐在了床角上，看著滕喻的屏幕。
滕喻正在給一個美妝博主剪視頻，剪輯已經差不多了，這會兒在加字幕和音效。
柯葉看了一會兒，差不多明白了滕喻的現在在幹的事兒。
滕喻應該是對這個博主特別熟悉，或者在剪輯的過程中抓住了她視頻內容中的笑點和包袱，並做了標記。
加效果字幕的時候就按這些標記點來，不時把畫面放大制造變焦效果從而放大笑點。他的音效庫也很豐富，哪些音效適合什麽類型的畫面似乎也是信手拈來。
柯葉不懂剪輯的具體操作，但就滕喻的手法看來，確實比起一般業餘愛好者來可以說是老手。
老媽學攝影，兒子幹了剪輯，這血脈傳承的可真好，柯葉暗暗想著。
滕喻給視頻加上片尾，又從頭快進著檢查了一遍，先保存了工程文件，然後開始渲染。
“劇本看累了？”滕喻轉過來沖著柯葉笑笑，一邊擡起手掌按了按眼睛。
“嗯，”柯葉點了點頭，“我就覺得你應該也挺累了，進來看看。”
“還成，源哥那兒三塊屏才是真累眼睛。”滕喻說。
柯葉樂了，看著渲染的進度條，又說：“這就完事兒了？”
“這條完事兒了，”滕喻頓了頓，“還好幾條呢。”
“還有？”柯葉有些驚訝，“你接了多少？”
“兩條長視頻，五條短視頻。”滕喻說，“她這條素材時間最長，光剪素材就搭進去好長時間。另外一條長視頻沒那麽多素材，應該比今天輕松。”
“你很缺錢？”柯葉忍不住問。
“不缺，”滕喻說，“我爸媽每月都給我打錢。”
“那你接這麽多活兒是為什麽啊，”柯葉很不解，“我以為你是愛好，沒想到你這比正經剪輯師還高強度啊？”
“我也不能總拿他倆的錢。”滕喻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柯葉不知道該說什麽，“自己也要註意休息。”
出現了，一個標準的，操心的媽。
“我有數著呢，”滕喻點點頭，又按了按後脖頸子，“平時也沒這麽密集。”
說實話柯葉有些佩服滕喻，有自己的一技之長，還能賺些錢。
最關鍵的是，在滕喻爸媽每個月都給他打錢的情況下，他還能有保持自己有收入這麽個精神頭，就夠柯葉反省好一陣兒的了。
柯葉想獨立起來的念頭不會比滕喻更微弱，但他目前還沒找到一條清晰明確的道路。
他愛看電影，愛看小說，但始終停留在愛好者的階段，從來沒試著向前再走一步。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走。
等視頻導出完成已經接近十點了。
滕喻叫了附近的燒烤外賣，倆人隨便吃了些，就都洗了澡躺上了床。
依舊是一鼻子橙子香味兒，柯葉一通猛嗅。
“哎，”滕喻沖著天花板開口，“你拿走得了。”
“什麽？”柯葉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那瓶沐浴露，”滕喻嘆了口氣，“你成天這麽嗅真挺變態的。”
“我哪有成天嗅，”柯葉有些底氣不足，“就覺得挺好聞。”
“你拿回去慢慢嗅，別老睡我床上嗅來嗅去。”滕喻說。
“被你說得仿佛我像條狗。”柯葉在被子裏肘擊了一下滕喻。
“幹嘛，你看不起狗？”滕喻擊了回來。
“沒，我挺喜歡狗，狗子多可愛啊。”柯葉用手掌擋住了滕喻的回擊。
兩人躺著，沖著天花板一通樂。
“哎，問你，”柯葉想起了什麽，又問道，“你今天特意大清早去買的早點麽？”
“嗯。”滕喻應了一聲。
“要我沒那麽早醒，放涼了怎麽辦？再微波爐熱該不好吃了吧。”柯葉說。
“家裏有電蒸籠，”滕喻說，“我也沒指望你能那麽早起，原本打算放裏頭保溫等你起床的，沒想到你能趕上熱乎的。”
“你這說法我怎麽越聽越怪。”前半句柯葉還覺得有些感動，聽到後半句越聽越不對味兒，他這次用膝蓋蹬了一下滕喻。
這動作發力點在腰上，柯葉白天被門把手戳的那塊應該是青了，這會兒一發力就一陣刺痛。
“嘶……”柯葉倒吸了一口冷氣，蹬滕喻的力道跟給他撓癢癢似的。
“怎麽了？”滕喻聽到他這動靜，扭頭問了一句。
“沒，腰上估計青了。”柯葉說。
“青了？我給你揉揉……”滕喻說著就要伸手。
“不用不用，”柯葉連忙按住滕喻的手，“我不壓著那塊兒就沒感覺了。”
“那你側著睡吧。”滕喻頓了頓，從柯葉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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