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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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麽了。”柯葉勉強地扯了扯嘴角，輕輕地說。
“柯葉，你……”滕喻剛要開口，柯葉就轉身走開了，滕喻連忙跟上，“你上哪兒去？”
“晾毛巾。”柯葉走到陽臺，把剛擦了頭發的毛巾掛在了晾衣桿上，側頭看了眼窗外的夜晚。
濃重的夜色中有些許白霧，隔著玻璃看不真切。
對面的居民樓還有好些亮著燈光的窗戶，有些暖黃，有些冷白，還有一些跟迪斯科似的，赤橙黃綠地變化著顏色。
“你看，”柯葉沒回頭，但他知道滕喻就站在身後，“每一格窗口都是一個家庭，這些家庭中，又有多少是真正幸福的呢。”
滕喻沒說話，只是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柯葉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笑笑：“沒事兒，我有點兒困了。”
“那睡吧。”滕喻點點頭，兩人再次回到了滕喻的屋裏。
滕喻的床是小雙人床的尺寸，兩個人夠睡，但要都四仰八叉地睡就夠嗆了。
床上只有一個枕頭，滕喻又從衣櫃裏拿出一個扔在原來的枕頭邊上，自己先躺了上去。
“你可千萬別半夜掉下去，”柯葉挨著滕喻躺下，感覺滕喻給他騰了不少地兒，他這一側都快趕上宿舍的上鋪寬度了，“我睡眠淺，肯定被你吵醒。”
“我還以為你多關心我呢，”滕喻拉過被子蓋上，“那你去睡客廳吧，沒人吵你。”
“你怎麽不自己去睡客廳啊？”柯葉說。
“你連內褲都不好意思和我的一起機洗，現在好意思讓我去睡客廳？”滕喻笑了笑。
“那不一樣，”柯葉說，從被子底下扯了扯滕喻的袖子，把他朝自己這邊拽了一把，“你過來點兒，被子漏風呢，就睡那麽點兒地方不知道的以為你是當代小龍女。”
滕喻一邊樂一邊挪了幾下，隔著T恤能感受到互相傳來的體溫。
柯葉掖了掖兩人肩膀空隙處的被子，又縮了縮脖子，才說道：“暖和。”
“本來也不冷。”滕喻說。屋裏暖氣足，冬天室內普遍穿著T恤和大褲衩，要碰上天兒好的時候，穿個長袖襯衫都能捂出汗來。
“我躺著的時候就喜歡這麽裹著。”柯葉說，“你這沒抱枕，要不我還得摟一個才踏實。”
“沙發上有，我給你去拿。”滕喻說著要坐起來。
“別動別動，又漏風了。”柯葉一把拽過滕喻的手把他按回床上，“也不是非要不可，沒有也睡得著。”
滕喻應了一聲，躺了回去，拿遙控器把臥室的頂燈關了。
柯葉閉上眼睛，鼻子裏縈繞著橙子香味兒，不知道是自己身上還是滕喻身上的。
他用力吸了幾下，下巴貼著被子，沈沈睡去。
醒來的時候首先傳入耳中的是窗外傳來鬧騰騰的音樂。
柯葉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打算再躺一會兒。
但外頭的音樂經久不息，柯葉來回翻了好幾次，感覺床鋪格外柔軟，這才記起來此時他不在宿舍的床上。
翻成這樣也沒碰到什麽障礙物。柯葉睜開一只眼睛，看到空著的另一側。
滕喻不在？
他摸過手機，才剛七點。
什麽作息這是，柯葉打了個哈欠坐了起來。
天氣挺好，能看到外頭湛藍的天空。
大朵白雲緩慢移動著，對面的樓頂反射著金燦燦的光芒。
柯葉走到窗臺邊兒沖外張望了一下。
幾棟樓外有個小花園，一群穿著鮮艷羽絨服的大媽們正在跟著音樂跳廣場舞。
他看了好一會兒，覺得挺有意思，笑了笑扭頭走到了客廳。
“滕喻？”客廳沒有人，他沖陽臺的方向喊了一聲，也沒有回應。
“一大早的上哪兒去了。”柯葉嘀咕著，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不會加入廣場舞隊列了吧？”
他趕緊又跑到窗臺邊兒上，仔仔細細盯著那群羽絨服，確認裏頭沒有一個一米八朝上的瘦高男，才稍稍放下心，趿著拖鞋去廁所洗漱。
剛吐了牙膏沫準備接水漱漱口，防盜門從外頭打開了。
滕喻拎著好幾個塑料袋，在玄關換鞋。
“這麽早就起來了？”滕喻看到從廁所走出來的柯葉。
“你們這兒廣場舞大媽是全年無休啊，”柯葉看了眼他手上的塑料袋，嗅到一股肉香和蒸過的面香，“買的早餐？”
“嗯，”滕喻換了拖鞋，把手裏的塑料袋分了一下，豆漿和粥那些的都給了柯葉，自己拎著一兜最大的進了廚房，“起了正好，趁熱吃。”
柯葉點點頭，把接過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跟著又來到了廚房門口。
他倚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滕喻把裏頭的一個白色長面團取出來放在切菜板上，又拿菜刀按包子大小逐一切開。
白色面團裏頭卷著一層層肉餡兒，浸了汁水兒的面皮看上去誘人極了，尤其是對於剛起床肚子空空的柯葉來說。
“這什麽？”柯葉咽了咽口水問道，“肉龍？”
“我們這兒管這叫大懶龍，”滕喻點了點頭，端著盤子來到了餐廳，“我從小吃到大。”
柯葉顧不上拿筷子，直接伸手抓了一塊兒咬了一大口。
受到擠壓的汁水兒滲了些到柯葉手上，入口的面皮暄軟蓬松。
餡兒是醬香豬肉，肥瘦相間的豬肉裹著蔥花姜末絲毫不腥，還帶著一股花椒和香油的香味兒，柯葉嘴裏的還沒咽下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餓死鬼投胎啊你，”滕喻把豆漿打開推到他面前，“慢點兒吃，管夠。”
“太香了，”柯葉含糊不清地說，“絕！”
“是好吃，”滕喻坐下，也拿起一塊懶龍塞進嘴裏，“我能連吃一個禮拜。”
“只要有肉你都能連吃一禮拜，”柯葉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看老馬燜面的門釘肉餅你也能連吃一個禮拜。”
“也是。”滕喻想了想，笑著點了點頭。
除了一整條大懶龍，滕喻還拎了一些豆漿和小米粥回來。
但柯葉只喝了半杯豆漿，沒顧得上喝粥，一塊接一塊，和滕喻一起把一條三分之二小臂長的懶龍給解決了，他還比滕喻多吃了兩塊兒。
“哎……”柯葉靠著沙發躺在地毯上，摸著肚子嘆氣，“撐了。”
“可不得撐麽，”滕喻收了碗筷，拿了兩瓶冰鎮橙汁兒汽水，走到沙發扶手邊上坐下，遞了一瓶過去，“我都吃不了那麽多。”
“剛起餓了大概是，”柯葉打了個嗝，沒接滕喻遞過來的汽水，“這會兒你還給我餵碳酸是真不安好心吶。”
“那一會兒再喝吧，”滕喻沒接茬，又起身把玻璃瓶放回冰箱，“我有幾個活兒要趕，這幾天你隨意吧。”
“哦……”柯葉楞了一下，點了點頭，“那我呆客廳裏看劇本。”
“你要無聊了來我屋裏也行。”滕喻看了他一眼。
“你幹活兒我去幹嗎，跟你搭話又耽誤你。”柯葉說
。
“怕你無聊唄。要不你出去轉轉？這片兒有個商店街，挺熱鬧。”滕喻提議道。
“不去，齁兒冷的。”柯葉果斷拒絕。
“那你自己玩兒吧。餓了冰箱裏有吃的，沒想吃的點外賣也行。”滕喻說完，朝裏屋走去。
“這會兒還吃什麽……”柯葉感覺面皮和肉餡兒都還堵在喉嚨口，他擺擺手，“你忙去吧。”
“無聊了就來找我，耽誤不著。”滕喻在門口停下，回頭說了一句才進屋。
柯葉點了點頭，從沙發上拿了個抱枕墊著腰，岔開腿癱在地毯上發呆。
——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
滕喻的話毫無防備地浮現在腦海裏，昨天晚上開了頭就被他轉移的話題。
柯葉無意識地低下了頭。
想過，卻不敢往深裏想。
要是他……也倒下了，柯枝難受的時候還能找誰發洩情緒。
老媽會是什麽反應。
他們的生活又會變成什麽樣。
他不敢想象，也不能讓想象變成現實。
很多時候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懸崖邊上，只要一丁點兒微弱的震動就足以讓他腳下的土地支離破碎，而他則會順理成章地跌落下去。
但此時此刻，只要這些震動沒出現，只要他還腳踏實地地站著，哪怕凝視著深淵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會時常產生向前邁一步的沖動。
他都會在懸崖邊的狂風暴雨中用盡全力穩住身形，努力讓自己多撐一會兒。
而站得越久，越會感到虛無。
有時候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就像是變成了石頭或者是一棵樹，在風吹日曬中不為所動，毫無波瀾地對世界冷眼旁觀。
但他也會想要在被陽光照耀的時候獲取到能量，在下雨的時候通過紮在泥土中延伸四周的樹根汲取養分。
然後他會長大，會變強壯，就好像他的名字，成為一片真正活著的鮮活綠葉子。
而不是一片對任何事物都無動於衷的塑料葉。
許久，直到窗外傳來了小孩兒的笑鬧聲，柯葉才意識到已經中午了。
日頭燦爛地照耀著一切，世界清晰得讓人望而生畏。
柯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回到現實。
昨天隨手擱在沙發上的劇本還在原來的位置。
他稍稍坐直，拿過劇本，翻到昨天看到一半的位置繼續往後。
比起柯葉之前在三期特賣會時買的劇本，滕彩留下的這些有修改批註的劇本對他來說更清晰易懂些。
他不專業，出版的劇本完成品中，有時會由於過於順暢而讓他忽視掉一些基礎的技巧。
但現在有初稿和批註的對比，鏡頭的切換和場景的搭建原因就明顯了起來。
柯葉一邊看著一邊在腦海裏想象著幾個版本的效果，有時還會再加入自己的創意，一整本看下來感覺受益匪淺。
柯葉看得眼睛有些發酸，才放下劇本，看了眼表，又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已經將近四點了。
堆積在胃裏的大懶龍終於消化完了，柯葉開始覺得有些餓。
他看了眼滕喻的房門，裏頭的人一直沒有出來過。
“不喝水也不上廁所啊……”柯葉嘀咕了一句，也不直到滕喻餓了沒有。
早上他吃的那些量也就是平時水平，按理說早該一邊喊著“我餓了”一邊拉著柯葉四處找肉，這會兒卻安靜如雞。
應該正聚精會神地趕活兒吧。
雖然滕喻說了耽誤不著他，但柯葉還是有些猶豫是否要敲門問問他餓了沒。
這個行為讓柯葉感覺自己很像一個操心的媽。
他想把昨天剩下的牛筋丸牛肉什麽的和掛面一起煮了，想著是不是多煮一些。要是煮的半途滕喻出來了，就剛好喊他一起吃。
要是沒出來，他還能借煮多了的借口去喊他。
但他很快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一個小心翼翼的操心的媽。
柯葉獨自樂了半天。
才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下久坐不動有些僵硬的筋骨，走到滕喻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猶豫了兩秒，按著把手打開了門。
滕喻正坐在電競椅上，左手熟練地按著鍵盤，右手捏著他昨天送的鼠標，屏幕上飛快地跳動著畫面。
“我就來問問你餓不餓……”柯葉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打擾滕喻的思路，壓低聲音氣若游絲地問道。
“餓死了。”滕喻沒停下動作。
“啊，”柯葉站在門口，不知道怎麽回答，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別死。”
滕喻撲哧一聲笑了，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轉過椅子對著柯葉。
“哎不好意思我沒想打擾你。”柯葉趕緊說。
“說了耽誤不著，”滕喻笑著說，“下次進來也不用敲門，我是怕吵著你才關上的。”
“那怎麽行，”柯葉說，“萬一撞見什麽不方便的呢。”
他想的是要是滕喻幹的活兒需要保密，或者正在給誰打電話什麽的。
“要幹不方便的，”滕喻站起來走到柯葉面前，湊近了輕聲說，“提前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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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夜色中有些許白霧，隔著玻璃看不真切。
對面的居民樓還有好些亮著燈光的窗戶，有些暖黃，有些冷白，還有一些跟迪斯科似的，赤橙黃綠地變化著顏色。
“你看，”柯葉沒回頭，但他知道滕喻就站在身後，“每一格窗口都是一個家庭，這些家庭中，又有多少是真正幸福的呢。”
滕喻沒說話，只是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柯葉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笑笑：“沒事兒，我有點兒困了。”
“那睡吧。”滕喻點點頭，兩人再次回到了滕喻的屋裏。
滕喻的床是小雙人床的尺寸，兩個人夠睡，但要都四仰八叉地睡就夠嗆了。
床上只有一個枕頭，滕喻又從衣櫃裏拿出一個扔在原來的枕頭邊上，自己先躺了上去。
“你可千萬別半夜掉下去，”柯葉挨著滕喻躺下，感覺滕喻給他騰了不少地兒，他這一側都快趕上宿舍的上鋪寬度了，“我睡眠淺，肯定被你吵醒。”
“我還以為你多關心我呢，”滕喻拉過被子蓋上，“那你去睡客廳吧，沒人吵你。”
“你怎麽不自己去睡客廳啊？”柯葉說。
“你連內褲都不好意思和我的一起機洗，現在好意思讓我去睡客廳？”滕喻笑了笑。
“那不一樣，”柯葉說，從被子底下扯了扯滕喻的袖子，把他朝自己這邊拽了一把，“你過來點兒，被子漏風呢，就睡那麽點兒地方不知道的以為你是當代小龍女。”
滕喻一邊樂一邊挪了幾下，隔著T恤能感受到互相傳來的體溫。
柯葉掖了掖兩人肩膀空隙處的被子，又縮了縮脖子，才說道：“暖和。”
“本來也不冷。”滕喻說。屋裏暖氣足，冬天室內普遍穿著T恤和大褲衩，要碰上天兒好的時候，穿個長袖襯衫都能捂出汗來。
“我躺著的時候就喜歡這麽裹著。”柯葉說，“你這沒抱枕，要不我還得摟一個才踏實。”
“沙發上有，我給你去拿。”滕喻說著要坐起來。
“別動別動，又漏風了。”柯葉一把拽過滕喻的手把他按回床上，“也不是非要不可，沒有也睡得著。”
滕喻應了一聲，躺了回去，拿遙控器把臥室的頂燈關了。
柯葉閉上眼睛，鼻子裏縈繞著橙子香味兒，不知道是自己身上還是滕喻身上的。
他用力吸了幾下，下巴貼著被子，沈沈睡去。
醒來的時候首先傳入耳中的是窗外傳來鬧騰騰的音樂。
柯葉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裏打算再躺一會兒。
但外頭的音樂經久不息，柯葉來回翻了好幾次，感覺床鋪格外柔軟，這才記起來此時他不在宿舍的床上。
翻成這樣也沒碰到什麽障礙物。柯葉睜開一只眼睛，看到空著的另一側。
滕喻不在？
他摸過手機，才剛七點。
什麽作息這是，柯葉打了個哈欠坐了起來。
天氣挺好，能看到外頭湛藍的天空。
大朵白雲緩慢移動著，對面的樓頂反射著金燦燦的光芒。
柯葉走到窗臺邊兒沖外張望了一下。
幾棟樓外有個小花園，一群穿著鮮艷羽絨服的大媽們正在跟著音樂跳廣場舞。
他看了好一會兒，覺得挺有意思，笑了笑扭頭走到了客廳。
“滕喻？”客廳沒有人，他沖陽臺的方向喊了一聲，也沒有回應。
“一大早的上哪兒去了。”柯葉嘀咕著，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不會加入廣場舞隊列了吧？”
他趕緊又跑到窗臺邊兒上，仔仔細細盯著那群羽絨服，確認裏頭沒有一個一米八朝上的瘦高男，才稍稍放下心，趿著拖鞋去廁所洗漱。
剛吐了牙膏沫準備接水漱漱口，防盜門從外頭打開了。
滕喻拎著好幾個塑料袋，在玄關換鞋。
“這麽早就起來了？”滕喻看到從廁所走出來的柯葉。
“你們這兒廣場舞大媽是全年無休啊，”柯葉看了眼他手上的塑料袋，嗅到一股肉香和蒸過的面香，“買的早餐？”
“嗯，”滕喻換了拖鞋，把手裏的塑料袋分了一下，豆漿和粥那些的都給了柯葉，自己拎著一兜最大的進了廚房，“起了正好，趁熱吃。”
柯葉點點頭，把接過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跟著又來到了廚房門口。
他倚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滕喻把裏頭的一個白色長面團取出來放在切菜板上，又拿菜刀按包子大小逐一切開。
白色面團裏頭卷著一層層肉餡兒，浸了汁水兒的面皮看上去誘人極了，尤其是對於剛起床肚子空空的柯葉來說。
“這什麽？”柯葉咽了咽口水問道，“肉龍？”
“我們這兒管這叫大懶龍，”滕喻點了點頭，端著盤子來到了餐廳，“我從小吃到大。”
柯葉顧不上拿筷子，直接伸手抓了一塊兒咬了一大口。
受到擠壓的汁水兒滲了些到柯葉手上，入口的面皮暄軟蓬松。
餡兒是醬香豬肉，肥瘦相間的豬肉裹著蔥花姜末絲毫不腥，還帶著一股花椒和香油的香味兒，柯葉嘴裏的還沒咽下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餓死鬼投胎啊你，”滕喻把豆漿打開推到他面前，“慢點兒吃，管夠。”
“太香了，”柯葉含糊不清地說，“絕！”
“是好吃，”滕喻坐下，也拿起一塊懶龍塞進嘴裏，“我能連吃一個禮拜。”
“只要有肉你都能連吃一禮拜，”柯葉毫不留情地指出，“我看老馬燜面的門釘肉餅你也能連吃一個禮拜。”
“也是。”滕喻想了想，笑著點了點頭。
除了一整條大懶龍，滕喻還拎了一些豆漿和小米粥回來。
但柯葉只喝了半杯豆漿，沒顧得上喝粥，一塊接一塊，和滕喻一起把一條三分之二小臂長的懶龍給解決了，他還比滕喻多吃了兩塊兒。
“哎……”柯葉靠著沙發躺在地毯上，摸著肚子嘆氣，“撐了。”
“可不得撐麽，”滕喻收了碗筷，拿了兩瓶冰鎮橙汁兒汽水，走到沙發扶手邊上坐下，遞了一瓶過去，“我都吃不了那麽多。”
“剛起餓了大概是，”柯葉打了個嗝，沒接滕喻遞過來的汽水，“這會兒你還給我餵碳酸是真不安好心吶。”
“那一會兒再喝吧，”滕喻沒接茬，又起身把玻璃瓶放回冰箱，“我有幾個活兒要趕，這幾天你隨意吧。”
“哦……”柯葉楞了一下，點了點頭，“那我呆客廳裏看劇本。”
“你要無聊了來我屋裏也行。”滕喻看了他一眼。
“你幹活兒我去幹嗎，跟你搭話又耽誤你。”柯葉說
。
“怕你無聊唄。要不你出去轉轉？這片兒有個商店街，挺熱鬧。”滕喻提議道。
“不去，齁兒冷的。”柯葉果斷拒絕。
“那你自己玩兒吧。餓了冰箱裏有吃的，沒想吃的點外賣也行。”滕喻說完，朝裏屋走去。
“這會兒還吃什麽……”柯葉感覺面皮和肉餡兒都還堵在喉嚨口，他擺擺手，“你忙去吧。”
“無聊了就來找我，耽誤不著。”滕喻在門口停下，回頭說了一句才進屋。
柯葉點了點頭，從沙發上拿了個抱枕墊著腰，岔開腿癱在地毯上發呆。
——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
滕喻的話毫無防備地浮現在腦海裏，昨天晚上開了頭就被他轉移的話題。
柯葉無意識地低下了頭。
想過，卻不敢往深裏想。
要是他……也倒下了，柯枝難受的時候還能找誰發洩情緒。
老媽會是什麽反應。
他們的生活又會變成什麽樣。
他不敢想象，也不能讓想象變成現實。
很多時候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懸崖邊上，只要一丁點兒微弱的震動就足以讓他腳下的土地支離破碎，而他則會順理成章地跌落下去。
但此時此刻，只要這些震動沒出現，只要他還腳踏實地地站著，哪怕凝視著深淵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會時常產生向前邁一步的沖動。
他都會在懸崖邊的狂風暴雨中用盡全力穩住身形，努力讓自己多撐一會兒。
而站得越久，越會感到虛無。
有時候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就像是變成了石頭或者是一棵樹，在風吹日曬中不為所動，毫無波瀾地對世界冷眼旁觀。
但他也會想要在被陽光照耀的時候獲取到能量，在下雨的時候通過紮在泥土中延伸四周的樹根汲取養分。
然後他會長大，會變強壯，就好像他的名字，成為一片真正活著的鮮活綠葉子。
而不是一片對任何事物都無動於衷的塑料葉。
許久，直到窗外傳來了小孩兒的笑鬧聲，柯葉才意識到已經中午了。
日頭燦爛地照耀著一切，世界清晰得讓人望而生畏。
柯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回到現實。
昨天隨手擱在沙發上的劇本還在原來的位置。
他稍稍坐直，拿過劇本，翻到昨天看到一半的位置繼續往後。
比起柯葉之前在三期特賣會時買的劇本，滕彩留下的這些有修改批註的劇本對他來說更清晰易懂些。
他不專業，出版的劇本完成品中，有時會由於過於順暢而讓他忽視掉一些基礎的技巧。
但現在有初稿和批註的對比，鏡頭的切換和場景的搭建原因就明顯了起來。
柯葉一邊看著一邊在腦海裏想象著幾個版本的效果，有時還會再加入自己的創意，一整本看下來感覺受益匪淺。
柯葉看得眼睛有些發酸，才放下劇本，看了眼表，又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已經將近四點了。
堆積在胃裏的大懶龍終於消化完了，柯葉開始覺得有些餓。
他看了眼滕喻的房門，裏頭的人一直沒有出來過。
“不喝水也不上廁所啊……”柯葉嘀咕了一句，也不直到滕喻餓了沒有。
早上他吃的那些量也就是平時水平，按理說早該一邊喊著“我餓了”一邊拉著柯葉四處找肉，這會兒卻安靜如雞。
應該正聚精會神地趕活兒吧。
雖然滕喻說了耽誤不著他，但柯葉還是有些猶豫是否要敲門問問他餓了沒。
這個行為讓柯葉感覺自己很像一個操心的媽。
他想把昨天剩下的牛筋丸牛肉什麽的和掛面一起煮了，想著是不是多煮一些。要是煮的半途滕喻出來了，就剛好喊他一起吃。
要是沒出來，他還能借煮多了的借口去喊他。
但他很快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一個小心翼翼的操心的媽。
柯葉獨自樂了半天。
才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他活動了下久坐不動有些僵硬的筋骨，走到滕喻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沒有回應。
他猶豫了兩秒，按著把手打開了門。
滕喻正坐在電競椅上，左手熟練地按著鍵盤，右手捏著他昨天送的鼠標，屏幕上飛快地跳動著畫面。
“我就來問問你餓不餓……”柯葉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打擾滕喻的思路，壓低聲音氣若游絲地問道。
“餓死了。”滕喻沒停下動作。
“啊，”柯葉站在門口，不知道怎麽回答，好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別死。”
滕喻撲哧一聲笑了，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轉過椅子對著柯葉。
“哎不好意思我沒想打擾你。”柯葉趕緊說。
“說了耽誤不著，”滕喻笑著說，“下次進來也不用敲門，我是怕吵著你才關上的。”
“那怎麽行，”柯葉說，“萬一撞見什麽不方便的呢。”
他想的是要是滕喻幹的活兒需要保密，或者正在給誰打電話什麽的。
“要幹不方便的，”滕喻站起來走到柯葉面前，湊近了輕聲說，“提前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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