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鍋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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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鍋涮肉
滕喻的燒是第三天上午徹底退的。
柯葉一早又去一食堂給滕喻帶了白粥，逼著他喝了後又量了體溫，這才發現退了燒。
滕喻感覺頭疼也減輕了，嗓子也沒那麽沙啞了，就老想下床走動走動。
柯葉不放心，白天還是貓在507，盯著滕喻走動的時候沒有放飛到不穿外套。
“哎，我想吃肉。”滕喻朝著落地窗拉伸著手臂，“白粥喝得我生無可戀了都。”
“不行，”柯葉立刻說，“剛退燒不能吃太油膩的。”
“我還在長身體啊，”滕喻回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柯葉，“你怎麽忍心讓我整天喝白粥。”
“長個屁的身體，”柯葉想了想，說道，“明天再吃肉吧，今天先忍一忍，一會兒我去給你買雞蛋粥。”
滕喻也不想喝雞蛋粥，但比起白粥還是好多了，他勉強點了點頭：“明天我必須吃上肉。”
“吃吃吃，”柯葉說，“只要今晚體溫不反覆，明天就去大口吃肉。”
滕喻笑了，繼續對著落地窗開始拉伸後背。
“那什麽，謝謝你啊，”柯葉又開口說道，“那天陪我傻坐了一宿。”
“你也承認自己傻了吧。”滕喻沒回頭，應了一句。
“滾蛋，”柯葉說，“跟你好好說話呢。再說我這一丁點兒感激之情和愧疚之情可就沒了。”
“這有什麽，”滕喻依舊沒回頭，坐著擴展肩膀的動作，“你那時候情緒不好，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呆著。”
“謝了。”柯葉說。
“沒完沒了了謝謝謝，”滕喻說，“都是小事，別放心上。”
“我也不總這樣，”柯葉輕聲說，“感覺還挺丟人的。”
滕喻沒吭聲，自顧自地壓起了腿。
就在柯葉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他開口說道：“其實你應該多這樣。”
柯葉沒聽明白：“哪樣？”
滕喻這才轉身走到柯葉對面，拉開椅子坐下。他看著柯葉，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狀態並不比不綠好。”
柯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麽。
“不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她還能來找你發洩情緒，但你呢？”滕喻繼續說，“你是不是一直都憋著，想要靠自己想明白。”
“我……”柯葉有些恍惚。
“其實很多時候你也想不明白，是不是？”滕喻問道。
柯葉遲疑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滕喻站起來，走過去拍了拍柯葉的肩：“有人陪著，不容易憋出內傷。下回你再犯傻，我還跟你旁邊兒呆著。”
“你……”柯葉擡起頭看了眼滕喻，“還是別了吧，太虛弱了你，我怕你又倒了。”
“下回就算你昏迷了我也先把你扛回宿舍，再跟你旁邊兒呆著。”滕喻補充道。
“行吧。提前謝了。”柯葉沖滕喻比了個拳，低頭繼續看劇本。
晚上再量體溫也沒有反覆波動，滕喻這輪發燒應該是徹底好了。
第二天才中午，滕喻就拽著柯葉去了教育後巷找肉吃。
滕喻聞著味兒就要走進烤串兒店，被柯葉一把拉住：“不行，太油膩了。”
“喝了好幾天白粥了，這味道誰扛得住啊。”滕喻看著從烤串兒店冒出的煙兩眼發直。
“吃肉也得找家清淡些的，”柯葉拽著滕喻，一邊環顧四周，“哎，那有家涮肉，多合適啊。”
說著柯葉就拖著滕喻往涮肉店走，滕喻三步一回頭看向越來越遠的烤串兒店，憤憤不平：“我就想吃烤串兒。”
“改天再吃吧，”柯葉哄著，“我請你吃，行了吧。今天先吃涮肉。”
“那行，不許反悔。”滕喻思考了下，點了點頭，這才加快腳步跟上柯葉，倆人一塊兒走進了涮肉店。
老板很快端上一個燒著炭火的大銅鍋，清湯裏飄著姜片兒、蔥段、枸杞、大棗。鮮切羊肉和菌菇拼盤也跟著端上桌來。
趁著鍋還沒燒開，柯葉站起來，打算去料臺打蘸料。
“打蘸料去？”柯葉問道。
“給我打一份兒和你一樣的就成。”滕喻搖搖頭，盯著銅鍋試圖用意念加快鍋底的沸騰速度。
這家蘸料還挺豐富，韭菜花、腐乳汁、辣椒油、鹵蝦油，最絕的還是靈魂麻醬，老板說是自家洩的，還加了幾味秘制香料，別地兒都調不出這個味兒。
柯葉從料臺下掏了兩個小碗。麻醬兩勺，韭菜花和腐乳汁各一勺，又淋了少許蝦油，最後撒上蔥花香菜和花生碎，把兩個小碗端回座位。
滕喻已經夾了一筷子羊肉進鍋，隨意涮了幾秒鐘，鮮紅的羊肉逐漸變粉。
“能吃了。”他把這筷子羊肉全扒拉進了柯葉碗裏，立刻又下了一筷子，左右抖摟，才把變粉的羊肉裝到自己的碗裏。
“這會兒倒沒忘了跟我客氣。”柯葉拿起筷子，先拌開蘸料，才夾起羊肉往嘴裏送。
“你給我打蘸料，我給你涮肉，分工合作。”滕喻往嘴裏塞了一大筷子羊肉，“這醬還是這麽牛逼。”
柯葉把菌菇拼盤都下進了鍋裏：“這得多煮煮。”
滕喻看了一眼各種菌子，撇了撇嘴：“反正我只吃肉。”
“隨你吧，肉不夠再加。”柯葉嘆了一口氣，又把兩盤鮮羊肉也都下進鍋裏。他感覺滕喻饞肉和喝了幾天白粥沒多大關系，他就是愛吃肉。
羊肉熟得快，滕喻點點頭，拿起筷子又給柯葉夾了一碗羊肉。
“別操心我了，”柯葉把手伸到腦袋邊上晃著，“看到沒，我有手。”
“那你自己夾吧，”滕喻笑笑，“你也陪我喝了好幾天白粥呢，感覺下巴都尖了。”
“總不能讓你看著我吃肉吧。”柯葉說，他確實也好幾天沒吃肉了。但他沒滕喻那麽饞肉，就覺得嘴裏沒什麽味道，怪無聊的。
其實上食堂坐著吃或者回501吃也行，但想到因為自己而生病的滕喻可憐巴巴地只能喝白粥，他也沒什麽心情上外頭吃肉。
“放假怎麽沒回老家？”滕喻又加了兩盤鮮牛肉，一盤鮮羊肉，再把鍋裏浮起來的菌子撈到柯葉碗裏，問道。
“剛來沒一個月呢，不想折騰了，”柯葉笑笑，“再說我還想到處溜達溜達呢，體驗一把游客打卡。”
“也沒見你溜達，”滕喻說，“你明天溜達去吧，再不溜達該開學了。”
“我回去研究研究上哪兒溜達。”柯葉點點頭。
“看升旗，博物院，吃烤鴨，再去幾個商業巷子打卡網紅店。”滕喻報了一通。
“你報菜名兒呢，”柯葉想了一下，“也就博物院和吃烤鴨還成，其他我都沒興趣。”
滕喻笑了：“烤鴨挺好。”
說完又開始埋頭吃肉。
中間柯葉給他倆都加了一次蘸料。
滕喻想要辣椒油和小米辣，被柯葉以對腸胃太刺激駁回了。
不過有肉就行，滕喻沒多堅持。
柯葉把菌子解決後，又吃了半盤牛肉就開始覺得有些撐。
滕喻筷子倒是沒停，三下五除二把鍋裏的肉都撈幹凈了。
他放下筷子，抓起老板剛端上來現烤好的芝麻燒餅，一口下去外酥內軟，芝麻香氣四溢。
柯葉聞到香味兒，哀嚎了一聲：“怎麽不早說還有燒餅，我現在撐得不行。”
“涮羊肉必備啊，按人頭兒給，每桌都有。”滕喻指了指隔壁桌。
柯葉扭頭一看，確實桌桌都有。他摸了摸肚子：“現在是實在沒法兒給騰地方了。”
“沒事兒，”滕喻吃完手裏燒餅，又抓起盤子裏的另一個，“我吃，不浪費。”
“是在說浪不浪費的事兒麽……”柯葉看著滕喻連著吃完兩個芝麻燒餅，又拍了拍手上的餅屑，感到有些無話可說。
“走吧。”滕喻拿起外套，朝收銀臺走去。柯葉從後頭跟上。
走回二期的路上，已經有一些學生回校了，三兩成群零零散散地在街上走著。
滕喻開口問道：“你要去哪兒溜達？”
“沒想好，”柯葉摸著肚子說，他還是撐得不行，“也不一定真去溜達。你呢？”
“我晚上回趟家，”滕喻說，“拿點厚衣服什麽的，今年降溫可真早。”
柯葉點點頭，思考著自己也得盡早買些厚外套和羽絨被。
“電梯差不多得恢覆了吧，”爬上五樓的時候柯葉抱怨起來，“一天天老這麽爬誰吃得消。”
“幫助消化啊，”滕喻一步跨上最後的臺階，從上方看著柯葉，“你不一路喊撐呢麽。”
“爬完五樓我感覺要吐了都，”柯葉憋著一口氣踩著臺階站到滕喻身邊，推了他一把，“杵著幹嘛，走走走。”
倆人先回了507，柯葉拿了漁具包，又看了眼沒來得及吃已經有些幹癟的橙子，惋惜地說：“都不新鮮了，改天買了再給你送來。”
“還能老讓你買啊，回學校的時候我給你帶吧，”滕喻也看了一眼那些橙子，又問，“你喜歡吃橙子？”
“嗯，”柯葉點頭，“好聞。”
滕喻簡單收拾了下衣櫃，背著書包回家了。
柯葉送走他後，拎著漁具包回了501。
宿舍其他人在群裏發了消息，淩通明晚回來，王一凡和梁楓說後天中午回。
柯葉想到滕喻問他打算上哪兒溜達，其實他也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按理說來到新城市上大學，都會趁著新鮮勁兒出去逛逛。
像淩通報道的時候爸媽陪著提早一個星期過來，一起轉了不少地方。
但比起去各個景點觀光，柯葉倒還有個別的想法。
他掏出手機，打開網頁搜索關鍵詞：K市，河釣。
***
柯葉是從差不多高一開始對河釣感興趣的。
老家小河多。釣魚的老頭支張椅子，一包煙，再拎一茶缸水，就能在河堤或小橋上耗上一整天。
柯葉放學回家的路上就能看到不少這樣的老頭們。
近的大概隔著三四米一老頭，遠的真就隔大老遠杵在灌木叢旁，不註意看輕易發現不了。
就那麽一個人，嘴裏叼根兒煙，也不知是看著河面還是看著浮漂發著呆。
或許什麽都沒在看吧。
柯葉最一開始是站在三四米老頭們不遠處看著，想知道是不是真能釣上魚來。
但他每天也沒太多時間可以盯，最多也就中午和晚自習放學後湊起來差不多一兩個小時。
高中作業不老少，回家晚了還得被老媽念叨。
時間久了，柯葉發現三四米老頭也不總嘮嗑。
即使和邊上的老頭隔得不遠，大家都默契地很少說話。
魚是能釣上來的，只是大都是小魚。有些甚至不是咬著餌上鉤而是不小心被纏在了魚線上。
老頭們拎起魚線解開那些小魚，扔回河裏。又把魚鉤重新甩出去，繼續發呆。
有次三四米老頭中的一個茶缸空了，他端著茶缸站起來，打算去兩條街外的小餐館接水。
一般就走開這麽一會兒，魚竿就那麽放著也沒人會亂動，何況邊兒上還有其他老頭，大家都會幫忙看著點兒。
但那老頭沖柯葉揮了揮手：“哎，小孩兒，你過來。”
柯葉冷不丁被點名，楞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確定老頭招手的方向沒別人，才遲疑地朝老頭的方向走過去。
那老頭戴著一頂鮮黃的旅游帽，上頭用大紅字體印著個當地旅行社的名字。
“我去接水，你替我看著竿子。”黃帽老頭把手竿往柯葉手裏一塞，擡腿就要走。
“哎，”柯葉趕緊攔住老頭，“我也不會啊。”
“不用會，”老頭按著柯葉站回河堤邊上，指了指握柄的部分，“捏著這裏，放松就行。這會兒也沒什麽魚。”
“沒魚您還老跟這兒杵一整天兒吶？”柯葉說。
老頭高深莫測地笑笑，端著水缸走遠了。
柯葉捏著手竿，如臨大敵地盯著浮漂，又偷偷瞟向左右的三四米老頭，有樣學樣地調整姿勢。
黃帽老頭很快回來了，看著柯葉僵硬地站在那兒，大笑起來：“放松點兒，要這樣站一天兒可站不住。”
“我也不站一天兒。”柯葉見老頭回來，趕緊把手竿物歸原主，拎著書包跑遠了。
那天晚上做作業的時候，柯葉腦海裏老浮現出捏著手竿站在河堤邊兒的場景。
雖然攏共就那十來分鐘，還緊張得很。
但有那麽幾秒鐘時間，他感受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平靜。
或許是註意力都集中在釣魚這件事兒本身上，讓他可以暫時忘記學校，忘記老爸老媽的嘮叨。
柯枝昨晚又沒去上晚自習，今天似乎也不打算去學校，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
一大早老媽隔著房門嘮叨了不短時間，柯葉吃完早點走出家門時也還沒停。
柯葉的生活似乎總是靜不下來。
從小到大老爸老媽吵架永遠不避著他和柯枝，逢年過節親戚來家裏也都吵鬧得很。
柯葉的成績中等偏上，初中學習壓力沒那麽大。
考上重點高中後也一直在年級前十的水平。他清楚自己的實力，能保持這個成績已經非常勉強了，有時粗心一點兒立刻就能掉出前二十。
他們學校在省裏排名不低，老師的意思是這個成績只要能保持，想去一本沒問題。
但老爸好像對前五有一些執念，非得柯葉擠進去，仿佛柯葉不進前五就對不起他這麽多年培養似的。
這事兒上老媽倒沒逼他，只是讓他放輕松，認真學就行。
但每天晚飯後額外的宵夜又讓柯葉感到壓力。
那時候才高一，還沒進入系統覆習的時期。柯葉做完作業再加覆習預習也不會熬到半夜，但老媽的宵夜總在他差不多要合上課本打算去洗漱的時間端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再學習個把個鐘頭，好對得起老媽的這份心意。
第二天中午放學，柯葉又去了河堤邊。不出意料黃帽老頭今天也坐在那兒，遠遠看過去跟個雕像似的。
柯葉走過去，黃帽老頭看了他一眼，從釣箱裏又掏出一個折疊椅遞了過去。
他伸手接過，支開折疊椅，一屁股坐了下去，有樣學樣，跟老頭一起當起了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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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喻的燒是第三天上午徹底退的。
柯葉一早又去一食堂給滕喻帶了白粥，逼著他喝了後又量了體溫，這才發現退了燒。
滕喻感覺頭疼也減輕了，嗓子也沒那麽沙啞了，就老想下床走動走動。
柯葉不放心，白天還是貓在507，盯著滕喻走動的時候沒有放飛到不穿外套。
“哎，我想吃肉。”滕喻朝著落地窗拉伸著手臂，“白粥喝得我生無可戀了都。”
“不行，”柯葉立刻說，“剛退燒不能吃太油膩的。”
“我還在長身體啊，”滕喻回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柯葉，“你怎麽忍心讓我整天喝白粥。”
“長個屁的身體，”柯葉想了想，說道，“明天再吃肉吧，今天先忍一忍，一會兒我去給你買雞蛋粥。”
滕喻也不想喝雞蛋粥，但比起白粥還是好多了，他勉強點了點頭：“明天我必須吃上肉。”
“吃吃吃，”柯葉說，“只要今晚體溫不反覆，明天就去大口吃肉。”
滕喻笑了，繼續對著落地窗開始拉伸後背。
“那什麽，謝謝你啊，”柯葉又開口說道，“那天陪我傻坐了一宿。”
“你也承認自己傻了吧。”滕喻沒回頭，應了一句。
“滾蛋，”柯葉說，“跟你好好說話呢。再說我這一丁點兒感激之情和愧疚之情可就沒了。”
“這有什麽，”滕喻依舊沒回頭，坐著擴展肩膀的動作，“你那時候情緒不好，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呆著。”
“謝了。”柯葉說。
“沒完沒了了謝謝謝，”滕喻說，“都是小事，別放心上。”
“我也不總這樣，”柯葉輕聲說，“感覺還挺丟人的。”
滕喻沒吭聲，自顧自地壓起了腿。
就在柯葉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的時候，他開口說道：“其實你應該多這樣。”
柯葉沒聽明白：“哪樣？”
滕喻這才轉身走到柯葉對面，拉開椅子坐下。他看著柯葉，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狀態並不比不綠好。”
柯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麽。
“不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她還能來找你發洩情緒，但你呢？”滕喻繼續說，“你是不是一直都憋著，想要靠自己想明白。”
“我……”柯葉有些恍惚。
“其實很多時候你也想不明白，是不是？”滕喻問道。
柯葉遲疑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滕喻站起來，走過去拍了拍柯葉的肩：“有人陪著，不容易憋出內傷。下回你再犯傻，我還跟你旁邊兒呆著。”
“你……”柯葉擡起頭看了眼滕喻，“還是別了吧，太虛弱了你，我怕你又倒了。”
“下回就算你昏迷了我也先把你扛回宿舍，再跟你旁邊兒呆著。”滕喻補充道。
“行吧。提前謝了。”柯葉沖滕喻比了個拳，低頭繼續看劇本。
晚上再量體溫也沒有反覆波動，滕喻這輪發燒應該是徹底好了。
第二天才中午，滕喻就拽著柯葉去了教育後巷找肉吃。
滕喻聞著味兒就要走進烤串兒店，被柯葉一把拉住：“不行，太油膩了。”
“喝了好幾天白粥了，這味道誰扛得住啊。”滕喻看著從烤串兒店冒出的煙兩眼發直。
“吃肉也得找家清淡些的，”柯葉拽著滕喻，一邊環顧四周，“哎，那有家涮肉，多合適啊。”
說著柯葉就拖著滕喻往涮肉店走，滕喻三步一回頭看向越來越遠的烤串兒店，憤憤不平：“我就想吃烤串兒。”
“改天再吃吧，”柯葉哄著，“我請你吃，行了吧。今天先吃涮肉。”
“那行，不許反悔。”滕喻思考了下，點了點頭，這才加快腳步跟上柯葉，倆人一塊兒走進了涮肉店。
老板很快端上一個燒著炭火的大銅鍋，清湯裏飄著姜片兒、蔥段、枸杞、大棗。鮮切羊肉和菌菇拼盤也跟著端上桌來。
趁著鍋還沒燒開，柯葉站起來，打算去料臺打蘸料。
“打蘸料去？”柯葉問道。
“給我打一份兒和你一樣的就成。”滕喻搖搖頭，盯著銅鍋試圖用意念加快鍋底的沸騰速度。
這家蘸料還挺豐富，韭菜花、腐乳汁、辣椒油、鹵蝦油，最絕的還是靈魂麻醬，老板說是自家洩的，還加了幾味秘制香料，別地兒都調不出這個味兒。
柯葉從料臺下掏了兩個小碗。麻醬兩勺，韭菜花和腐乳汁各一勺，又淋了少許蝦油，最後撒上蔥花香菜和花生碎，把兩個小碗端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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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了。”他把這筷子羊肉全扒拉進了柯葉碗裏，立刻又下了一筷子，左右抖摟，才把變粉的羊肉裝到自己的碗裏。
“這會兒倒沒忘了跟我客氣。”柯葉拿起筷子，先拌開蘸料，才夾起羊肉往嘴裏送。
“你給我打蘸料，我給你涮肉，分工合作。”滕喻往嘴裏塞了一大筷子羊肉，“這醬還是這麽牛逼。”
柯葉把菌菇拼盤都下進了鍋裏：“這得多煮煮。”
滕喻看了一眼各種菌子，撇了撇嘴：“反正我只吃肉。”
“隨你吧，肉不夠再加。”柯葉嘆了一口氣，又把兩盤鮮羊肉也都下進鍋裏。他感覺滕喻饞肉和喝了幾天白粥沒多大關系，他就是愛吃肉。
羊肉熟得快，滕喻點點頭，拿起筷子又給柯葉夾了一碗羊肉。
“別操心我了，”柯葉把手伸到腦袋邊上晃著，“看到沒，我有手。”
“那你自己夾吧，”滕喻笑笑，“你也陪我喝了好幾天白粥呢，感覺下巴都尖了。”
“總不能讓你看著我吃肉吧。”柯葉說，他確實也好幾天沒吃肉了。但他沒滕喻那麽饞肉，就覺得嘴裏沒什麽味道，怪無聊的。
其實上食堂坐著吃或者回501吃也行，但想到因為自己而生病的滕喻可憐巴巴地只能喝白粥，他也沒什麽心情上外頭吃肉。
“放假怎麽沒回老家？”滕喻又加了兩盤鮮牛肉，一盤鮮羊肉，再把鍋裏浮起來的菌子撈到柯葉碗裏，問道。
“剛來沒一個月呢，不想折騰了，”柯葉笑笑，“再說我還想到處溜達溜達呢，體驗一把游客打卡。”
“也沒見你溜達，”滕喻說，“你明天溜達去吧，再不溜達該開學了。”
“我回去研究研究上哪兒溜達。”柯葉點點頭。
“看升旗，博物院，吃烤鴨，再去幾個商業巷子打卡網紅店。”滕喻報了一通。
“你報菜名兒呢，”柯葉想了一下，“也就博物院和吃烤鴨還成，其他我都沒興趣。”
滕喻笑了：“烤鴨挺好。”
說完又開始埋頭吃肉。
中間柯葉給他倆都加了一次蘸料。
滕喻想要辣椒油和小米辣，被柯葉以對腸胃太刺激駁回了。
不過有肉就行，滕喻沒多堅持。
柯葉把菌子解決後，又吃了半盤牛肉就開始覺得有些撐。
滕喻筷子倒是沒停，三下五除二把鍋裏的肉都撈幹凈了。
他放下筷子，抓起老板剛端上來現烤好的芝麻燒餅，一口下去外酥內軟，芝麻香氣四溢。
柯葉聞到香味兒，哀嚎了一聲：“怎麽不早說還有燒餅，我現在撐得不行。”
“涮羊肉必備啊，按人頭兒給，每桌都有。”滕喻指了指隔壁桌。
柯葉扭頭一看，確實桌桌都有。他摸了摸肚子：“現在是實在沒法兒給騰地方了。”
“沒事兒，”滕喻吃完手裏燒餅，又抓起盤子裏的另一個，“我吃，不浪費。”
“是在說浪不浪費的事兒麽……”柯葉看著滕喻連著吃完兩個芝麻燒餅，又拍了拍手上的餅屑，感到有些無話可說。
“走吧。”滕喻拿起外套，朝收銀臺走去。柯葉從後頭跟上。
走回二期的路上，已經有一些學生回校了，三兩成群零零散散地在街上走著。
滕喻開口問道：“你要去哪兒溜達？”
“沒想好，”柯葉摸著肚子說，他還是撐得不行，“也不一定真去溜達。你呢？”
“我晚上回趟家，”滕喻說，“拿點厚衣服什麽的，今年降溫可真早。”
柯葉點點頭，思考著自己也得盡早買些厚外套和羽絨被。
“電梯差不多得恢覆了吧，”爬上五樓的時候柯葉抱怨起來，“一天天老這麽爬誰吃得消。”
“幫助消化啊，”滕喻一步跨上最後的臺階，從上方看著柯葉，“你不一路喊撐呢麽。”
“爬完五樓我感覺要吐了都，”柯葉憋著一口氣踩著臺階站到滕喻身邊，推了他一把，“杵著幹嘛，走走走。”
倆人先回了507，柯葉拿了漁具包，又看了眼沒來得及吃已經有些幹癟的橙子，惋惜地說：“都不新鮮了，改天買了再給你送來。”
“還能老讓你買啊，回學校的時候我給你帶吧，”滕喻也看了一眼那些橙子，又問，“你喜歡吃橙子？”
“嗯，”柯葉點頭，“好聞。”
滕喻簡單收拾了下衣櫃，背著書包回家了。
柯葉送走他後，拎著漁具包回了501。
宿舍其他人在群裏發了消息，淩通明晚回來，王一凡和梁楓說後天中午回。
柯葉想到滕喻問他打算上哪兒溜達，其實他也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按理說來到新城市上大學，都會趁著新鮮勁兒出去逛逛。
像淩通報道的時候爸媽陪著提早一個星期過來，一起轉了不少地方。
但比起去各個景點觀光，柯葉倒還有個別的想法。
他掏出手機，打開網頁搜索關鍵詞：K市，河釣。
***
柯葉是從差不多高一開始對河釣感興趣的。
老家小河多。釣魚的老頭支張椅子，一包煙，再拎一茶缸水，就能在河堤或小橋上耗上一整天。
柯葉放學回家的路上就能看到不少這樣的老頭們。
近的大概隔著三四米一老頭，遠的真就隔大老遠杵在灌木叢旁，不註意看輕易發現不了。
就那麽一個人，嘴裏叼根兒煙，也不知是看著河面還是看著浮漂發著呆。
或許什麽都沒在看吧。
柯葉最一開始是站在三四米老頭們不遠處看著，想知道是不是真能釣上魚來。
但他每天也沒太多時間可以盯，最多也就中午和晚自習放學後湊起來差不多一兩個小時。
高中作業不老少，回家晚了還得被老媽念叨。
時間久了，柯葉發現三四米老頭也不總嘮嗑。
即使和邊上的老頭隔得不遠，大家都默契地很少說話。
魚是能釣上來的，只是大都是小魚。有些甚至不是咬著餌上鉤而是不小心被纏在了魚線上。
老頭們拎起魚線解開那些小魚，扔回河裏。又把魚鉤重新甩出去，繼續發呆。
有次三四米老頭中的一個茶缸空了，他端著茶缸站起來，打算去兩條街外的小餐館接水。
一般就走開這麽一會兒，魚竿就那麽放著也沒人會亂動，何況邊兒上還有其他老頭，大家都會幫忙看著點兒。
但那老頭沖柯葉揮了揮手：“哎，小孩兒，你過來。”
柯葉冷不丁被點名，楞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確定老頭招手的方向沒別人，才遲疑地朝老頭的方向走過去。
那老頭戴著一頂鮮黃的旅游帽，上頭用大紅字體印著個當地旅行社的名字。
“我去接水，你替我看著竿子。”黃帽老頭把手竿往柯葉手裏一塞，擡腿就要走。
“哎，”柯葉趕緊攔住老頭，“我也不會啊。”
“不用會，”老頭按著柯葉站回河堤邊上，指了指握柄的部分，“捏著這裏，放松就行。這會兒也沒什麽魚。”
“沒魚您還老跟這兒杵一整天兒吶？”柯葉說。
老頭高深莫測地笑笑，端著水缸走遠了。
柯葉捏著手竿，如臨大敵地盯著浮漂，又偷偷瞟向左右的三四米老頭，有樣學樣地調整姿勢。
黃帽老頭很快回來了，看著柯葉僵硬地站在那兒，大笑起來：“放松點兒，要這樣站一天兒可站不住。”
“我也不站一天兒。”柯葉見老頭回來，趕緊把手竿物歸原主，拎著書包跑遠了。
那天晚上做作業的時候，柯葉腦海裏老浮現出捏著手竿站在河堤邊兒的場景。
雖然攏共就那十來分鐘，還緊張得很。
但有那麽幾秒鐘時間，他感受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平靜。
或許是註意力都集中在釣魚這件事兒本身上，讓他可以暫時忘記學校，忘記老爸老媽的嘮叨。
柯枝昨晚又沒去上晚自習，今天似乎也不打算去學校，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
一大早老媽隔著房門嘮叨了不短時間，柯葉吃完早點走出家門時也還沒停。
柯葉的生活似乎總是靜不下來。
從小到大老爸老媽吵架永遠不避著他和柯枝，逢年過節親戚來家裏也都吵鬧得很。
柯葉的成績中等偏上，初中學習壓力沒那麽大。
考上重點高中後也一直在年級前十的水平。他清楚自己的實力，能保持這個成績已經非常勉強了，有時粗心一點兒立刻就能掉出前二十。
他們學校在省裏排名不低，老師的意思是這個成績只要能保持，想去一本沒問題。
但老爸好像對前五有一些執念，非得柯葉擠進去，仿佛柯葉不進前五就對不起他這麽多年培養似的。
這事兒上老媽倒沒逼他，只是讓他放輕松，認真學就行。
但每天晚飯後額外的宵夜又讓柯葉感到壓力。
那時候才高一，還沒進入系統覆習的時期。柯葉做完作業再加覆習預習也不會熬到半夜，但老媽的宵夜總在他差不多要合上課本打算去洗漱的時間端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再學習個把個鐘頭，好對得起老媽的這份心意。
第二天中午放學，柯葉又去了河堤邊。不出意料黃帽老頭今天也坐在那兒，遠遠看過去跟個雕像似的。
柯葉走過去，黃帽老頭看了他一眼，從釣箱裏又掏出一個折疊椅遞了過去。
他伸手接過，支開折疊椅，一屁股坐了下去，有樣學樣，跟老頭一起當起了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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