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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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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課

滕喻是國慶假期最後一天晚上回學校的。除了書包還提了個旅行袋,估計裏頭放著厚外套。

學生差不多都回來了,二期就和普通的周末晚上一樣熱鬧。

他走進42號樓,剛按上電梯,柯葉從外面進來也站到了電梯前。

滕喻扭頭看了眼柯葉,發現他穿著件橙色沖鋒衣,手裏拿著漁具包,身上有股泥土和什麽東西混雜在一起的腥味兒。

“上哪兒去了?”滕喻好奇地問道。

“釣魚去了唄。”柯葉提了提漁具包說。

“你還有這麽老年人的愛好呢?”滕喻看了看那個銀灰色的硬殼包。

他就替柯葉保管了一小會兒,沒打開過,也不知道裏頭裝了什麽。

雖然這個包累計在507呆了不少天,但他一直沒顧得上問。

“嗯吶。”柯葉點頭。

“釣著魚了麽?”滕喻又問。

“沒。”柯葉說,似乎對空手而回的事兒毫不在意。

“那你技術不行啊。”滕喻笑了笑。

“說誰不行呢,”柯葉瞪了他一眼,“你不懂,釣魚的意義不是釣上魚。”

“還挺哲學。”滕喻說。

“對了,問你一個事兒,”柯葉吸了一口氣,“你身上這什麽味兒啊?”

“什麽味兒?”滕喻被問懵了,擡起手放鼻子前聞。

電梯門開了,裏頭的人走出來就看見滕喻貼著自己袖子嗅味道,忍著沒笑出聲來。

滕喻趕緊放下了手,讓到一邊。

等人走了,他才邁進電梯,小聲說:“靠,肯定把我當自戀狂了。”

“有股橙子味兒,我蹭車那天就聞見了。後來時有時無的,我還納悶兒呢。”柯葉也跟著進了電梯。

“我現在就能嗅到一股魚腥味兒,”滕喻又湊到柯葉身邊嗅嗅,“你上哪兒釣魚去了,沒掉水裏吧?”

“瞎嗅什麽呢,”感覺頭發被蹭到,柯葉用胳膊肘把滕喻推遠了些,“誰釣魚不沾上些腥味兒。”

走出電梯,柯葉和滕喻各自回了自己寢室。

501的人都到齊了,淩通又帶了一箱子土特產正在給其他人分。

柯葉把漁具包擱在書桌邊上,裏頭的設備回來前就拿水沖過了,滕喻說有味兒估計是他身上的。

柯葉打開衣櫃拿了換洗衣服就去廁所沖澡。

迅速沖完澡回到書桌邊,柯葉一邊擦頭發一邊拿起手機。

TY:可能是我家的沐浴露。

大綠:?

TY:橙子味兒。

大綠:哦

大綠:還挺好聞

TY:別成天聞我

大綠:?

大綠:你別太自戀

柯葉把手機放回桌上,打開左手邊抽屜掏出了包淩通這回帶來分給三人的雞仔餅。

“和誰聊天呢,笑那麽開心。”王一凡問。

“我笑了麽,”柯葉楞了一下,拆開往嘴裏扔了一顆,“我沒感覺啊?”

“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兒了。”梁楓說。

“沒誰,”柯葉摸了摸自己嘴角,感覺梁楓太誇張了,他又扔了一顆雞仔餅,“對門兒的。”

“對門兒的?”淩通馬上接話,“誰啊,沈海海?”

沈海海是滕喻對床,“對門兒的本屆前三學霸”之一。

標準陽光型帥哥,一笑還有倆酒窩,性格瀟灑親和,開學第一天就被女生們賜了院草之名。

傳播班找淩通打聽沈海海的女生也不在少數。

“不是,”柯葉搖頭,“滕喻。”

“哦。”淩通似乎對滕喻沒什麽興趣,一聽不是沈海海,他沒繼續接話。

***

國慶結束後開始繼續上課,傳播班和新聞班沒什麽交叉的課程,學院選修課這學期又選不了。

兩個系課表差挺多的,上課的教學樓都離得老遠。

柯葉上了一周多的課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感覺自己好久沒見到滕喻了。

剛開學時沒這種感覺,可能那會兒和滕喻還不熟悉。

經過電影社團和國慶之後,他感覺去食堂打個飯都是走過場,只是為了填飽肚子而吃飯。

而和滕喻一起去教育後巷才是真吃飯,巷子裏有煙火氣,還有個特能貧的……飯搭子。

柯葉想到最近刷微博能刷到好多求飯搭子的貼,他這會兒坐在宿舍裏一邊整理著筆記,一邊被這個想法逗樂了。

冷不丁失去了飯搭子的悵然若失啊。

柯葉翻開一本記了兩頁的筆記本,想起來是他之前走錯新聞班選修課時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態,記下的財經報道課筆記。

今天是周四……柯葉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就到上課時間了。

柯葉合起手上的筆記本,往書包裏一塞,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淩通正趴在自己書桌上戳著手機,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問道:“去圖書館?”

“不是,”柯葉搖搖頭,“上課去。”

“這節咱們系不是沒課麽?”淩通翻出課表看了好幾眼。

柯葉想了想,說道:“去蹭課。”說完他打開501的門走了出去。

又踩著鈴聲到了大教室。

柯葉趁著老師正在低頭整理講義,迅速從一堆後腦勺中分辨出了倒數第二排靠墻的黑色衛衣正是他的飯搭子。

他快速走過去,那排椅子外邊兒已經有兩個女生坐著了,和滕喻隔著一個空位,柯葉一邊朝那個空位擠去一邊沖兩個女生抱歉地笑笑。

滕喻看著他坐在身邊,有些無語:“你不是失憶了吧。”

“沒,”柯葉掏出筆記本,“我就感覺這課挺有意思的。”

“你可真有閑情逸致,”滕喻嘆了口氣,把自己面前的教材朝柯葉方向推了一把,“你買本教材得了,倆人總看一本算怎麽回事。”

“我回去問問淩通,看他哥還留沒留著。”柯葉覺得滕喻說得有理,點了點頭。

要是他真打算節節都來上,不,來蹭課的話,確實應該弄本教材。否則總感覺態度不太端正,上課都不敢看老師,就怕視線對上了被點名問為什麽不帶教材。

前排把老師剛發的講義覆印件傳了過來,柯葉伸手接了,說了聲“謝謝”,抽了兩張給自己和滕喻,又給外邊兒倆女生遞過去。

傳到後一排的同學發現講義不夠,擡手找老師又拿了幾份。

柯葉盯著自己桌上的講義有些心虛,雖然老師發講義應該是靠手感而不是數了人頭兒,但他總覺得自己占了個茅坑,就必須得那什麽。

他掏出筆在講義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猶豫了半天沒敢寫學科名,就怕被人看到覺得他有毛病。

“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新聞班的,”滕喻也在講義上寫著名字,“寫不寫都一樣。”

“一看就知道?”柯葉壓低了聲音問。

“一看就知道,”滕喻又說了一遍,“搞新聞的沒你這麽呆萌的長相。”

“我靠,”柯葉拿胳膊肘戳了滕喻一下,“你想打架就直說。”

“你看那邊兒,”滕喻用筆帽指了指教室前排靠左的方向,“都在看你呢。”

“啊?”柯葉順著方向扭頭看去,和好幾個女生對上了視線。見柯葉註意到了她們,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柯葉莫名其妙:“她們看我幹嘛?”

“你是不是傻的,”滕喻有些無奈,“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她們上次就註意到了你這個傳播班的呆萌大帥哥,呆萌啊。走錯一次教室還不夠,今天又走錯了。”

“你再說一遍呆萌我現在就揍你,”柯葉對“呆萌”這個詞開始有了心理陰影,“我沒走錯教室,我就是來蹭課的。”

“是是是,蹭課,”滕喻笑了笑,“你信不信今天下課後肯定有女生來找你要微信。”

“……別了吧。”柯葉遲疑地說。

雖說高中時也偶爾被女生要微信,但加了好友之後對面要不就是自說自話,要不就是幹脆不說話。

柯葉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打個招呼,定期朋友圈點個讚什麽的。

這種情況多了柯葉就對被要微信這個事兒有些厭煩。他不抗拒認識新的朋友,但這種抽象的網上鄰居他並不是很想加上。

雖說他有時確實有些後知後覺,但滕喻說的意思他不至於不明白。

高中三年被家長老師摁著憋壞了的,沒考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城市異地分手的被分手的,在沒人會來阻止早戀甚至督促慫恿戀愛的大學氛圍中,想要迅速找到合適對象的人不在少數。

女朋友麽……柯葉默默想了想這個詞,覺得離自己有些遙遠。

倒也不是不希望有個人能夠陪著,反而柯葉還挺希望有人陪他發發呆,聽他說說柯枝的事兒。

要是能吃到一起就更好了,他對輕松的飯桌氛圍很向往。

但也不能總湊在一起。

柯葉看起來性格挺好,總能照顧到別人的心情。

但他知道自己很多時候只是在順著當時場合的氛圍,其實內心是想著要離開找個地方一個人靜靜。

他高一時的同桌是英語課代表,性格活潑開朗,總愛笑。

柯葉一開始對她挺有好感的。

下課時常常聊天兒,女孩兒笑起來時總會低下頭,用手將一側劉海撥到耳後。有時還有些若有似無的肢體接觸,從課桌裏掏書的時候手臂輕撞到,借量角器或橡皮的時候手指短暫地碰觸。

或許那時柯葉也是心動過的。

但在他發呆的時候,女孩兒總從一旁伸出手在柯葉面前揮揮,然後拉著柯葉分享她前一天晚上下自習後回家路上看到的趣事兒,或者是和爸媽又拌嘴了等等。

時間久了柯葉就有些不太願意搭理她,而且他覺得在眼前揮揮手這個動作顯得他很像個瞎子。

每個人總要有一些私人的時間,為什麽看到別人在發呆就非覺得這人很閑有時間聽故事呢。

他開始想要躲開了。

幸好這時分了班,劉軒成為了他的新同桌。

劉軒這人看著大大咧咧的性格,但其實很會觀察細節。

他能精準分辨出柯葉發呆的時候,到底是真的在發呆,還是在思考什麽事兒。

柯葉在思考的時候劉軒從來不會打斷他,甚至還能阻止其他人來打斷他。

這一點上柯葉還是挺感激劉軒的,高中那麽緊張的時期,有這麽個鐵子讓他在學校裏的時間好過不少。

這麽說起來自己又開始發呆了。

柯葉猛地回過神來,一旁的滕喻已經奮筆疾書寫了滿滿一頁筆記,他撓了撓頭。

一邊想著和劉軒挺久沒聯系了,下課得記著發個微信,一邊往滕喻的筆記本上瞄了好幾眼,試圖補上這段他發呆時間莫名出現的大段筆記。

“不急,一會兒下課了的。”滕喻的視線在黑板和筆記本上移動,輕聲說。

“謝了。”柯葉看了滕喻一眼,說道。

“下一頁開始自己記。”滕喻補充道,“來蹭課還敢走神,你可真有本領。”

“靠。”柯葉感到不服,他抓起筆,將筆記本翻過空白一頁,擡頭看向黑板記起了筆記。

沒寫幾行水筆就開始斷斷續續,柯葉翻了翻筆袋,裏邊兒還有根兒藍色的圓珠筆和紅筆,但黑色水筆就他手裏這根兒快沒墨的了。

柯葉不太願意讓自己的筆記看著五顏六色很不整齊,但這會兒也沒辦法。

他猶豫了下,想先湊合著用藍色圓珠筆繼續寫,滕喻就遞過來一根黑色水筆。

他伸手去接,指尖觸碰到了滕喻的手指。

非常短暫,連一秒鐘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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