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橙子精發燒了

關燈
橙子精發燒了

柯葉趕回大學城的時候過了十二點。

他先去藥店買了體溫計和退燒藥,又去一食堂打了兩盒白粥和一些小菜,爭分奪秒地沖上了五樓。

他把手裏裝藥和裝粥的塑料袋換到了一只手,騰出另一只手敲了敲507的門,意料之中沒有人應答。

滕喻可能還在睡覺。

柯葉嘗試著握住門把手擰了擰,門沒鎖,順利地打開了。

他先把腦袋探進去查看情況。

滕喻的外套還皺巴巴地團在書桌上沒動過,通往上鋪的鐵梯子旁邊散落著一雙鞋。

宿舍裏很安靜,能聽到滕喻的呼吸聲。還有滕喻帶回宿舍的那一兜兒橙子香味兒。

柯葉輕手輕腳地走進507,又慢慢地關上門。

走到滕喻的書桌前把手上的塑料袋放下,順手把滕喻的外套掛起來後,他看著塑料袋開始猶豫。

按理說這會兒應該先把滕喻叫醒,讓他量個體溫,再趁熱把粥喝了,吃了藥好繼續休息。

但滕喻一宿沒睡,他不是很願意把一個睡眠不足的病人喊醒。

柯枝在兩難之間來回徘徊,最後決定先洗幾個橙子。

萬一滕喻醒了,還能補充些維生素。

他掏出兩個橙子,走到507的廁所,打開水龍頭沖洗了起來。

這會兒沒有水果刀,他洗完橙子回到桌旁,拿了幾張紙巾擦幹橙子。

又把紙巾墊在桌上,用手掌使勁壓著橙子滾了好幾下,借大拇指指甲的力在橙皮上掐開一道口子,跟剝橘子似地把橙子給剝了。

滕喻對床桌上有幾個一次性塑料杯,柯葉摳了兩個下來,把剝開的橙子放進去。又擡頭看了眼滕喻的上鋪,還是沒什麽動靜。

柯葉想了想,彎腰脫了鞋站到了滕喻的椅子上,打算輕輕地把滕喻戳醒。

他扶著上鋪床板旁的鐵桿,站直身子向上鋪張望,滕喻正側躺睡著。他剛想伸手去戳,看清滕喻貼著枕頭的睡臉後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滕喻睡得不是很安穩,皺著眉。可能是因為發燒,臉色已經有些發紅,一綹頭發貼在額頭,已經被汗浸濕。

柯葉突然感到有些於心不忍。

他就那麽站著發了會兒呆,看到滕喻沒有要醒的跡象,又默默地蹲了下去。

雙腳回到地面,坐在了椅子上。

“你幹嘛呢。”滕喻的聲音從上鋪傳來。聽上去有些沙啞,語速很慢。

“醒了啊?”柯葉鞋還沒穿好,腳後跟踩著鞋就蹦了起來。

“就沒睡踏實。”上鋪傳來沙沙聲響,滕喻用手支著床單坐了起來。

“體溫計,你趕緊量量。”柯葉趕快拆開體溫計遞到上鋪,滕喻接過的時候碰到了他的手。

柯葉感覺比早上摸滕喻腦門的時候更燙了,他立刻蹬掉鞋子又站上了椅子,把腦袋湊到上鋪。

滕喻剛要往咯吱窩下塞溫度計,看到竄上來的柯葉嚇了一跳:“你幹嘛?”

“你手太燙了。”柯葉伸手就要往滕喻腦門上摸,滕喻想躲,但或許實在是燒得沒什麽力氣,他只是晃了晃身子,沒起到什麽實質性的躲避效果。

“我靠,沒摸過這麽燙手的腦門兒,”柯葉嚇了一跳,“走,我送你去校醫室。”

滕喻搖了搖頭,這動作讓他的頭更暈了。

他幹脆靠到了身後的墻上。

“你不會真以為發燒自己能好吧?”柯葉急了,伸手就要撈滕喻的肩膀。

“等一會兒看看體溫再說。”滕喻有些撐不住,閉上了眼睛說道。

柯葉就那麽站著等了好幾分鐘,直到溫度計“嗶——”地叫了起來,滕喻把手伸進咯吱窩拿出來剛要看,被柯葉一手搶了。

“38度2啊這位哥,你這還不去校醫室?我叫個救護車直接拉你去醫院得了。”柯葉爬下椅子就要摸手機。

“別,”滕喻追著把腦袋探出來,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他看到桌上的袋子裏還有藥盒,壓著嗓子說道,“你買了退燒藥吧,我吃藥就行。”

柯葉這才想起來還有退燒藥。

他趕緊掏出藥拆了一顆,又拿起滕喻桌上的半瓶礦泉水一起遞了上去。

“你到底為什麽不願意去醫院啊?”柯葉看著滕喻接過藥和水,有氣無力地塞進嘴裏,莫名覺得他有些可憐巴巴,語氣也軟了下來,“燒傻了可怎麽辦。”

滕喻又喝了口水,擰上瓶蓋才說:“暈,不想動。”

柯葉被這個理由說服了,他嘆了口氣,又想起什麽:“你到現在沒吃過東西吧?退燒藥不能空腹吃,我買了粥,剛給急忘了。”

“沒事兒,”滕喻輕輕笑了,“現在吃還來得及。”

如果是他一個人的話,要是有藥就吃了悶頭睡,根本不會在意空不空腹。

但這會兒既然有人操心,滕喻倒是不介意犧牲幾分鐘睡眠時間吃些東西。

“你給我遞上來吧。”滕喻懶得動彈。

“行行行,”柯葉打開放白粥的塑料袋,用手試了下溫度,還有些溫熱。

他端著塑料碗,小心翼翼地站上椅子,和勺子一起遞給了滕喻,“現在你是大爺。”

滕喻接過白粥直接就著碗沿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這也太清淡了。”

“發著燒呢,還想吃麻辣火鍋啊。”柯葉又把配菜的小塑料碗遞了上去,“湊活著吃吧。”

滕喻用勺子挖了一勺小菜,配著粥送進嘴裏,說:“早知道就買個那種床上的折疊桌,攤開了吃多省力。不像現在,費勁兒。”

“你買折疊桌就為了生病的時候在床上吃飯啊。”柯葉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生病的是我,你氣什麽。”滕喻聽出了柯葉的口氣。

“那不都是因為我麽,”柯葉說,“你要是燒傻了我不得養你一輩子。”

“燒不傻,”滕喻笑了,“發個燒還不至於要到認爹的地步。”

柯葉看了他一眼,又坐回椅子上。

滕喻在上鋪慢吞吞地喝著粥。

柯葉坐著,若有所思。

“喝完了。”滕喻把勺扔空塑料碗裏從上鋪遞了出來,“你是不是切了橙子,我聞著味兒了。”

“著涼了還跟狗鼻子似的,”柯葉站起來接住塑料碗,又把裝著橙子的一次性塑料杯遞了上去,“沒切,我徒手硬剝的。”

“我抽屜裏有水果刀,”滕喻看著手裏的塑料杯皺了皺眉,“你這塑料杯哪來的?”

“從你對床桌上摳了倆,咋了?”柯葉說。

“沒事兒,”滕喻沒繼續問,低頭啃了口橙子,“真甜。就是這手法吧,坑坑窪窪的。”

“吃完了就趕緊睡,下輪吃藥我再喊你。”柯葉沒理他後半句話,等他吃完又接過了空塑料杯。

“用不著,”滕喻扯著被子重新躺下,“睡一覺肯定好了。”

“廢話少說,38度2還敢大放厥詞。”柯葉擡手拍了一巴掌上鋪的床板。

他掏出手機,定了4個小時之後的鬧鐘,然後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你要回501?”滕喻聽到動靜,從上鋪探了個頭出來。

“在你這幹坐好幾個點兒啊?”柯葉扭頭說,“我去拿幾本書來。你趕緊睡,別操心了。”

滕喻點點頭,躺回了床上。

柯葉回到501,從自己桌上的書裏挑選了幾本之前特賣會買的電影劇本。

想了想,又拿著自己的暖壺上熱水間灌滿水,一手暖壺一手書,悄悄地回了507。

滕喻估計是又睡著了,呼吸聲比之前聽起來更沈穩一些。他的一只手還露在被子外頭,就那麽垂在床邊。

多驚悚啊。

柯葉無聲地嘀咕了一句,放下手裏的東西,拽著滕喻的手給他塞回被子裏。

摸著還是滾燙的。

柯葉嘆著氣,把手機調成靜音。他拉開椅子坐下,打開臺燈,一邊拿過另一碗粥,一邊開始翻看那些劇本。

滕喻睡得踏實了些,呼吸都平穩了很多。上鋪偶爾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應該是在翻身。

寢室裏始終彌漫著一股橙子香味兒,讓柯葉想起了之前在滕喻身上聞到的味道。

最近倒沒怎麽聞到了,也不知道那到底是香水還是香薰。

從落地窗透進來的光影變化很快,柯葉的餘光察覺到外頭的天色已經開始逐漸變暗。

他看了眼手機,還有五分鐘不到鬧鐘就該到點兒了。

他放下書,輕輕地伸了個懶腰。

擡頭的時候看到滕喻的手又垂了下來,他嘆了口氣,無奈地站起來,想再給他塞回去。

才捏住手剛要往被子裏塞,滕喻醒了。

眨了兩下才完全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的手被人捏著。

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柯葉沒來得及松開,跟著半條胳膊被帶進了被子裏。

這會兒滕喻手的溫度沒剛才那麽燙了,倒是很暖。被窩裏也很暖活。

柯葉能感覺到滕喻的手摸起來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這會兒帶著些許濕潤,可能是出的汗。他忍不住蜷起手指蹭了蹭滕喻的手心。

滕喻瞇了下眼睛,看著柯葉沒吭聲。

桌上傳來了手機的震動聲,是柯葉定的鬧鐘到點兒了。

“你幹嘛?”柯葉回過神來,趕緊松開手,清了清嗓子。

“這話應該我問吧,捏得挺帶勁兒啊?”滕喻開口才發現嗓子比之前更啞了,說幾句話就跟劈叉了似的。

“我靠,你這嗓子怎麽回事,”柯葉又嚇了一跳,趕緊拎起暖壺倒了半杯熱水,又勻了一些礦泉水,擡手遞給滕喻,“趕緊喝水。”

滕喻坐了起來,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柯葉又掰了一片退燒藥,和體溫計一起遞給滕喻:“把藥吃了,再量下體溫。”

滕喻接過,聽話地一一照做。

“要溫度沒降今天必須把你送去醫院。”柯葉語氣很強硬。

“37度6,”滕喻從咯吱窩裏掏出“嗶——”的體溫計,看了一眼報了個數,“我就說沒事。”

“給我看看,”柯葉又站上椅子,伸手拿過滕喻手裏的體溫計,確認了確實是37度6,才點點頭,“行,但你吃了藥還是再睡一覺。”

“哎,”滕喻向後靠在墻上,“睡一天了都,現在再睡,夜裏又該幹瞪眼了。”

“那你躺一會兒,別再著涼了。”柯葉說。

“背都僵了,”滕喻搖頭,他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肩膀,“這樣也保暖。”

“隨你吧。”柯葉管不了他,直接坐回了椅子上。

這時柯枝發來了微信。

不綠:到了,直接從火車站去送別會

大綠:好

“哎,”柯葉冷不丁開口問道,“你昨天怎麽知道我在操場?”

滕喻沒說話。

“我妹跟我說了,”柯葉擡頭沖著上鋪的木板說,“塗鴉老師。”

滕喻嘆了口氣,這才說道:“我和不綠認識有幾年了。”

“你怎麽早沒告訴我?”柯葉問。

“我就見過不綠一次,其他聊天都是網上,”滕喻的嗓子還是帶著點兒沙啞,“你蹭車那天我就看你眼熟,又覺得可能認錯了。後來聽你說你有個雙胞胎妹妹才確定。昨天你倆站一塊兒,真就長得是一模一樣。”

“那是,”柯葉有些得意,他又給滕喻接了杯水遞了上去,“我妹說你倆網友聚會的時候見的。”

“對,就那次,”滕喻喝了口水,繼續說,“他們畫手圈和我呆的剪輯圈子有重疊,有什麽要剪的片子我多少都幫過忙。也不賺錢,就為愛發電麽。有一年完成一個挺覆雜的原創視頻,十好幾個畫手文手還有作曲老師,群主就說聚一聚當作慶功宴。地點定在你們老家的鄰市,大家都五湖四海的,我那時候剛好有時間就去了。”

“為什麽叫塗鴉啊?”柯葉突然問。

“TY麽,隨手在輸入法裏挑的,當時感覺很酷。”滕喻笑了笑。

“現在依舊很酷。”柯葉給了一個肯定,想了想又覺得有些奇怪,“不對啊,那我妹也不知道我在哪兒啊。”

“你很晚也沒回來,我就問了不綠,她說你早回了。我出去溜達了一圈,看見你在操場臺階上坐著,”滕喻捏著還剩一半的水杯,“垂頭喪氣的,特別傻。”

“你才傻!”柯葉說,“你說話註意點兒,要不是你現在是個病號我就跟你打一架。”

“哎喲,”滕喻樂了,“多謝大綠哥哥手下留情。”

“免禮吧,”柯葉說,“那你倆這次也沒一塊兒吃個飯,挺可惜的。”

“沒事兒,連網上都也不總聊,混圈子的講究一個萍水相逢。要真那麽熟,你早就知道有我這麽一號人了。”滕喻並不在意。

“也是。”柯葉點了點頭,突然聽到上鋪又傳來動靜。

他擡頭看了眼,滕喻正掀開被子往床邊挪動。柯葉立刻站起來:“哎,嘛呢你,好好休息不行嗎?”

“我要上廁所啊,”滕喻很無奈地說,“你給我餵了多少水到底有沒有數啊。”

柯葉楞了一下,早上到中午那段他不在,但估計滕喻是沒功夫顧得上去廁所。

中午回來之後,喝藥的水,潤嗓子的水,再加上那一碗粥和橙子。

滕喻已經扶著鐵梯子往下爬,他趕緊伸手攙了一把,生怕這個躺了一天的高燒患者一不留神踏空了。

“一個人行麽?”柯葉看著踩著拖鞋走進廁所的滕喻,有些不放心。

“怎麽說話的,誰不行了,”滕喻看了他一眼,“你要來給我把著麽。”

“你趕緊去吧。”柯葉有些無語。高燒也沒耽誤耍貧嘴,燒傻估計是沒戲了。

柯葉靠在桌子上站了一會兒,半天了也沒見滕喻出來。他正想走去廁所門口問問,就聽到裏頭傳來花灑的水聲。

“你幹嘛呢?”柯葉敲了敲廁所門問道。

“洗澡啊。”滕喻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瘋了啊發著燒呢??”柯葉被這股子隨心所欲震撼到了。

“身上都是汗,衣服都粘著了,怪難受的。”滕喻說,“你幫我拿一套幹凈衣服吧,都在我衣櫃裏。”

“瘋成這樣還不忘指揮人。”柯葉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走到滕喻床位邊上,拉開衣櫃,一水兒的黑色。

柯葉也不知道滕喻買衣服的標準是什麽,大概是夠不夠黑吧。

他隨手拿了一件長袖T恤,感覺和滕喻剛身上穿的沒什麽區別。

又從平放的褲子堆裏找到一條黑色運動長褲。

靠另一邊兒有個帶掛繩兒的小兜,裏邊兒都是內褲。

“謔,還都是平角內褲。”柯葉挑了挑眉,隨手拿了一條,和衣服褲子一起捏著走回了廁所門邊兒。

“我放廁所門口?”柯葉擡高了嗓子問。

“你放馬桶蓋上吧,省得我再出去拿了。”滕喻說。

“給你懶的,”柯葉嘀咕了一聲,又擔心滕喻真為了拿換洗衣服又著涼了,那他這一天純屬白忙活,“那我開門了啊。”

“嗯。”滕喻應道。

廁所裏水汽繚繞,隔開淋浴的玻璃門上氤氳著一層霧氣,連滕喻的身形都看不真切。

柯葉放下衣服迅速退了出去關上門,生怕漏進來一絲絲涼氣又把滕喻給撂倒了。

沒過多久,廁所裏的水聲停了。滕喻擦著頭發打開廁所門走了出來,帶出一股潮意。

“走秀呢你,”柯葉趕緊拿過外套給滕喻披上,“別又著涼。”

“至於麽這麽一驚一乍的。”滕喻把擦頭發的毛巾隨手掛在椅背上,裹了裹外套。

“頭發趕緊吹幹,”柯葉四處掌握,“你電吹風呢?”

“左邊第二個抽屜裏。”滕喻指了指。

柯葉拉開抽屜拿了出來遞給滕喻。

“我還以為你要給我吹幹頭發呢。”滕喻接過電吹風,坐到和自己連著靠裏側的床位前,低頭插上電。

“你手斷了?趕緊的,吹完繼續上去裹好被子,”柯葉說著拿過外套,又打算朝外頭走去,“都黑天了,我去給你買點兒吃的。”

滕喻笑笑,打開電吹風嗡嗡地吹著腦袋,看著柯葉走出去的背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